第五百二十六章 日,月與鈴蘭花
夜色已深,略顯幽冷的校園宿舍黑了一片,陷入了熟睡的沉寂之中。
留學生宿舍里,林閒略有尷尬地看著兩位女生:「這裡……是女生宿舍?」
由於意識被接替,其實林閒並不知道自己具體是在哪裡,他還以為誤入了別人的寢室,沒想到竟然是女生宿舍,而且……
看過伊安水晶的未來之眼後,面對活生生的朧生千景時,林閒感覺有些詭異。
請前往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沒事的,林君:你之前昏迷過去了,是我們帶你來的,」朧生千景看不出有什麼異樣,在黑燈瞎火的走廊里,她的語氣也很平淡,「現在晚了,林君也該回宿舍了吧?」
「對對,我身體沒事了,謝謝你們的收留,告辭!」
林閒鬆了口氣——關於未來的事,朧生千景可是不知道的呀!這樣他就不會感到尷尬了,只要自己埋在心底就行。
林閒並不清楚:此時朧生千景心底也是波瀾涌動,只是被強壓了下去而已。
畢竟在林閒徜徉水晶的時候,劉復興可以說是一五一十將真相全面告知了她與娜塔莎,毫無保留。
但是現在,朧生千景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不過……愛德莉亞前輩,你先別急著進屋。」
告別林閒後,朧生千景拉著一臉不滿的愛德莉亞,悄聲耳語了幾句。
「這麼多?!你是要買屠龍刀嗎?!」朧生千景的話讓愛德莉亞很是震驚,不過隨後她還是點了點頭,「誰讓你長得好看呢,記得要還我哦!」
「一定會的。」
朧生千景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走廊。
「那麼……『回頭見』,林君。」
……
躺在床上,林閒失神地望著白漆的天花板,整夜難眠。
雖然伊安水晶里的記憶不屬於自己,但它畢竟是某個軌跡中,自己已經經歷的事情。
「在人生大喜的日子裡,失去親人、愛人、友人,在崩潰的日子裡蹣蹣跚珊,意欲復仇,但卻軟弱無力,連摸到敵人門檻的實力都沒有。」
「依靠著自己的急智,遊走在各個可以利用的勢力之間、利用每一個可以利用的人,最後終於看見了一些希望的光芒……」
「那顆維埃拉之眼,就算再怎麼恐怖、付出再怎麼大的代價,『你』也會去使用吧?」
「畢竟,你生存的意義,也只剩復仇一個了。但是就算成功復仇,能換回什麼呢?暫時的快意後,便是無盡的空虛……」
想到這裡時,林閒幡然醒悟:「所以,趙無顏到現在都沒有死——這意味著『你』的復仇失敗了?但是你仍然活著,還在無形中指引著我,指引著鈴蘭和劉復興,讓我們避免未來的破滅而奮鬥……」
「……」
「我會贏的。」
林閒不知道是對自己說,還是對那個不知道存在於哪個時空的自己喃喃自語。
「我會利用你犧牲這麼多換來的力量,尋找一條走向幸福的道路……不,不僅僅是我的幸福。」
林閒想到了鈴蘭,想到了劉復興。
「一切犧牲,都是為了人類的復興。」
……
翌日,林閒做好了背水一戰的準備。
不過,與其說是「背水一戰」,不如說只是好好睡了一覺:確實也沒什麼能「準備」的了。
升格試煉意味著「人的升華」,它會將獵人返回到進入獵場前的狀態。
也就是說,獵人將回到普通人時期的自己:沒有以引為傲的力量,沒有價值千金的裝備,也沒有高人一等的血統,獵人將回歸於那個在喪屍面前都要瑟瑟發抖的自己,在未知的恐懼中獲得真正意義上「人性的升華」。
「聽起來就像是三流王道漫畫小說里的情節——挑戰自我,獲得領悟,不過我意外地不討厭呢。」
林閒坐在椅子上,他翹著腿枕著後腦勺看向明月。
「鈴蘭,你曾經說過『日,月與花』,日與月我都知道了,那『花』呢?」
鈴蘭拿起茶杯的手停住了,隨後她用薄薄的櫻唇吹散熱氣,並沒有回答。
「我曾經很任性地問過老師一個問題:老師,對你來說,有多少個重要的愛人?」
「他說:每一個愛人,對我都很重要。」
「我不依不饒地追問——我擁有老師所有的記憶,所以更想知道這一份屬於人類最深層的感情。」
「那時候,老師對我說了很多:他的表情很複雜,至少他在擁有人類社會頂點的權利和力量之後,很少露出那種表情了。」
「千景是我的太陽,她是一個看起來柔弱溫婉,但內在卻充滿了活力和熱情的女孩。她就像是一個太陽,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光芒。她永遠擁有強烈的目的性,性格自信而強勢、做事幹練而精準,所有計劃都井井有條。」
「可以說,只要是她在身邊,我可以不用管一切事情,她都能幫我出謀劃策,做出各種幫助,就像是一顆永遠照耀引領著我的太陽。」
「娜塔莎是我的月亮,她是一個看起來堅強強大,但內心卻分外脆弱的女孩。與千景完全不同,娜塔莎一直生活在迷茫之中:過去的紛繁困擾,身心傷痛讓她迷失了方向,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一路上她總是患得患失、得過且過,還可能在絕望中終結自己的性命。」
「我在人生的最低谷遇到了她,我們倆互相扶持,就像是受傷的幼獸,舔舐著對方的傷口,尋求心靈的慰藉。」
「可以說,她就是一顆自己無法發光的月亮,她的脆弱需要有人來幫助,她的人生需要別人來照亮。而她一旦有了一絲絲的光,這顆月亮就將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那……那我呢?」
鈴蘭模擬了一種有些怯怯,但又分外期待的小女孩兒聲線。
「你啊……」
這次,鈴蘭模仿著「他」那略有沙啞的聲音,厚重而深沉。
「你是花啊。」
「雖然花沒有太陽和月亮的光芒……」
「但當我失去了太陽和月亮的指引後……」
「只要閉上眼睛,聞到那股花香,就能在無光的黑暗中尋找到方向。」
「……」
林閒看著鈴蘭那陶醉的表情,他張了張嘴。
「好噁心。」
「喂,你說什麼啊!這些話可都是你自己說的!」
「我可沒記得我說過這麼肉麻的話。」
「那……那也是未來的你說的!」
「什麼時候我也變得這麼伶牙俐齒了?」
「你不一直是能說會道的嗎!」
打鬧了一會兒後,鈴蘭和林閒相視一笑。她看著遍地的鈴蘭花海,似是有些懷念。
「當時我問他:『那我像是什麼花呀?』他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你喜歡什麼花?』」
「那是我,作為自由的意志,第一次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說到這裡,鈴蘭看向了林閒,面色微微低垂。
「你還記得我曾經問過你的話嗎?」
「——『你知道『鈴蘭』的花語嗎?』」
「不管你知不知道,我現在都可以告訴你,鈴蘭的花語,是——『幸福的回歸』。」
鈴蘭仰起頭,看向了天際的皎月。
「我想讓他薄倖的一生,重新回歸幸福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