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說罷那句話,封煜似不經意地負手而立,恰好扯開沈貴嬪拉著他衣袖的手。

  稍頓,他袖子中輕轉著扳指,斂眸,淡聲說:

  「朕想起來御書房還有事,改日再陪愛妃賞花。」

  他沒等人回答,話落直接轉身離開,沈貴嬪漸漸攥緊手帕,看著他的背影,眸色微似凝滯,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心底冷笑。

  有事?來御花園之前方還說今日得閒,一見鈺修儀,便就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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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原地停了片刻,她才冷著臉準備離開,剛轉身就和尋過來的周琪差些迎面撞上,幸而周琪手疾眼快,餘光剛瞥見她,就立刻歪了身子,不穩地跌在小徑旁的草地上,腰腹狠狠一疼,她擰著眉垂頭行禮:

  「沈貴嬪安。」

  周修容臉色微變,心底暗道,遭了。

  她擰眉,朝身後宮人不著痕跡地使了個眼色,就聽見沈貴嬪的輕嗤:「安?你這般一撞,我還能有什麼安?」

  沈貴嬪倚在沁芍身上,素手撫著小腹,臉上怒容不似作假,若沒親眼看見這副場景,周修容險些就要認為周琪是真的撞上了她。

  周琪微攥緊了手,不卑不亢道:「沈貴嬪慎言,奴婢可未曾碰到您。」

  「放肆!」沁芍扶著沈貴嬪,冷眉怒喝:「若是皇嗣有半分閃失,你擔待得起嗎!」

  輕飄飄的,從身後傳來一道輕柔笑聲,讓沈貴嬪冷眼看去,就見周修容不緊不慢地走過來,溫婉的眉眼含笑:

  「沁芍姑娘說話可要仔細,這皇嗣閃失的罪名可不能亂按。」

  沁芍臉色微變,那周琪的確沒撞到她家主子,就算有心罰,也沒理由,更何況,看周修容的意思,還是要力保周琪的模樣。

  沈貴嬪抬眸,清冷地看向她:「妾身處理個衝撞妾身的奴才,還無需周修容插手吧。」

  周修容失笑,她瞥了眼臉色似有些發白的周琪,輕捏了下帕子,她掀起眼皮子,笑意淡下來,道:

  「本宮要是插手了,沈貴嬪又待如何?」

  她往日在宮中脾性好,眾人待她不算敬重,她也並不在意,卻並不代表她不能在意。

  沈貴嬪凝眸,倏然撞上她的視線,稍頓,周修容溫和笑道:

  「沈貴嬪何必這般小題大做,本宮瞧這奴才也沒有撞到你,你就放過她一次,又如何?」

  豈料她話音剛落,沈貴嬪就撫額,似是不適,輕疑道:

  「她沒撞到妾身呀?可妾身這肚子怎麼有些疼呢?」

  她不適地輕蹙細眉,可那眸子卻皆是笑,嘴角勾了抹輕輕淺淺諷刺的弧度。

  周修容看得眉梢輕挑,看來皇上今日倒是真氣著她了,這般不顧顏面,也要罰一下周琪。

  都說這後宮,鈺修儀最厚顏無恥。

  可若她看,論不要臉,這沈貴嬪倒是也不遑多讓。

  「周修容,這皇嗣一事,就算您位高於妾身,恐也插不了手。」

  沈貴嬪眉眼一冷:「來人,去請太醫,順便將這奴才帶到我宮裡!」

  她一聲吩咐令下,但敢動的宮人卻是不多,各自猶豫遲疑著,她本就是伴駕賞花,身邊未帶多少宮人,除了沁芍外,只剩三四人。

  這一遲疑,無疑直接折了沈貴嬪的臉面,她冷眼掃過幾人:「怎麼,我使喚不動你們了?」

  見她得寸進尺,周修容輕輕一抬手,頓時就有宮人攔住沈貴嬪的人。

  沈貴嬪眸色微凝:「周修容,你什麼意思?」

  「很簡單,今日除非有皇上和皇后的旨意,否則,你帶不走她。」

  她站在那裡,輕輕柔柔地笑著,看著就讓人覺得她性子軟和,沈貴嬪卻是冷笑,周家倒是出了個好女兒。

  「連衝撞皇嗣的罪名,周修容都敢插手,你和鈺修儀倒真是姐妹情深。」

  沈貴嬪捏緊了手帕,眼底越發冷,今日,這衝撞皇嗣的罪名,周琪她是擔也得擔,不擔也得擔!

  周修容彎眸:「鈺姐姐和本宮如何,就不勞沈貴嬪操心了。」

  「皇上剛離開,許是未曾走遠,你若真想帶走這奴才,不若還是直接派人去追吧,有皇上為你作主,本宮自沒話說。」

  「哪需要勞煩皇上?」沈貴嬪輕撫額,壓低了聲音:「聽說周修容您那不爭氣的弟弟昨日又闖了禍,您有這操勞鈺修儀的功夫,不如多費些時間管教管教你那好弟弟。」

  「不然,我沈家就替您管教了?」

  這番話清晰傳進周修容耳里,她倏地眸色一冷,就見沈貴嬪抬頭,不緊不慢道:

  「人不帶走,可以,妾身就在這兒罰,周修容總沒意見了吧?」

  話音剛甫落,就倏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

  「本宮倒要看誰敢!」

  聽見這聲,周修容終於鬆了口氣,她冷冷掃過沈貴嬪,不著痕跡退了一步,朝勒月使了個眼色。

  眾人一驚,忙回頭看去,就見鈺修儀被宮人扶著,沉著臉色站在那裡,倏然,宮人忙服身行禮:「鈺修儀安!」

  阿妤沒搭理她們,一步步走近,叫人扶起周琪,拉過她細細打量,注意到她泛白的臉色,忙問:

  「受傷了?」

  周琪搖頭,低聲:「奴婢沒事,不小心撞在了石塊上。」

  聽罷,阿妤心底微鬆了口氣,剛聽到周修容派人傳去的消息時,她險些心跳都停了會兒。

  她如何也沒想到,現在的後宮還有人敢不管不顧地罰周琪,否則,她如何也不敢將周琪一人放在這兒。

  安靜了片刻,阿妤轉頭,視線落在沈貴嬪身上,輕笑:

  「不知沈貴嬪要怎麼罰本宮身邊這丫頭啊?」

  自從阿妤出聲,沈貴嬪就冷了眉,她撫著小腹,強硬道:「就算是鈺修儀身邊的人,這衝撞皇嗣,也不能不罰。」

  「念在鈺修儀面上,罰她掌摑十下即可,鈺修儀覺得如何?」

  阿妤笑了,她俯身湊近沈貴嬪,定定盯著她的眸子,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

  「這能生出來的才叫皇嗣,生不出來?那就是灘血……」

  沈貴嬪臉色驟變,而阿妤卻是已經直起了身子,漫不經心地看著她:

  「這是否衝撞了,左右都是你說,可本宮不信。」

  「不是疼嗎?太醫呢?」她斜眸朝小福子:「去太醫院,就說奉本宮的命令,請宋太醫來,本宮也想瞧瞧沈貴嬪是哪兒疼!」

  宋太醫,專門替皇上診脈的人,換句話說,絕不會偏幫誰。

  「衝撞皇嗣這麼大的事,居然不派人去請皇上,荒唐!」阿妤諷笑,瞥向御花園值守的宮人:「愣著作甚,還不去給皇上和娘娘報信!」

  沈貴嬪終於回神,她指甲幾欲掐進肉里。

  她怎麼敢?敢當著她面威脅她?

  好半晌,她才氣得顫著音輕嗤:「鈺修儀好大的威風!」

  阿妤懶得和她爭這口舌之快,直接吩咐眾人,將沈貴嬪送進雎婷軒,她還對著沁芍訓斥:「明知你家主子不適,還任由她在這兒亂來,真是個好奴才!」

  等封煜和皇后踏進雎婷軒時,阿妤就好端端地坐著,正手裡捧著杯茶水輕抿。

  封煜步子微頓,看了她眼,又看了眼躺在床榻上沈貴嬪,有些頭疼地擰起眉。

  阿妤服身朝他行禮,他半晌,才說出:「你不是回宮了嗎?」

  怎又回去了?摻和這事作甚?

  阿妤沒起身,他不扶,就半蹲著,低眉順眼地說:「沈貴嬪要罰妾身的人,妾身哪能安心回宮。」

  她垂眸不起,就似認錯般,封煜見不慣她這副模樣,終是伸手扶起了她。

  恰好宋太醫站起來說:「沈貴嬪並無大礙,只需好生休養即可。」

  人心都是偏的,封煜也不例外,或者說,在他身上這點尤為明顯,聽說沈貴嬪無事後,他就沉下臉:

  「究竟是怎麼回事?」

  沁芍剛欲說話,阿妤餘光瞥見,她哪會給沈貴嬪的人開口的機會,她撫額偏頭,輕嗤:「妾身不在場,就不作答了,不若叫周修容說與您聽吧。」

  誰說都是一樣,封煜自不會在這點事上駁了她的意。

  周修容服身將當時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不帶半點隱瞞和修改,叫沁芍想插話反駁都不知從何反駁。

  封煜越聽,眉頭擰得越緊。

  甭管怎麼聽,都是沈貴嬪拿周琪故意發火,本來她是主子,罰個奴才沒什麼,可偏生這是鈺修儀身邊的貼心人。

  封煜掃過沁芍不知如何反駁的神色,甚至都懶得多問。

  阿妤忽然拉住他衣袖:「皇上,阿琪明明沒傷著沈貴嬪,卻被其倒打一耙,妾身看在她有孕的份上,也想罷了。」

  「可您也知曉,這阿琪在外就代表了妾身的臉面,如今被人肆意打罵辱罰,若今日之事輕易揭過去,那妾身顏面何存?」

  她咬咬牙,說:「沈貴嬪當著妾身的面,都要掌摑阿琪十下,這般不將妾身放在眼裡,若人人都如此,那妾身當這個修儀還有甚意思,不如尋口井,投進去得了!」

  她話音剛落,封煜就冷了臉,斥道:「胡鬧!」

  「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你怎一點忌諱都沒有?」

  稍頓,他說:「你這個修儀當得好好,還到不了投井的地步。」

  床榻上的沈貴嬪忽然掀開床幔:「鈺修儀怎不將你剛在妾身耳邊說的話也重複一遍?」

  阿妤歪頭,似是不解:「本宮說什麼了?」

  沈貴嬪攥著錦被,坐直了身子:「你說,妾身的孩子生下來才是皇嗣,生不下來那就是一灘血!」

  「怎麼,鈺修儀,您不認?」

  剎那間,殿內寂靜下來,眾人皆被沈貴嬪的話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封煜眸色沉了又冷,定定地看向阿妤,淡聲問她:「你說的?」

  阿妤對上他的視線,怔了許久,倏然輕嗤了一聲,深深吸了口氣,一字一句問他:

  「您覺得我會害她?」

  她甩開封煜的手,氣急道:「您都不信我,還問我作甚?」

  「我說不是我說的,您信嗎?」

  「我什麼時候做過您不——」喜歡的事?

  「朕信。」

  封煜抬眸,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打斷了她的話,阿妤愣在原處,不自覺捏緊手帕,看了他許久,癟著唇淚珠子掉下來:「您真的信?」

  那自是不信的。

  此話,她的確說得出口,可終究不過一句話,她心底有氣,頂多就是想嚇唬沈貴嬪一番。

  撒撒氣罷了,沒必要深究。

  封煜斂眸,還未開口,沈貴嬪就不敢置信地打斷他:「皇上!」

  「您就這般信任她?若不是她所說,難不成妾身還會親自說這話,來詛咒妾身的孩子嗎?」

  封煜掀起眼皮子,打斷她:「你既知曉忌諱,就不該說那一遍。」

  他又掃過柳嬪一眼,平淡地撂下一句話:「仗著腹中皇嗣胡作非為,此般行徑,叫朕如何放心讓你們親自撫養皇嗣。」

  一句話叫柳嬪臉色煞白,也讓沈貴嬪手背青筋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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