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沈貴嬪只覺得就算鈺修儀說再多,都不如封煜這句話給她的打擊大。
她幾欲咬碎牙根,這要多偏心,才能說出這般的話?
為了叫鈺修儀親自撫養皇嗣,他不過隔了兩月就升了鈺修儀兩個位份,論仗著有孕任性妄為,難道鈺修儀做得還少了?
她覺得封煜的話過於偏袒,但阿妤卻覺得還不夠。
什麼叫不放心,那還不是沒有剝削她們親自撫養子嗣的資格?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55.com
一丁點實質性的懲罰都沒有,怎麼足夠?
阿妤輕扯手帕,細膩的指尖泛白,她撅了撅唇,遲疑地問:「皇上,就這般?」
封煜無奈,沈貴嬪終究是懷著皇嗣,他若為她作主罰了沈貴嬪,太后那邊,她要如何交代?
沈貴嬪跪坐了起來,撫著小腹,嗤笑:「莫非鈺修儀還想叫妾身服刑不成?」
她的確有恃無恐。
阿妤微愣,憋了半晌,拉住封煜的衣袖:「皇上,您也聽見了,她可有半分將妾身放在眼底的模樣?」
她似氣極了,捂著胸口後退了兩步,又抬手輕撫額,看得封煜直擰眉,連忙扶住她:
「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阿妤身子軟若無骨般倚在他懷裡,撫額搖頭道:「妾身被氣糊塗了,有些頭疼。」
稍頓,她抬眸看向他,話音多了分委屈:「您就任由她這般欺負妾身?」
她這副作態,叫沈貴嬪直接青了臉,往日不管她再怎般放肆,鈺修儀都懶得理會她,她根本沒體會過鈺修儀氣人的功夫。
氣得頭疼?虧她說得出口!
另一側,皇后輕輕抬眸,掃過皇上和他懷裡的愛妃一眼,又漫不經心地移開視線。
她也想知曉,皇上會如何做?
終於,封煜沉聲開口:「沈貴嬪不敬上位,罰其閉門思過三月,無召不得外出,身邊宮人勸阻不當,杖責三十以示懲戒。」
阿妤擰眉,這閉門思過三月,究竟是在罰她,還是在護著她?
但是後面那句終是緩了她心底的不忿,略頓後,她攀上封煜的手臂,緩慢地說:
「皇上,那沈貴嬪在宮中豈不是太無聊了。」
幾層床幔後,沈貴嬪氣得眸子都紅了,她說:「不用你假好心!」
封煜額頭有些疼,他不覺得懷裡人忽然提起這個會是好心,指不定還有甚法子要折騰人。
「那你是何意?」
阿妤眨眸,不緊不慢地說:「不敬上位,那定是宮規沒記牢,沈貴嬪在思過的這段時間,不若好好抄幾遍宮規,這般,總不至於傷了她腹中的皇嗣吧?」
想舒舒服服地躺在宮中養胎,做夢!
她話落下,封煜竟沒有任何意外,沒有過多猶豫地就說:
「那便依你所言。」
說罷,他就抬手揉眉:「這事就到此為止。」說這話時,他還覷了阿妤一眼。
阿妤素手撫額,似真似假:「妾身這頭還是有些疼,皇上陪妾身回去吧?」
封煜沒好氣,明知曉她是裝的,但先前都沒揭穿她,這時就也不會駁了她的話,冷淡地應了聲,拉著她轉身離開。
之後雎婷軒的事阿妤就不知曉了,但眼前她卻看得出,皇上似有些不高興。
阿妤低眉順眼的,卻直到進了嫻韻宮,也沒和封煜說一句話。
她這副模樣,惹得封煜臉色沉了下來,他心底有些堵得慌。
看出兩位主子之間氣氛不對勁,宮人都大氣都不敢出一下,楊德根本沒跟著進內殿,就叫人匆匆上了茶水。
內殿頗為寂靜,許久還是阿妤沒忍住開口:「皇上,這還遠不到晚膳時間,您御前若是有事,便先去忙吧。」
這般坐著,待會佑兒醒了,都不好進來。
封煜眸色稍暗,心底那口氣越發上不來下不去,他冷聲問:「你這是在攆朕走?」
須臾,阿妤偏過頭去,輕聲說:「不敢。」
封煜擰起眉,他手指彎曲敲點在案桌上,他眯著眸子說:「你要罰她,朕也依了,你又在鬧什麼?」
這話叫阿妤瞪圓了眸子,她扭過頭來,直看向封煜,委屈道:
「是妾身在鬧嗎?明明是皇上在給妾身甩臉色!」
「今日明明就是沈貴嬪的錯,她被關了禁閉,看似懲罰,但旁人皆進不去她的雎婷軒,不就是在變相地護著她嗎?最終她也就是抄了幾遍宮規罷了,就是這般,皇上您出來就冷了臉,不理會妾身,此時還說是妾身在鬧?」
阿妤深深吸了口氣:「您要妾身怎麼樣?今日就該什麼都不問,任由她罰了阿琪,任由她打了妾身臉面,任由宮中人恥笑?」
「既然如此,您又何必應了妾身的話!」
她一番話,說得都不帶打頓,叫封煜額角突突得疼。
良久,他沉著臉,問:「你有沒有想過,明日就是十五,該去給太后請安,若太后問起此事,你該怎麼說?」
阿妤剛欲說,她直說便是,可下一刻就想起太后是什麼樣的人,頓時噤聲。
她了解的太后,無非就是不問後宮瑣事,但對皇嗣極為看重,那般的人,哪管誰對誰錯,誰懷著皇嗣,誰就是對的。
見她終於不說話了,封煜呵呵冷笑兩聲:
「這時想起來了?在雎婷軒時,不是挺能耐的嗎?」
阿妤啞聲,吶吶地:「那、那……」
她一閉眼,泄氣道:「那也不能任由沈貴嬪欺負妾身吧?」
封煜頗有些氣結,揉了揉眉,問她:「你既讓周修容先說話了,又何必再多說?」
說這話時,他眸色有些淺涼,格外平靜。
阿妤愣了下,方才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干扯了下唇角:「可、這般,那太后若是怪罪下來,豈不是……」
豈不是就怪在了周修容身上?
阿妤咬唇,怔怔地看向他。
封煜移開視線,周修容的心思,他多少可以猜到些。
周修容既想依附她,總該付出些什麼,若事事都要她出頭,那他當初也無需將周修容推向她。
隔了好半晌,阿妤才側頭斂發,和他默契地略過了此事,稍頓後,她才低低地說:
「那都已經如此了,妾身該怎麼辦呀?」
她還抱著些僥倖:「也許太后根本不會提起此事……」
話剛說出口,她自己就低頭不信,太后可能不提,但那些對她不滿的后妃卻不會放過她。
最主要的不是提與不提,日後若是沈貴嬪這胎真的沒保住,那太后心底未必不會有個疙瘩。
這般想來,皇上罰沈貴嬪關三月禁閉,由其身邊的宮人受罰,反倒是最好的結果,可偏生她不滿足,還添上了一句。
阿妤倏地抬起頭,眨著眸子,不安地問他:
「皇上,您說,沈貴嬪今夜裡會不會因為抄寫宮規出事呀?」
封煜端著杯盞的動作微頓,斜眸看她:「現在知道害怕了?」
但他也順著她的話去想,然後輕擰眉,不得不承認,她的擔憂很有可能成真。
封煜將杯子中的茶飲盡,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說:「你不是頭疼嗎?待會請太醫過來看看吧。」
阿妤眉梢微動,彎起了眸子,拉著他的衣袖輕晃,軟下聲音:「皇上,您待妾身真好。」
封煜別開她的手,心中的那口悶氣散去,卻依舊諷笑:
「你這臉變得倒真是快。」
阿妤訕笑,卻是連臉皮子都沒紅,依依軟軟地鑽進他懷裡,軟糯著說:「那妾身在後宮無依無靠,全賴皇上寵愛活著,您說得每一句話,妾身都很在意嘛。」
她說:「妾身愚笨,總要皇上提點著才能好好的,所以,就請皇上在妾身身上多費些心,妾身自當有所感謝……」
耳邊傳來的糯濕,叫封煜眸色稍暗,她似是故意的,每一句話,都叫他聽得歡喜。
她說她笨,可他卻覺得她聰明得緊。
在這後宮,若不能討他歡心,於旁事上,做得再多都是無用功。
他摟在女子腰肢上的手越發收緊了些,斂下眸,意義不明地輕嗤:
「你這得了好處,方才會賣乖的性子,什麼時候能改改?」
阿妤撅唇,茫然地看向他,似是聽不懂他的話,封煜抵了抵牙根,餘光瞥見外面還未暗下的天色,那點子心思蠢蠢欲動。
——
還未入夜,嫻韻宮就傳出了鈺修儀頭疼難忍,身子不適告假的消息。
聽聞這消息的人,有的失笑,有的幸災樂禍,更有的直接摔碎了杯盞。
雎婷軒中,沁芍身為貼身宮女,三十大板自是躲不過去,她臉色蒼白,站都站不住,可滿宮的人都受了刑,她若不起來,哪有人服侍主子?
她剛在案桌上鋪好白紙,硯台中的墨都磨好了,結果就聽見了鈺修儀病了的消息,這個病還是被她家主子氣出來的,直接愣了下。
她覷了地上杯盞的碎片,壓下心底的情緒。
說實話,鈺修儀不管是挑撥離間還是上眼藥水,她除了說的話氣人些,手段言辭都算不得高明,和主子不相上下,可惜,命不同,鈺修儀有皇上偏幫著,才能叫主子一次次地受辱。
沁芍心底嘆了口氣,額頭冒著冷汗,遲疑地問:「主子,這宮規還抄嗎……」
沈貴嬪猛然看向她:「抄什麼?」
她冷笑:「她都敢裝病了,還是宋太醫親自診出來的,皇上什麼意思,還不清楚嗎?」
沁芍低頭,她自然清楚,可她怕主子不清楚啊。
沈貴嬪垂頭,看向自己不小心沾到墨汁的手指,忽然掀翻了案桌,硯台砸地的聲音悶響,墨汁濺了一地。
沁芍跪在地上,動也未動,早已習慣這種場景。
片刻後,沈貴嬪才平靜下來,她冷聲問:「之前在行宮時,讓你傳給兄長的話怎麼樣了?」
「大爺按您說的做了,如今消息已經傳遍了京城,」沁芍頓了頓,有些猶豫地提醒:「奴婢覺得,皇上未必沒有聽見風聲,可皇上好似並不在意。」
聞言,沈貴嬪緊掐著的手才鬆開,轉頭看向嫻韻宮的方向,眸底閃過冷光:
「不在意?不過是現在不信罷了。」
「可當謠言越傳越烈,哪還容得人不信。」
沁芍啞聲,心底猶豫,可那消息未必是真的啊!但她見主子這副模樣,終是將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正如主子所說,不管那消息是真是假,說得多了,假的也能成真。
即使成不了真……
她斂下眸,忽然想起今日鈺修儀匆匆趕到的模樣。
往日主子再如何,鈺修儀都不曾像今日這般動怒過,說到底,為得不過是周琪。
她從受罰到現在,沒聽見主子一句關心的話,她身下很疼,心中也有些涼,有些管不了那麼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狗皇:不是還有周嗎?
周修容: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