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妖精
宋小枝辦了慫事,在陳星凡、金宇的兇悍注目下,龜縮到自己位置上立起英語書擋住自己,不敢吭聲。
上課鈴響起。
徐靜夾著英語課本和教案走進來,班長喊了起立,祖國花朵們從土壤里參差不齊地鑽出來。
「老師好。」
「同學們好。請坐。」
問候完後,大家又埋頭鑽回土裡。乖學生上課,壞學生開小差。
上課前。許罌威逼利誘地從唐詩那兒打聽了自己翹課這幾天,班裡關於顧星沉的八卦。
她挺意外,最近給顧星沉遞情書的女生竟那麼多!
這個高一舞蹈小學妹,只是濤濤三千弱水裡的一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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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
一節英語課,許罌光盯著前頭顧星沉的後腦勺磨牙了。
以前真沒看出來呀,顧星沉如此招蜂引蝶!
哦,對了,許罌想起來,現在她算佛系了,初中那會兒她可比現在還囂張,學校誰不知道顧星沉是她罩的。
誰敢給她的人遞情書。
所以,現在顧星沉他是自由了,放飛了?
呸!
許罌托著腮,盯著顧星沉乾乾淨淨的脖子根兒皺眉頭。
「我的白菜,憑什麼給別的豬拱?」
「就是爛也得爛我地里!好歹肥下土……」
許罌自言自語罷,飛快從亂七八糟的書堆里抽出一隻嶄新的作業本,嘩嘩寫下一排字。
呲啦,撕下來。
「haveyoueverbeentotheuntryside?whatdidyousee?」講台上,徐靜寫了課題之後,照著書朗讀了一遍問題。
顧星沉目光在unit2的問題上掃了一眼,這些問題過於簡單了,不用費什麼心思。正此時,有一紙團越過他肩,跳到那個「didyousee」上面。
顧星沉目光淡掃一眼,長指夾著中性筆,筆尖輕輕一推,把礙眼的東西推開。
接著,又有一團、兩團、三團接連不斷地跳過來,似在變本加厲報復他的不理會。
顧星沉想起體隊男生的情書,上面深情地描繪了他與許罌如何的浪漫偶遇。
以及,那男生還夢想「一親芳澤」,讓許罌做他「最幸福的女人」。
筆尖重重地擱在上,劃出一個黑點。顧星沉有些煩躁,沒理少女的騷擾。
當然,他為此付出了代價。
椅子被暴躁的少女狠狠踹了一腳。
「通」地一聲。
接著是兒噼里啪啦落地的聲音。
嚇了同學們一哆嗦。
徐靜中指和無名指推推眼鏡,吃驚道:「顧星沉,怎麼了?」
顧星沉從地上站起來,又一一撿起自己的書。
「是我的椅子壞了,徐老師。」
許罌沒想到破椅子那麼不經踹,她一腳過去就把椅子腿兒給踹折了,忍不住低頭捂嘴嗤笑。
唐詩明白緣由,同情地看看顧星沉,又怕兮兮地目光譴責許罌。
——好可憐的窩邊草,好暴力的兔子。
陳星凡抽了抽一條眉毛,小聲說:「小罌,你可真喜歡欺負顧星沉啊。可憐他了我都……」
許罌揚揚臉。「誰叫他自己不檢點,處處留情。」
陳星凡有點兒無語,悄悄問金宇:「喂,你覺得不覺得,小罌一遇上顧星沉就特別作、特別壞,非把人家往死里欺負。你說,這樣她還為了顧星沉送我機車呢?」
她摸摸下巴,嘖嘖,「哎。這個顧星沉說來也奇怪,脾氣真是好,這樣都沒發飆。」
金宇正默念著剛寫好的曲譜,聞言瞟了陳星凡一眼:
「自己寵出來的妖精,怪誰。」
「啥?什麼意思。」
陳星凡回味了一下,豁然明了,瞅了眼蹲在地上安靜地撿著自己、作業、文具的顧星沉。
「你是說,顧星沉寵小罌呢?」
金宇陰著單眼皮,瞟一眼那個與他有著一樣內斂、沉靜的少年。
大概是性格上這部分相似,金宇滿眼洞察,嚼著口香糖、塞好耳機,不回答陳星凡。
陳星凡神經粗大條,沒金宇那麼敏感,搔著耳朵小聲嘀咕:「就討厭你們這種沉默寡言的悶騷,什麼心眼兒都藏心裡。說明白點兒要死啊……」
椅子說壞就壞了,徐靜只得讓顧星沉自己去領把椅子回來。
「報告老師!」許罌站起來,「星沉同學找不到教務後勤處,我想助人為樂,帶他去!」
也沒等徐靜同意,許罌花蝴蝶一樣撲著翅膀,緊跟顧星沉飛出了教室。
三月下旬的春光溶溶、暖暖,微風徐來,陽光被樹蔭雕刻,灑在小道上,一片搖曳的光斑。
少女的帆布鞋後跟被踩下去,露出玲瓏的腳踝。
許罌背著手,專挑有光斑的地方踩。
17歲的女孩兒,身材已有初長成的玲瓏有致,烏黑的長髮邦成一髻高高的長馬尾,直流瀉到腰際。
青春、漂亮得不像話,像一朵怒放的海棠。
許罌盯著前頭的顧星沉背影。
「餵學霸同學,你走那麼快幹嘛呀。就那麼著急回去上課?」
「課有什麼好上的。跟我約會唄?」
顧星沉眼睛微微向後側了側,瞄了許罌一眼,目光又落向前方。專心走自己的路。
少年腿長,步子大,走得快。
許罌跟得有點兒吃力,手往兜兒里一插,小跑步跟上去。
「喂,你等等我嘛顧星沉。」
聽見少女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顧星沉垂了下眸,始終還是沒理,只是步子稍稍放緩下來。
但他沒來得及想是不是應該給許罌一些好一點兒的臉色,就……
許罌朝著少年的弧度好看的屁股啪啪來了幾下子,揉了一把。
迎上顧星沉的生氣的眼睛,許罌笑嘻嘻:「你褲子上有灰,我已經幫你拍掉啦。」
那哪兒是拍?分明是摸。
明目張胆的調戲。
顧星沉清冷臉上浮上一些紅暈,步子邁得更快了:「別跟著我,一根凳子還用不著你幫忙。」「我體力再不如你體隊的小哥哥,這點兒力氣還不差。」
許罌眼睛一轉。喲喲喲,吃醋嗎?顧星沉吃醋了嗎?他居然也會吃醋?
摸摸臉,許罌覺得有點兒神奇。顧星沉的自控力挺強,很少情緒失控。
「誰說你體力不好了?」許罌恬不知恥地朝對方曖昧地笑,「你體力多好我知道,別吃醋,乖。」
顧星沉臉燒了一下,埋頭就走。
許罌像條纏人的小狗,圍在少年長腿邊兒左晃右晃,纏個沒完沒了,搞得顧星沉不得不左右輪換方向地走,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踩到她。
「喂,顧星沉,你剛剛乾嘛不回我紙條?」
「我寫那麼多,你好意思不回嗎?你是不是想跟我絕交呀?」
「老實招了吧,你到底收了多少女孩子情書啊?」
「看上哪個了?」
「你看上哪個給我說說,哪怕你不想跟我複合我也祝福你,不過一定得是個比我漂亮的女孩兒才行,要被個醜八怪打敗我也太丟臉了!」
「你告訴我名字,我讓人給你調查調查,看那小姑娘身家乾淨不乾淨。」
「你這麼絕色,一般女孩子可配不上你。」
「算啦,你還是從了我吧顧星沉。」
「我是校花,你泡我絕對不虧啊!」
「全校我最漂亮,我家還有錢,我爸媽還喜歡你,你說你不選我還想選誰?」
少女小嘴兒叭叭叭叭地說個沒完,熱鬧得不行。
顧星沉冷著臉不理會她,然而心裡,卻有一股愉悅在心尖兒緩緩流動。
他與許罌,是截然相反的人。
靠近許罌,顧星沉才感覺自己真實地活著,活在這個鮮活的世界上,熱鬧的人群里。
「喂,你等等顧星沉,我、我跟不上你啦……」
許罌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彎腰撐著膝蓋,看顧星沉的背影。
「顧星沉你這個悶騷,還沒告訴我,為什麼不回我紙條呢!」
顧星沉站定,回頭。
八中校服挺好看的,顧星沉乾淨的白襯衫外罩著一件薄薄的藏青色毛衫,有八中的標誌校徽,下面是簡單的藏青色長褲。
初春淺白的陽光落在高冷矜持的少年身上,他個子高而修長,一身書卷氣,清冷的臉浮上淡淡的笑意——
「你字太醜,我不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