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疼嗎?
下晚自習之後,八中校外的主幹道就被私家車堵了個長龍。
亮著尾燈的,打著雙閃的,嗶嗶叭叭一片鬧騰。
每個上學日這時刻,其它車輛都會選擇繞行。幸而,擁堵也就持續半個多小時。
等許罌和顧星沉走出校門時已臨近十點,主幹道上的車輛大部分已疏散,稀稀拉拉,許家來接的黑路虎停在百米開外的槐樹下。
s市街頭種得最多的就是國槐和法國梧桐,也有些大葉女貞,不過八中外頭的林蔭道都是槐樹。
幾場春雨打過,槐樹枝頭的嫩芽在路燈映照下綠得鮮極了。
顧星沉看一眼遠處的車,站定,許罌見他不走,也停下步子來。
她垂頭看自己的鞋尖兒,而他垂頭看她額前細碎的發。兩個人都沒說話,氣氛微妙的安靜,空氣里瀰漫著槐樹嫩芽的清甜味道。
「還疼嗎。」顧星沉低低地問,微涼的指尖撫了撫許罌脖子上那一點兒紅痕。
許罌咬咬唇,臉有些熱,點了點頭。
顧星沉目光暗了暗:「我下次會輕一點。」
許罌又點點頭。明明平時是個小話癆,可今晚,在這個少年跟前,她卻羞赧得什麼也說不出口。
——從少年那個熱吻開始,她的心便已跳得亂七八糟了。
顧星沉看似平靜淡漠如常,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顆心滾熱滾熱的,吃到她的時候,他連血都要沸了!
少年內心那麼強烈的情緒,可落到指尖,卻只是把少女的衣領往上攏了攏,遮住那他留下的紅印子。
「早點睡,別躲在被窩裡玩兒手機,弄到半夜不睡覺。」
「我知道啦,你好囉嗦……」
許罌乖得出奇,從顧星沉手裡接過自己書包,慢吞吞往路虎車去。
少女高高束著的長馬尾,十分精神,短裙帆布鞋,滿是俏麗的青春活力,顧星沉看著那玲瓏美麗女孩兒的背影,目光深了深。
「等一下。」
許罌回頭。「怎麼?」
顧星沉一頓,淡道:「題……我明天給你講。」
許罌早忘了,懵:「題?」
顧星沉嘴角一彎說話的時候,眼睛裡有極淺的笑意掠過,猶驚鴻照影。
「數學書,第7頁。那篇弱智的題目。」-
許罌抱著書包坐在車的第二排,從反光鏡里看見路邊的少年望著這邊。
她拉開書包拉鏈,找出數學書翻到第7頁,摸著脖子無聲嘀咕:
「這題,成本也太高了。」
她竟有,以身體買賣求索知識的一天!
關鍵買賣了她依舊是個學渣。
慘。
譚叔從後視鏡里看見少女抱著嘀嘀咕咕,不知在說什麼,只是臉蛋兒紅撲撲的有潮紅。「罌小姐悶嗎?要不,開點兒窗?」
「哦,好啊。」
譚叔一邊調下車窗,一邊笑說:「星沉可真是個溫柔體貼的孩子。」
許罌正摩挲著脖子上那處有些疼的地方,眨眨眼。
「體貼是體貼,可你不覺得他管太多了嗎?剛還說不許我睡前玩兒手機。」
譚叔圓滑地為顧星沉開脫了幾句,許罌揮揮手懶得爭辯。反正大家都覺得顧星沉「文化人」、很好就是了。
譚叔每天負責上下接送許罌,和一些家庭用車,已經很多年了。許罌交男朋友,家裡不知道,但許罌覺得,譚叔肯定猜到了。
許罌覺得自家這根老油條司機可狡猾,他從不在父母面前告她狀,甚至有幾次許罌都覺得他太瀆職了,委婉提了幾句要不要告發一下,哪知譚叔說:「罌小姐你放一百個心!」
結果他以為她在試探他,然後很可能即將丟掉飯碗。
所以那段時間譚叔工作分外勤勞,幹了很多不必要的工作,比如,她五點半放學,他三點就來了等著,她七點半出門,他五點就起來待命諸如此類。
後來許罌覺得,嗯,老油條也蠻好的,就這樣吧。這樣下來就是很多年,從南到北都跟過來了。
許家父母文化不高,就是別人口中吐槽的暴發戶,只是她家暴得比較凶,礦上掙了不少。
北方乾的生意普遍比南方的生意模式單純,他們家就買礦賣礦、買地皮賣地皮,再不是就投資些廠,吸納人才的方式也和南方的老闆不一樣,就家庭式的培養,跟著大老闆幹得好,送輛車、送套房,或者給一筆錢之類,有點兒過去的大家族蓄養人才的方式。
所以,許罌周圍類似譚叔這樣跟著他們家走的叔叔,還不少。
不過那些叔叔都在酒店、化工廠里或者礦上做老總高管什麼的——
夜裡起了霧。四四方方的小窗半開,微風送著霧氣徐徐而入,被屋裡熱氣瞬間蒸沒了。
貓兒打了個噴嚏,跳上書桌,等著少年。
顧星沉剛洗了澡,毛巾擦著短髮,走到桌邊,拉開凳子坐下。
他有睡前看書的習慣,所以翻開化學筆記本看了看,上頭藍色原子筆整齊地記著一些要點。
看了沒多會兒,顧星沉目光就落在書邊手機的小黑屏幕上。
少年心中猶疑了一下,還是摁亮了。
一條信息立刻躍入眼帘,但沒有字。
【微笑.jpg】發件人「許罌」。
笑臉又乖又可愛。顧星沉笑了一下,像想吃糖的孩子如願吃到了想要的那一顆,滿足地放下手機,專心看書。
但手機又來了兩條信息。
【星沉】
【在幹嘛】
顧星沉手指在手機上敲了幾下,貓兒看見,淘氣地伸爪子摁住他的食指,弄得他指尖痒痒的,就放下了手機,沒有回。
許罌又發來一條。
【星沉?】
然後迅速緊接。
【t.t】
【你吃了人家,就不認帳嗎】
【你好壞】
許罌倒立腿躺在床上,抱著手機等回信,這次顧星沉回得很快——
【快睡】
許罌:……
她發了那麼多條,他就倆字!
許罌盯著那兩個字,眉頭越看越皺。
「好無趣的男人……」
「我一定是瘋了,居然為這樣一個無趣刻板的男孩子心跳得亂糟糟。」
「瘋了瘋了……」
「壞顧星沉。」
許罌沒了心情,翻身倒下去卻恰好倒在數學書的書棱上,疼得直冒火,隨手就一丟,躺下去拉好被子,翻身側著,瞅地上翻開的數學書。想起樹下那個極盡痴纏的熱吻,臉熱熱地嘀咕:
「真虧……親那麼久,就換來兩道題,還是弱智題。」
「唉!」
不過到底還是聽了話,許罌沒玩兒手機,直接睡了。
比起父母,有時候許罌更願意聽顧星沉的話,儘管,聽的時候也不太樂意就是了。
大多數情況,她是怕他冷冰冰的不理她,她才願意聽一點。
顧星沉生氣不說話的時候,就跟塊兒冰一樣!又有點兒酷酷的,又嚇人-
顧星沉看完了書,已經十一點多,頭髮也幹得差不多,正要睡覺,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猜想是許罌,嘆氣——
「還是不肯好好睡……唉,什麼時候才能聽話。」
從床邊折返去書桌,顧星沉拿起手機,結果卻不是許罌。
「餵。」
玻璃窗被推開了些,生鏽的鐵柵欄落下一些鏽跡。顧星沉靠著窗,望著夜幕下老街的建築物,只辯模糊的輪廓。
電話里的人沉默了兩秒,不濃不淡地笑了一下。「聽你這麼淡定,在北方還習慣?」
「不習慣,空氣太干,流鼻血。」
那邊:「呵,流個鼻血算什麼?為了許罌,你就是血流幹了都得去吧。」
「不至於。」顧星沉心情還不錯,所以話比上次兩人通話多一些,「比起讓我血流干,我會選擇不讓她離開我身邊,就不用去追了。」
蘇野磨著牙冷笑,犀利道:「得了。你就沉迷這口毒吧,房子賣了天南地北追著她去,她能給你個家麼?」
拿手機的手指緊了緊,顧星沉眼睛凝了下,沒吭聲。
「星沉,許罌我太了解了。等有天你離不開她,她卻要離開你的時候,你就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兒了!別怪我沒提醒你,許罌就不適合金屋藏嬌,她在一個地方是呆不住的。」
這次顧星沉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說。「夜深了,早點兒休息吧。」
蘇野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我一說許罌不好你就要掛電話!好好好,我不說她大實話了,還不行?我跟說正事兒呢。」
「說。」
「上星期有人去你老家找過你。」
「誰。」
「不知道。我是聽馬爺爺說的,說是有人來問過。」
顧星沉眼皮抬了抬,緩緩眨了下眼。「那人長什麼樣看見了嗎?」
「看見是看見了,你曉得馬爺爺年紀大,眼睛不行腦子還不好使,看過就忘了,就知道是個男的。」
蘇野頓了一下,「哦,那男的車牌好像是京a8開頭的。馬爺爺當了一輩子司機,就記得這車牌了,不過他說的時候我當時沒記住。」
男孩子間的聊天簡單直接,沒有那麼多柔和的調劑。事情說完,便掛了電話。
顧星沉冷淡,蘇野暴躁,但論起細心優柔,蘇野比性格冷心冷肺的顧星沉好得多,所以這小子掛了電話後不放心,又補了幾條消息過來。
白淨的手指握著玻璃杯,顧星沉仰頭把要藥吃下去,點開蘇野的信息。
【藥按時吃。既然放不下她,就為她好好活著!】
【其實仔細想許罌還是挺不錯。上哪兒找這麼漂亮的女孩兒,能完全滿足你丫橫流的色慾?】
【祝早日征服。[齜牙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