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糟蹋


  夜色中的城市,馬路上有水窪,計程車駛過車輪濺起水花,澆濕了夾在路基縫裡的野草。

  計程車的第二排,許罌抱著手機,把顧星沉的信息反覆看了兩遍,但沒有聯繫過去,就這麼看著那些十分簡短消息。

  然後一手捏著手機,她一手托著腮,望著窗外飛馳的城市,臉上微笑慢慢化開。

  許罌覺得自己最近越來越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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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對著顧星沉的消息傻笑,還看不止一遍。客觀來說,她真覺得這種行為十分的弱智、腦殘,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其實以前,許罌也沒覺得自己多喜歡跟顧星沉相處,沒覺得自己多想和他接吻。

  可現在,她總是不經意就想起他的氣息,他的眼睛,甚至他近距離跟她說話時,嗓音里細微而性感的顫響。

  路燈光偶爾落下一些進計程車,光影快去變換,光線鵝黃。

  手機在掌心握久了,變得溫熱。許罌最後還是編輯了一條——

  【顧星沉,你個書呆子大笨蛋!成績好了不起麼!哼![高傲]】

  看了一遍,很滿意,她才一點發送。

  許罌不知道為什麼顧星沉還不鬆口,不答應她,但是,許罌可以感覺得出,顧星沉已經在愛她了,不再如剛開始那樣牴觸、顧忌。

  其實答不答應、名不名分又有什麼重要?

  他們,已經在戀愛了。

  許罌托著腮,指腹下的臉蛋有些熱,心裡蜜蜜的感覺,讓她嘴角也微微揚著。

  計程車是個女司機,她從後視鏡里打量了許罌好久,這麼漂亮的女孩兒,真的不多。但她是不是在早戀?笑得那麼甜。

  女司機覺得有點兒可惜。早戀耽誤學習,可不好啊!

  一陣手機鈴聲攪擾了車廂里的靜謐,許罌一喜,以為是顧星沉打來的,然而拿手機一看,立馬拉下臉。

  「餵媽。」

  許罌剛張嘴,就趕緊把手機拿得離耳朵遠了些,皺著眉忍受著噪音,揉了揉耳心。

  電話里,許母噼里啪啦一連串數落:

  「你個死娃娃上哪兒去鬼混了這些天?」

  「班主任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了!」

  「你還想不想上學了,不想上就給我去礦里挖煤體會體會掙錢的辛苦,看你還好不好好學習!」

  「你以為錢都天上掉下來的嗎,想你爹媽當年也是窮得叮噹響,吃了多少苦才……」

  許罌聽得煩:「行了行了行了,媽,您每次都說這些套話,來點兒新鮮花樣啊。就算是自己女兒,教訓起來也走點兒心好不好?我都聽見你麻將牌了……」

  許母沉默了一下,果然氣焰萎了許多。「讓你好好讀書!不是害你!」

  許罌喪著臉:「你們年輕的時候讀書都讀不好,我作為你們的女兒,有遺傳啊!把希望寄託我身上,你們覺得靠不靠譜……」

  「你就說你不讀書以後怎麼辦吧?!」

  「你們初中文化不也混挺好的嘛……」許罌句句頂在父母軟肋上。

  「那、那不是時代不一樣!咱們那年代初中生就不錯了。你們這代人不混個大學生怎麼搞,到時候別說掙錢,連錢怎麼花都搞不明白。」

  許罌嘆氣。

  她家有錢是特別有錢,但總有點兒土豪氣息,不說別的,就說她爸媽教育她吧,都是那些話,三兩句不離錢,說不出個什麼高深大道理來。

  一身銅臭味兒。

  不過,她父母也知道自己文化差,所以一直很尊重文化人、讀書人,就比如顧星沉,他們就特別喜歡!

  尤其有一次她父母看見顧星沉書包里的成績單,乖乖,全是第一,那眼睛都要冒水兒了!

  那次她就特別不高興,很不喜歡顧星沉,甚至後悔跟他在一起、帶他去她家玩兒了,總覺得顧星沉搶了父母對她的愛,讓他們覺得她很差。

  那次之後,許罌默默努力看了一天書,然後看著看著發現拿錯了課本,那是是上學期的!

  然後滿心崩潰地就放棄了。

  看著顧星沉,她只有無力嫉妒的份兒。

  電話里,母親還在一片麻將牌的啪啦聲里絮絮叨叨,許罌有一句每一句的聽著,有點兒打瞌睡。

  許母手頭忙活著麻將,也不想戀戰,再加上她也不覺得許罌非要讀很多書什麼的,自己女兒什麼材料父母太清楚了。

  什麼陽春白雪許家父母搞不大懂,但是有一句話他們從教育專家那兒聽進去了。

  ——男孩子窮養,女孩子要富養。

  所以,他們就沒想過讓許罌吃什麼苦頭,以後物色個好男人嫁了,有礦繼承礦,有產業繼承產業,沒有就拉到,這些錢反正餓不死她。

  「你還是得好好學習,多認識點字兒!談吐好一點,受人尊重。以後啊,混社會路子才寬。沒文化以後能幹啥?人家有文化的天兒都不想跟你聊。」

  許罌從包里抽出金宇給她的那張cd,隨口說:「那我當明星好啦。靠臉吃飯,用不著什麼文化。」

  那邊許母唉喲地吐槽了幾句,她能當明星、豬都能上樹什麼的,反正就是不相信自己的廢柴女兒除了花錢享福能幹啥。

  文化低的父母大都有這個通病,心裡愛著子女,嘴裡卻總沒兩句好話,說這不行,那不行,往往搞得孩子很任性、很叛逆。比如許罌就是。

  「剛你爸說你還沒到家,這會兒又在哪兒瞎混啊?跟江寰、金宇那幾個混小子在一塊?」

  「沒!都瞎猜啥呀。」許罌沒好氣,聽得相當不耐煩,隨口一扯,「我剛跟顧星沉在一起,他給我補習功課!」

  果然,她媽立馬就信了,連帶語氣都變了。「喲,那還差不多。」

  許罌無聲乾笑。瞧吧,一說顧星沉他們就信。

  許母:「星沉來了北方這麼久,咋不來家裡坐?你讓他周末過來玩兒,我讓廚子準備點兒好的。」

  「哎呀人家忙著呢,年級第一每天要學習很多的,沒空!」許罌說完,想了想,挑了挑眉有點兒笑,「媽,如果我說,我跟顧星沉談戀愛,你會信嗎?」

  那邊一下子沉默了。

  許罌等了好一會兒,她母親怒道:「你敢!」

  又說:「別去影響人家考北大清華!」

  許罌:……

  皺著眉頭抱怨:「媽,其實我是你充話費送的吧!」——

  英國學校師生的交流活動在校網、校報和公告欄都有專題,光照片就有好多組,參觀校舍的、體育館、游泳館、天文館……窗口都快擺不下。另外,除了校園記者的報導,還有陪同人員攥寫的心得手稿。

  照片裡的顧星沉穿著乾淨的白襯衣、簡單深藏青色長褲,脖子上掛著藍絲帶牌子,沒有笑,眼睛淡淡看著鏡頭。

  雖然同站的男生裡頭也有長得帥的,但顧星沉那種斯文矜持又有點兒冷的氣質是別人沒有的。

  「哇,這個男生是誰啊,好帥好有氣質。」

  「不知道唉。」

  「啊,你們看是不是有點兒像前兩期高二年級哪個班的升旗手?」

  女孩子們圍著公告欄討論,最後找出了顧星沉名字,還找到了對應的手稿,字跡清秀蒼勁,寫得特別漂亮整齊。

  「字兒也這麼漂亮。」

  「都說字如其人嘛……」

  許罌手扎在松垮垮的校服外套里,擰著眉頭聽學姐學妹們討論顧星沉,有點兒不高興,她轉頭,對已經走出幾步遠的少年「餵」了一聲。

  顧星沉對她態度還是淡淡的,但總算不再躲著,今早許罌起得早,讓譚叔繞到顧星沉家的那條街,等著他,死活賴在顧星沉單車后座上的學。

  「嘁,什麼字如其人,都是廢話!」許罌踢了個石子兒,軲轆滾了好遠,她偏頭看顧星沉,理直氣壯:「我字就丑,可我長得這麼漂亮啊!對吧!保持了兩年的校花呢……」

  顧星沉淡淡看她一眼:「字如其人,說的是內在美。」

  許罌停下步子,穿著白襯衣、深色長褲的少年已經走到了教學樓門口。

  許罌皺起眉心,才反應過來:

  「你什麼意思啊顧星沉,你是諷刺我內在丑嗎?」

  「喂!你站住!」

  「你再不站住我生氣啦!我欺負你哦!」

  走進教學樓的顧星沉,聽見女孩兒驕縱怨憤的抱怨,彎了彎唇。

  從十二三歲他們初遇,許罌留給他的印象都是差不多的——漂亮,壞,膚淺。

  許罌絕不是那種有書卷氣的淑女,每當兩個人在一起,她經常恬不知恥、不知矜持,他一邊覺得她膚淺,一邊又……喜歡。

  她越騷。

  他越愛-

  許罌倒是不知道顧星沉想了些什麼,她就瞧著少年消失在樓門口,努了努嘴,一腔不滿。

  看吧看吧,真的,她以前不喜歡顧星沉、嫉妒顧星沉是有原因的。

  人人都喜歡顧星沉,跟他放一塊兒,她就被比得跟塊豆腐渣似的!

  除了長得漂亮、朋友多之外,她好像一無是處啊。

  許罌都快有點兒懷疑自己人生價值了,連她媽都偏心顧星沉,咦呀,這個斯文敗類可真會裝!

  許罌覺得,她爸媽怕不是真因為沒文化所以腦子笨?

  ——他們家女兒都給顧星沉糟蹋了,還覺得這人是好孩子呢!——

  因為答應幫金宇的忙,所以這一周開始,到下周末比賽的時間,許罌除了在教室里纏纏顧星沉、惹惹他,偶爾上上課,其餘時間都在多媒體樓的天台,跟金宇的樂隊磨合,惡補唱功。

  徐靜知道她在學校敲敲打打,沒有去外頭亂來,也睜隻眼閉隻眼,畢竟人家父母都睜隻眼閉隻眼了,班主任也只能這樣。

  這次的比賽是市里一個二線說唱歌星和一些贊助商聯合舉辦的「原創說唱大賽」,自帶樂隊的那種,倒算不上多盛大的比賽,不過金宇是星二代的關係,跟那二線歌星和一些參賽選手都認識,如果發揮太菜,也掃面子得很。

  所以這一場,看起來是輸贏之爭,實際上是金家老小的面子保衛戰。

  許罌被揪著說了一下午的音高、音準,練得嗓子都幹了,沒好氣地瞥金宇:「所以你們娛樂圈的人都沒什麼文化是吧?沒事兒攀比個什麼?浮躁。」

  金宇陰著單眼皮瞟一眼許罌,沒好氣。「你懂什麼!要是我這次狼狽了,以後出道了就會變成我黑料。那圈子我是早晚要進去的!」

  「說話客氣點兒!學學我家顧星沉,說話多溫和有修養。」許罌抱胳膊吐槽,「怕黑料你還跟我們一起打架翹課瞎混,就不怕以後給娛記寫成不良少年?」

  金宇冷颼颼呲了一聲笑,翻了個白眼兒,不想理許罌。

  許罌也懶得理他,反正金宇這人一直都是個怪咖。不過他作曲的才華還是很好。

  寫詞就算啦,課都沒怎麼好好上,語文長期不及格的學渣,能有多少內涵。

  據金宇自己說,他寫英文還行,但許罌英語不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虛張聲勢。

  因為金宇英語也長期在及格線徘徊,徐靜說他作文寫得狗屁不通,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

  多媒體樓的天台風有些大,放學後滿屋頂夕陽。

  顧星沉走上完最後一步樓梯,就看見站在橙色夕光和微風裡的許罌。

  許罌的個子在女孩子裡算中等,但身材比例特別好,一雙長腿特別纖細漂亮,還白,視覺上就拔高很多。

  她髮絲飄動,裙裾飛揚,站在樂隊中心,竟和畫報上的女歌手一樣,漂亮閃耀。

  沒有聚光燈,她就已閃閃發光。

  許罌嗓音很好聽,但顧星沉剛聽了一句,眉頭就緊緊皺攏來。

  ——她嘴裡吐出的那些英文單詞,沒一個發音是準的!

  ——那都念的什麼魔鬼咒語?

  許罌發現顧星沉,停下來,沖顧星沉揮手——「星沉!」

  金宇與調音師、樂手看過來,看見顧星沉後雙方打了個招呼,而後金宇就說收工,給兩人挪地兒。

  許罌給金宇眨了下兒眼睛,小聲說:「謝了啊,不做燈泡的單身狗都是好孩子。乖!」

  金宇瞥一眼許罌低罵了聲操,跟顧星沉擦肩而過的時候,彼此眼睛相交了兩秒,有些微妙的東西,在彼此眼神交匯中流轉。

  ——沒有明說,但彼此心裡都清楚。

  哪怕心裡藏著事,顧星沉依然能雲淡風氣,他走過去站定,晚風吹著他潔白的校服襯衫領口,撩開了一些,露出一段乾淨的衣領和白皙的鎖骨。

  許罌看了一眼,就俏皮地一勾紅唇,笑起來,食指快速揉了一下少年的鎖骨窩。

  「我就喜歡親你這裡!好滑。」

  她惡作劇,顧星沉也不生氣,撐著天台邊,坐下。

  外面還有一圈伸出去的柵欄鐵網,所以很安全。許罌跳了一步,在他身邊坐下。

  她坐得近,兩人的腿就挨在了一起。

  今天天氣暖,25c,許罌又向來不怕冷,沒有穿打底襪,裙子短,兩條光裸潔淨的大腿露了大部分,貼著少年的。

  顧星沉矜持地往旁邊挪了一下,許罌一瞟,眨眨眼,挪過去。顧星沉目光在一雙雪膩的腿上游移了一下,偏頭,又往旁邊挪了挪,拉開距離。

  許罌眉頭皺起,又湊過去緊貼著,還摁住了少年的腿非要讓他靠著自己的,口無遮攔地嘀咕——

  「都做過了,還矜持什麼?矯情不。」

  顧星沉偏頭看她,目光有些不滿,也更有些……蕩漾的滾燙情愫。

  本來許罌沒覺得什麼,然而大概是天台太安靜,也或許是晚霞與微風有些浮浪了,總之,在少年目光下,她臉也有些燒起來,默默垂頭看自己的腿,腦海里浮現一些畫面。

  然後,默默拉了拉短裙,多蓋住了些肌膚。

  他們做過,不過,那都是以前了。重逢之後,他們並沒有。顧星沉和以前變了,他成熟不少,變得更深沉克制,不管是哪方面。

  「許罌。」

  她聽見顧星沉低而清冷的嗓音喊她,音色似有些動情。

  許罌咽了咽唾沫,心裡有些小緊張,回應他。

  「嗯……」

  然後,並沒有下文。

  安靜里,心房有漣漪蕩蕩。許罌忍不住偷偷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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