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等


  音樂大賽海選在周末,近了。

  這幾天七班教室最後一排的位置,總是空的。

  徐靜知道這伙子不良學生在幹嘛,也懶得去管,總比翹課出去打架或者睡覺好。

  而且金宇家是娛樂圈的,徐靜也不想干涉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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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上周撞破天台的秘密,唐詩不敢跟任何人說,心神不寧,都有了黑眼圈。在教室,她更不敢跟顧星沉說話,總覺得……有點兒害怕顧星沉。

  課間,顧星沉從徐靜辦公室回到教室,順便把數學老師讓帶過來的月考試卷交給徐少慶發下去。

  他站在過道。「副班長?」

  位置上的唐詩才一哆嗦回神,從顧星沉身上移開打量的目光,趕緊站起來讓路。

  顧星沉看了她一眼,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展開數學卷子,看了下分數,放在一旁。

  唐詩怯怯地在旁邊坐下,悄悄瞟了眼顧星沉卷子上鮮紅的數字。

  148。

  好高的分數。

  唐詩閃爍的目光,落在顧星沉垂眸認真寫字的側臉,以及握著中性筆的乾淨手指上,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就想起了天台那一幕,頓時頭皮發麻。

  她也不是沒撞見過校園裡偷偷談戀愛接吻的男生,但是,顧星沉的樣子跟那些男孩子不一樣,他看起來好嚇人……

  獸性。唐詩腦子裡莫名冒出這個詞,嚇了一跳。

  更覺不理解,顧星沉的模樣,明明那麼乾淨、斯文。

  過了好一會兒,唐詩小聲問:「許罌好像……好多天沒找你了哈?」

  一提這個名字,唐詩就見顧星沉的手指頓了頓,看過來,清冷的目光似有探究和防備。

  她一下緊張起來。

  好在,細看,顧星沉好像又沒什麼。

  「她最近忙著。」他說,「怎麼了?」

  「沒、沒沒……」唐詩磕巴著乾笑了下,「我就是覺得,好像很多天沒看見你們在一塊兒了……哦!我是說一、一塊兒講題。」

  顧星沉嗯了一聲,看她一眼,垂頭寫自己作業。

  唐詩還是沒敢提天台的事,懊惱地垂下頭。學生會還在想讓顧星當會長,這次月考顧星沉肯定又是高分,呼聲會更高。

  可能他們根本不知道,顧星沉,他早戀了!

  還是跟風評很差的校霸團體裡的許罌。

  顧星沉筆尖在紙上沙沙寫著幾何公式,然而寫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從校服褲兜里拿出手機,摁亮屏幕,在桌下看了一眼。

  許罌的信息和電話,都是幾天前的了。

  她有事忙著,就完全忘了他一樣。

  沒有簡訊,也沒有電話。不來教室,也不纏著他。

  許罌總是喜歡一些新鮮的東西。

  小兒讀物書上有一個故事,講的是「丟了西瓜揀芝麻」,小猴子一路撿一路丟。

  當時初中,顧星沉讀到那個故事,就想起了許罌。

  ——她不就是只喜歡新鮮的可惡小猴子嗎?-

  上午英語課,月考排名下來了。

  講台上,徐靜剛分發了各個學生的月考成績單,表揚了顧星沉。

  這次月考,顧星沉又是各項第一,總分719,第二名670,遠超了。

  這回題難,年級平均分數比上次降了三十多分,顧星沉卻也只少了2分而已。連老師暗地裡都唏噓不已。

  ——顧星沉這孩子,真是穩!

  「大家要向顧星沉同學學習,不管題目難易與否,都要發揮出自己最好的水平。」徐靜說,「好了,下面請顧星沉同學給大家講講應考心得。」

  徐靜鼓了掌,等了一會兒,推推眼鏡,「顧星沉同學?」

  前座的男生轉身,小聲敲敲顧星沉的桌子:「噗呲。星沉!叫你呢。」

  顧星沉才回神來,趕緊放下手機,走上講台。

  顧星沉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字,「鑽」,和「專」。

  徐靜看著那漂亮的字,很滿意。滿面和藹慈祥的笑。燒了高香,指不定這輩子唯一的高考狀元會在他手裡誕生呢?

  顧星沉寫好,放下粉筆轉身。

  他個子高,但跟北方魁梧的漢子又不一樣,吃白米飯長大的南方男孩兒,骨子裡都有一股斯文清秀。

  他俯視著教室,眼眸微垂,看起來冷淡沉穩。

  「我沒有什麼稱得上應考心得的東西,每次考試,我只有一個想法:不要辜負父母對自己的期望,不要辜負老師的諄諄教誨,和自己的辛勤付出。告訴自己,不想失敗,就必須成功。平時勤奮鑽研,考試專心應付……」

  顧星沉在講台上簡潔有力的說了一些,教室里掌聲雷動,可唐詩卻臉色不太好。

  如果換做以前,她一定崇拜地使勁兒拍手。

  可現在,聽著那些漂亮的大道理,唐詩覺得言不由衷。

  她看見過顧星沉激動的模樣,這麼一對比,你看,他乾淨的眼睛裡一點兒波瀾都沒有,多麼的冷淡?

  他撒謊。

  他單純的外表,或許是假的!——

  中午,先前一起接待英國學校師生的接待團學生們,相約一起去第四食堂吃飯。

  顧星沉也在列。

  四食堂在小樹林那邊,挨著清華池和櫻花林,風景不錯,而且四食堂主要是小炒、串兒還有一些小吃,在幾個大鍋飯食堂里算是比較精緻一點兒的,一般想奢侈一下的學生才去吃。

  中午,排隊炒菜的學生歪歪咧咧一長隊。

  高三的王子峰開朗活躍,又是學生會主席,帶頭把三張桌子連在一塊兒,十多個學生圍著坐下。

  學生不能喝酒,所以人手一紙杯冰凍雪碧。

  能去進接待團的學生,都不是死讀書的呆板分子,聰明的學霸之間交流起來很順暢。

  「星沉,你們南方人吃飯都這麼斯文好看嗎?」

  「哈哈,是呀。」

  「一點兒聲音沒有。」

  顧星沉淡淡笑了下,他坐在王子峰旁邊,話很少,但誰找他說話他都會理,雖然冷淡,但禮貌周全。

  顧星沉寡言,但並不是不懂社交的那種,少年處事是很細緻的。

  田意雪坐在對面,一直偷看顧星沉。想起那個不良校花纏著顧星沉,有些不憤。

  ——這麼優秀的男生,如果被糟蹋,真是可惜了。

  不過,顧星沉這麼聰明清高的人,應該不會喜歡許罌。

  田意雪偷偷想著,越看顧星沉,越覺得乾淨順眼,特別帥氣,結果給王子峰抓了個正著。

  「喲,學生會副會長也偷看男同學啊?」

  田意雪臉紅了一下,瞪他一眼,男生都愛起鬨,學習好的也不例外。

  「學校可不許早戀哦~~」

  「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不過,我們不會說的哦?你們倆隨意、隨意。」

  「我們就當沒看見,哈哈。」

  田意雪解釋不清楚,垂頭扒飯。

  一直沒主動開過口的顧星沉,放下紙杯:「別胡說。都是同學。」

  他的嗓音低,有種清冷、不怒自威的味道,學霸也不那麼皮,大家慢慢不開玩笑了。

  這時有人「耶?」了一聲,指頭點點食堂門口。

  這會兒食堂人走得差不多了,一眼看去很明顯。

  那波人,十多個。

  除了一個女生,都沒穿校服,可那唯一一個穿了校服白襯衣的女生,也校服穿得不像校服。

  她把衣角在腰上打了個結,高馬尾,短裙長腿。漂亮,張揚,還有點兒稚嫩的性感。

  那女生抱著胳膊,懶懶掃了一圈,然後就發現了這邊,一笑,揮揮手。

  王子峰皺了眉頭,他對不良學生都沒好感。

  旁邊有兩三個男生小聲起鬨:

  「我靠,那不是校花嗎?」

  「哇,校花跟我揮手唉,難道看上我了?」

  「跟你?我怎麼覺得是跟我呀。」

  田意雪旁邊的女生一拉她的胳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校花真好騷哦,到處跟人笑。裙子也短……」

  身邊人在議論許罌的漂亮,那種美麗耀眼,哪怕是學渣濫情這些緋聞,也掩蓋不住的。

  顧星沉眉眼淡淡,對身邊感嘆置若罔聞,只是在許罌朝他走來的時候,握紙杯的手收了收,杯子有些變形。

  可許罌走了沒幾步,就被身邊人喊了一聲,她回頭跟那人說了一句什麼,就沖這邊微笑著眯了下眼,就走了,重新融入那群平時作奸犯科、很風雲的學生里。

  許罌和他們嬉嬉鬧鬧,再沒回頭看一眼。

  握紙杯的手驟然一松,顧星沉眼睛深下去,過了幾秒直到許罌看不見了,他才垂眸,放下杯,拿起筷子,不緊不慢地吃自己的飯。

  還是一貫的平靜,但又仿佛不一樣。

  嗡嗡。

  手機震了一下,來了信息。

  顧星沉在桌下點開。

  【晚上放學一起走】

  然後又是連著三條。

  【愛你】

  【想你】

  【吻你[親親]】

  許罌。

  「星沉,你笑什麼呢?」

  顧星沉摁滅手機,揣好,一貫的清清冷冷又有些溫和的味道:「有嗎。」——

  晚自習徐靜來守了,她抱著胳膊在最後一排看了一眼,敲了敲唐詩的桌子。

  「許罌幾個晚上來過嗎?」

  唐詩餘光不由自主地往顧星沉瞟了一眼:「沒,這幾天都沒看見許罌他們。」

  徐少慶轉頭來,小聲報告。

  「徐老師,他們都在多媒體樓的天台呢。」徐少慶揚起手機,「這許罌剛給我發的簡訊,讓我幫忙向您請假。」

  徐靜懶得看簡訊,忍著翻了個白眼的衝動,簡直不想評價這幫問題學生,走上講台。

  旁邊人悄悄推推徐少慶:「許罌會給你發簡訊?」

  徐少慶驚嚇地「噓」一聲,瞟了眼講台徐靜方向。

  這一下,明了了。

  月考剛過,馬上就是期中考試。

  徐靜在講台上說了兩句,大家就開始緊鑼密鼓地複習、做卷子。

  顧星沉做了一張英語周報,又給前座的兩個學生講了道數學題,自習就下了。

  可后座許罌的位置,還是空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留下看了半個小時書。

  ——再等等吧。

  時間分分秒秒過去,教室里學生差不多走完,徐少慶一邊關窗,一邊問顧星沉:「星沉,你還不走啊?鎖門了啦。」

  顧星沉看看時間,十點十五,一瞥後門,許罌卻還沒來。

  「就走了,幾分鐘。」

  「哦。那我關好窗收拾下書包時間差不多幾分鐘,你快著點兒啊?十點半鎖大樓了。」

  「嗯。」-

  七班教室燈滅了之後,教學樓也上了鎖。

  顧星沉走在校園裡,路上已經沒什麼人。半路安靜之後,旁邊來了幾個人聲,也是高二年級的學生,八卦著這次月考——

  「辛辰好慘,落到二十多名去了。」

  「啊?我記得他以前不都年級第一嗎?」

  「早不是啦,上次月考第一就給人搶了,沒想到這次跌得更慘。」

  「因為早戀吧?」

  「好像是。」

  「譚小偉在廁所碰到他了,在抽菸!」

  「啊?就墮落啦?」

  「被校花甩了嘛,為情所傷哪兒心情學習。」

  「呀!好慘……」

  「自古深情留不住啊,喜歡一個不可能得到的女人……」

  他們從顧星沉旁邊走過,顧星沉停下腳步,聽著他們聲音漸行漸遠。

  「不可能,得到麼……」

  顧星沉低聲自語,掏出手機,簡訊箱裡許罌的新消息只有中午那一條,其餘的都是好幾天前的了。

  再往下翻,發件人有一個「蘇野」。

  【她再得到你的時候,就是你再失去她的時候】

  【別說我沒提醒你】

  【辦女人方面,不懂問我:)】

  【遠程指導】

  「誰要你指導。」

  呢喃過,徐徐呼出一口氣,顧星沉把手機放回褲兜里。

  蘇野話不好聽,但道理一點兒沒錯,顧星沉一直清楚。或者說,叫了解許罌的三分鐘熱情。畢竟,他認識許罌不是一天兩天了。

  跟許罌在一起,會痛,可要離開她,會更痛。兩害取其輕,他寧願留在她身邊,被她愛著、為她痛著。

  等到那天,他徹底滲入她骨血,她就再也逃不走、離不開。

  許罌,會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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