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喜歡你
凌晨5點,許罌從朋友家的音樂轟趴嗨完通宵回來,倒床睡到下午。
醒來也懶懶不想起,就躺在床上刷她熱熱鬧鬧、看不到頭的朋友圈。
土豪的朋友圈子多土豪,狀態都是各種揮霍。
許罌挑了喜歡的狀態點讚,立刻就有好多人私她微信聊天。
她培養了唱歌這個愛好後,周圍搞音樂的朋友就多起來。
這些人當中,有剛踏入娛樂圈的,也有還在外圍的,三教九流、情況蠻複雜。他們從打扮到性格都有一股子浮躁,跟在學校接觸的學生圈子完全不同。
不過嘛。
許妖精最擅長的就是交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多麼棘手的場面她也不怕,所以朋友交了一堆。
許罌又在床上賴了一個小時,肚子也餓了,就大字躺著,盯天花板。
八月盛夏,蟬鳴在窗外的熱浪里嘶啞,空調送來陣陣涼氣。
許罌發了一會兒呆,又舉起手機,在最近聯繫的微信名單里使勁往下翻,指頭滑了好一會兒,才找到那個頭像是幾本書的少年。
照片隨意拍的,很不走心,在她那充斥著各種潮男潮女的頭像、照片的朋友圈裡,堪稱一股清流。
朋友圈上一條狀態也是幾個月前的了。
許罌的嘴角,就彎了下。
顧星沉離開後的半個月,她開始有點兒認真地想他了。
連日亂七八糟生活而變得浮躁的心情,因為想到這個少年,而立刻清新寡慾很多。
點進顧星沉的消息界面,許罌才發覺,她跟顧星沉居然都好多天沒聊了——最近嗨得沒日沒夜,真有點兒過了頭。
許罌愧疚一時疏忽沒疼好男友,於是趕緊給發了幾條過去,哄哄。
【乖寶寶】
【在】
【做什麼?】
【[紅唇][紅唇][紅唇][紅唇][紅唇][紅唇]】
出乎意料,顧星沉竟回得很快。
【想你】
許罌眼皮使勁眨了眨,「呵」地笑了聲坐起來,立馬來了精神。
這什麼?
她高冷矜持的男朋友,在撩她?
還是在撒嬌?
許罌向來性格熱情急躁,懶得打字,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電話很快通了。
「乖寶寶哥哥,我好想你。」
許罌肘著窗台黏膩地撒嬌,翹著腳,腳尖兒有節奏地在地上點。吊帶睡裙短,底下一雙長腿雪膩誘人。
「嗯。」電話里的嗓音清冷溫和。「我也想你。」
聽那一本正經的聲音,許罌笑出了聲,玩著一縷頭髮。「你想我還不打電話給我?假惺惺。」
那邊沒說話。
許罌話又多,立刻接話:「我知道了,肯定見到媽媽忘了老婆。」
過了兩秒,聽見顧星沉的聲音。
「我沒忘。」他嗓音總是很淡,純而認真。
然後許罌就開啟了話癆模式,把這幾天嗨的視頻、照片發了一些過去,也不管顧星沉有沒有反應,自說自話,最後說得嗓子發乾才罷休。
「好啦,我手機都打得發熱了,我掛了啊乖寶寶。好好在家跟你媽媽待會兒吧,不然再回去就得寒假了。不過……還是快快回來哦,你的乖老婆好想你~~麼麼!」
北方艷陽高照,n市卻烏雲壓壓、馬上要下大暴雨了。
顧星沉緩緩眨了下眼皮,聲音很低,臉上的笑淡到仿佛風一吹就會散。
「好啊。我也想你……嗯,拜拜。」
掛掉電話。
天上閃過一條銀紅,片刻驚雷在頭頂大震,耳朵、心臟都跟著麻了一下。
顧星沉彎腰蹲下,把白菊花放在墓前,手指輕輕擦了擦墓碑上的灰。
「媽,我要走了。」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下來,他的頭髮、衣服很快濕了,雨水順著臉頰匯集到下顎,滴到白菊上。
「我明天就回s市。」
「你別擔心我……」
「有人等的。」
顧星沉站起來,垂著眸子看了一會兒墓碑上「顧馨萍」的名字,臉色平靜,然後轉身。
旁邊有踩著水窪弓腰奔跑的人,只有少年,邁著自己的步子,穩穩噹噹走在雨幕里。
背脊筆直-
夏天的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顧星沉在招待所換了衣服出來,天已經放晴了。蘇野兄妹等在大廳。那個曾經跟許罌勢不兩立的年級大佬,現在已經成熟了很多,他身邊跟著安小純,他的「妹妹」,也是女朋友。
傍晚他們去了九十二中轉了一眼,一起去了曾經經常吃的油膩小飯店。
火車票是晚上9:35的,蘇野兄妹要送他,顧星沉拒絕了,各自揮別,顧星沉卻沒直接往賓館回,而是去了曾經的家。
那兒已經被他賣了,裡面住進了陌生人。
他站在街道,看著窗戶透出暖黃的光,依稀能記起曾經自己住在裡頭的時光。從童年,到少年,許多年的時光……
有鄰居小孩兒認出了顧星沉,朝他走來,但沒幾步就被大人扯了回去,大人拍了孩子一巴掌,訓斥她別靠近他。
他們看他的眼神,充滿戒備與害怕。
顧星沉漠然地看著他們劃下的界限,轉身,走進夜色。
他要回賓館收拾行囊了。
他要回北方。
是的,是「回」。
因為她在的地方,才是他的世界。
許罌——
許罌瘋玩了幾天,累得不行,但朋友一邀約,她又閒不住。
第二天下午,她就跟david和lily去他們所在大型酒吧,聽她們彩排晚上的曲目。結果臨到傍晚,lily突然發了高燒,嗓子啞了,沒法兒唱,就拜託她頂一場。
許罌是音樂大賽冠軍樂隊的主唱,這點兒事不在話下,就應了。
她正在休息室練歌,順便讓lily的化妝師朋友給化個淡妝,就接到了顧星沉電話。
「乖寶寶哥哥,咋了。」
「在哪。」
「你……回來啦?」
「嗯。」
許罌一下就跳起來,推開化妝師專心打電話,趕緊把定位發了過去。
大半小時後,她就在酒吧門口等到了闊別半月的少年。
「喂!傻啦?」許罌背著手,偏頭看他笑,「才幾天就不認識我了?」
「……沒有。」
顧星沉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呼吸,然後目光從許罌的臉往下,滑過白膩的脖子,鎖骨,然後在胸前隱約的性感處停下。
皺了眉。
顧星沉立馬脫下外套,把許罌嚴嚴實實罩住。
「你怎麼打扮成這樣。」
許罌掙扎不掉衣服,就瞪他,但因為想念、因為喜歡,又忍不住帶一點笑。「幫朋友忙,要唱首歌。」
她審視下自己,緊張地問,「這樣不好看嗎?」
顧星沉嚴肅著臉。「好看。」他頓一下,語氣堅定,「但不能給別人看。」
他一本真經,許罌又氣又笑。「迂腐!」
然後顧星沉眉毛皺得更緊。
許罌及時剎車,抱住少年在他懷裡仰臉笑。
「不過,誰叫你是我男人呢?我都聽你的啊。」
許罌就這麼穿著顧星沉的外套,上了台。
音樂起,燈光打下來,她拿了麥,沒說話先笑了。
而台下的觀眾,沒有聽到她的歌聲,就先被她的美震撼到。
——嬌美迷人的身材被男人的外套裹著,不但遮不住,反而讓那吸引力和美更加放肆。
顧星沉才發現自己錯了,他心愛的女孩子是星星、是鑽石,天生燦爛奪目。
他一件衣服,怎麼遮蓋得住,她的閃耀。
許罌勾了下天生嫣紅的唇:
「今晚的曲目本來是《troubleker》的,但……我臨時想換一個。」
「這首歌,我送給我的男朋友。」
她漂亮的手指塗了指甲油,在唇上印了個飛吻,拋向人海一處。
「顧星沉。」
「《喜歡你》!」
剎那的安靜後,現場立刻被表白爆了!
顧星沉站吵嚷的人群里,頂著所有人的羨慕,看著台上。
他忽略了身邊一切。全世界,只剩下那個漂亮耀眼得過分的女孩子。她對他笑,熱情大膽地在燦爛光芒里一遍遍表白愛意。
心跳好快。
她怎麼就那麼會談戀愛?
被她喜歡著。
好快樂-
「以後不許再穿這麼少。」
顧星沉把許罌身上的外套裹好,還拉上了拉鏈,可他又不滿意了——寬大的外套直沒過許罌的大腿,隱沒了裡頭的短褲,這樣一看,下面像是沒穿。
更性感了。
見顧星沉皺眉卡殼,許罌就看著他哈哈大笑,促狹:「好啦你幼稚不幼稚啊顧星沉!就穿個這你就緊張成這樣。」
她說:「都說了,等我18歲就給你,你還怕我跑了嗎?」
星光在閃爍,許罌漂亮的臉映在顧星沉眼睛裡,他沉默著看她,過了好久才說。
「怕。」
許罌白他:「這如果你還怕,那豈不是這輩子都得怕了?」
「為什麼?」
許罌笑,勾著他脖子一踮腳,在他耳邊說:
「因為,我已經把最好的都留給你啦。」
「我的愛情。」
「我的童貞。」
「還有,真心……」——
顧星沉回來後,許罌剛開始還開心,沒兩天就開始懷念自由放縱的日子了。
她忽然懷疑,自己是不是落入了個陰謀。
爸媽根本不是默許他們戀愛吧,他們其實是想讓顧星沉來管她的吧?
顧星沉分明就是假男友、真「監護人」嘛!
這個趴不許去,那個酒吧也不許去,牌不能打,車不能飈……
啊,真的好煩。
然而,顧星沉的話她又不能不聽。
——他生氣超冷淡。
——她跟他發脾氣吵架,他就默默一個人難受。
——他默默一個人難受,她就忍不住愧疚、心疼。
所以,整個暑假,許罌推掉了大部分朋友的邀約、演唱,陪著少年去圖書館、去書吧,陪著他散步,去做一些她覺得很老土但又符合學生年紀的約會,比如,看星星,看月亮……
星星每天是那批星星們,月亮每天是那隻月亮,許罌真覺得沒什麼好看的。
如果有。
那只能跟她約會的少年。
清俊矜持的顧星沉,身上總有淡淡的洗衣皂香味,眉宇間沉靜的書卷氣,跟她朋友圈裡各種奇裝異服、穿得像調色盤一樣的男孩兒們,完全不一樣。
顧星沉他太乾淨了。
像冰,像水。
又冷,又烈,又溫柔。
他照顧她,疼她,保護她,當然,他也經常……誘惑她跟他接吻。冷淡的顧星沉迷人,熱情、強勢、霸道的顧星沉,她似乎也開始喜歡……
其實,只要他不管著她,其他時候都很好。
但他就是要管她呀……
哼。
討厭他。
超級討厭!
她發誓。
暑假的最後兩天,她都膩在顧星沉家裡。
抄暑假作業……
檯燈亮著,貓兒在腳邊打轉。許罌犯困得不得了,小雞啄米了一會兒,把筆一扔。
「哎呀我不抄了!煩都煩死了……」
「反正抄了對學習一點兒好處沒有,純屬浪費時間體力。」
「不如不抄。」
許罌給自己找到了合理藉口。
顧星沉從上抬起眼睛。「不抄那你就自己解好了。」
許罌:「……」
默默拿起筆,許罌瞟了顧星沉幾眼,然後笑著靠過去抱住他胳膊。
「星沉星沉,乖寶寶哥哥,我的好男人,幫我一起抄嘛,快開學了,各科卷子那麼多我抄不過來,好累啊~」
鼻子裡重重嘆了一下,顧星沉看著許罌,眼神很嚴肅:
「自己的題自己不解,連抄都懶得抄了!許罌,你能不能更懶一點?」
「對得起印卷子這兩毛錢嗎?」
「你上了十幾年的書,就這個水平。」
「吃不了苦又沒耐心,以後能做什麼?」
「……」許罌被質問得啞口無言,立馬臉一拉,把卷子沖他一摔,嘩啦啦一地都是,「什麼玩意兒嘛顧星沉,成績好你就了不起啦!這麼說我!神經病!」
顧星沉被砸了臉,冷冰冰地看了許罌一眼,也不跟她吵。
他垂眸看自己的書。
許罌更生氣了。
「每次吵架你就不說話!真討厭你!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每天管我管我管我……你跟我爸媽說好的是吧!」
「我就是這樣沒出息啊,我就是學不好,你又不是今天才認識我,你不喜歡我這樣的,就別喜歡我好啦!」
「你找了個不良少女,又想讓她什麼都好,顧星沉你真矯情真貪心!」
許罌口不擇言,吧啦吧啦罵,把卷子扔了一地。顧星沉無動於衷,安靜冷淡,只是偶爾被卷子砸到,他餘光才稍稍掃她一眼。
許罌發泄夠了,叉腰站在一邊,顧星沉才推開凳子,蹲下去一張張,把卷子、本子拾起來,摞好。
然後,一張一張,替許罌抄作業。
許罌本來一肚子火,然後看檯燈前,隱忍安靜、默默替她收拾殘局抄作業的顧星沉,心臟好像一下被擊中了。
白熾燈邊有一隻小飛蟲在轉,顧星沉垂著眼,筆在他指間轉動。耐心,安靜,默默承受她的壞脾氣。
許罌心一下就軟了。
她踟躕著,想過去又不好意思,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在顧星沉旁邊坐下,轉著眼珠看顧星沉的臉頰,食指輕輕碰了碰他肌膚。
「紅了。」
顧星沉沒說話,依然垂著眼,只是停了筆。
「疼嗎?」許罌咬咬唇,「這麼紅,一定很疼。對不起,我剛剛沒注意……你知道我脾氣不好。」
「我知道。」他轉臉看她,沉靜的眼睛有淡淡的難過和無奈。
酸澀、心疼和愧疚衝破了面子和架子,許罌遲疑之後伸手抱住少年,臉靠著他肩膀。「對不起,顧星沉,我……我剛剛又壞了。我抄,我一會兒認真地抄。」
別難過,她一點兒也不想他難過。
「唉。」顧星沉嘆了嘆。
懷裡的女孩子,像一隻橫衝直撞的野貓,乖起來能讓人心坎發軟,凶起來,誰也制服不了它。
顧星沉在她額頭落下個吻。
「許罌,開學就高三了,你必須好好學習。以你的成績跟我考一個學校是不可能了,但你至少要跟我考到一個城市。最好不要太遠。」
少年嗓音清清冷冷,有讓人心疼的早熟、穩重。
「我已經替你考慮了幾個學校和專業,你這一年要好好努力,知道嗎?」
許罌茫然地從他懷裡抬起臉。
「為什麼要考慮那麼遠,畢業還早啊。而且……我幹嘛一定要跟你考在一起?天大地大的,我還想……」
後面那句她想出去闖蕩還沒說出口,就被顧星沉突然擰緊的眉毛嚇沒了聲音。
顧星沉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說:
「許罌,你難道想畢業就跟我分手嗎?」
「再跟我糜爛地揮霍一年,咱們就各奔東西?」
他說:「許罌,這場戀愛,我沒跟你鬧著玩兒!!」
顧星沉突然很生氣。
許罌嚇了一下,縮了縮脖子眨動眼睛,等顧星沉呼吸平靜一些,她小心翼翼伸手拉拉他的衣擺,拽了拽。像小孩兒拽大人衣服,討好的模樣。
「星沉……你別生氣啦。」
「我知道錯了嘛~」
「我好好努力,嗯?」
白色的燈光讓少年本來就白皙的臉色,趨向一種蒼白。顧星沉沉著眸子不說話,眉頭緊皺。
他一直不是會抱怨、會說辛苦的人,他再難受都不會說。所以許罌覺得,顧星沉這會兒或許很難受。
他嘴巴抿得很緊。
許罌咬咬唇,勾住少年的脖子跨坐到他腿上,偏頭緩緩湊過去。
兩雙唇快靠近的時候,許罌頓了下,才吻住少年清清涼涼的嘴。
許罌:「不分手。」
許罌:「我沒想跟你分手啊。」
兇殘的少女,聲音溫柔如水,眼睛乾乾淨淨映著她的少年。
「我保證,我們不會分手的,乖寶寶哥哥,我……是你的。」
「一直都。」
那個「是」字被少年吻過來吞沒。
試卷都落了地,他們熱烈地纏在一起,顧星沉的手指插入許罌濃密的長髮里,鼻尖摩擦著她的髮絲、嗅著她的味道。
「星沉,我是你的。全部全部、全部都是……」許罌重複著甜蜜的情話。
顧星沉心裡甜蜜,又有些無奈。
不是的,許罌。
我才是你的。
留住我,或者拋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