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矜持


  金宇吼完,許罌一時沒反應過來。太陽晃得有些眩暈,她撇開頭。

  「好了別說了,我不想聽!他玩兒沒玩兒我那也是我們倆事。金宇,你如果不想跟我絕交,就請你閉嘴別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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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罌不耐煩地打斷,轉身就走。

  「許罌!」

  金宇喊了一聲,許罌沒有理,然後她手腕就被狠狠一拽。

  女孩子到底力氣小很多,許罌一個趔趄就被扯到個男孩子的懷裡,這個男生是她很熟悉的,但懷抱是陌生的。她根本來不及說話,唇就被很重地吻了一下。

  一觸,即分。

  金宇呼吸有點兒急,額前亂亂的碎發被水珠沾濕,背後是晴空與烈日。

  他惡狠狠地說:

  「是喜歡你!盯你那麼久,不親一個怎麼夠本兒!」——

  許罌現在還在怔忪。

  手有點兒腫,打金宇那巴掌她用盡了全部力氣。

  「怎麼了?」

  地鐵上人有點兒多,顧星沉把她罩在門邊的角落裡,保護得很好。他摸了摸她額頭,以為是地鐵上冷氣太涼,就把自己校服外套給她披。「這樣還冷嗎?」

  許罌搖了搖頭。「不冷。」

  地鐵正跨江,背後有夕陽的光掠過遠處城市高樓,穿過地鐵的玻璃門落進來。

  顧星沉還穿著乾淨的校服襯衫,簡單的深色長褲,周圍的乘客熱氣黏膩、都是汗味,只有他身上乾乾淨淨的。

  他好像天生就不怎麼出汗。

  當然,她也看過他,情動難以克制的時候,肌膚布滿密密汗珠的樣子……

  「晚上還要看書?」

  「嗯。」

  「期末考都考完了,還看什麼書啊……」她嘀咕。

  顧星沉本來想說看書學習不是為了應付考試,然後看一眼許罌,還是改了個通俗易懂的話:「反正也沒什麼事做。」

  結果許罌還是無語了,「沒事做?好玩兒的事那麼多怎麼就沒事做呢?」

  她說:「我只有在教室才會覺得沒事做。」

  顧星沉笑了,他身上有些陽光也照不暖的冷色調,最近備考似乎累著了,略帶疲倦,眼神有些懶。

  個子高,白淨斯文,穿著校服,手裡拿著幾本書,這種書卷氣真是要命了。

  車廂中部那團女孩子一直偷偷看他臉紅,私語聲不時傳到許罌耳朵里。

  許罌想起金宇的話,抿抿嘴,隱隱有些不安,但又想不明白為什麼,有些話想問,但臨到嘴邊又說不出。

  ——這個讓她喜歡、讓她心疼的男孩子,陪她一起長大的男孩子,被她甩過傷害過的男孩子……她狠不下心再去質疑他什麼了。

  雖然過去幾個月了,但許罌現在還能想起ktv那晚,他默默把她送走,然後一個人伏在路燈下難受得說不出話的樣子。

  還有,他躺在床上,整個屋子裡蔓延著鑽心寂寞,他卻安靜睡著,脆弱又堅強的模樣……

  不忍心。

  她心疼。

  還有……

  呵,挺喜歡他。

  「怎麼了,這麼盯著我。」顧星沉摸摸自己臉。

  她看了他兩秒,笑,似罵似嗔。

  「顧星沉,你真浪!到處都有女生看你。」

  顧星沉順著許罌目光。

  那幾個女孩子被少年冷感的目光掃過,觸電一樣暗暗興奮,不敢跟他對視。她們推推搡搡,像是討論著要他電話號碼,但又誰都不敢過來。

  顧星沉抽回視線。「我並沒有理她們。」

  「那我也不高興啊。」

  「你想讓我怎麼辦?」

  隔得近,許罌聽見了他說話時喉結輕輕顫動。

  這樣乾淨美好、聰明端正的少年,許罌想,算了,管什麼亂七八糟,她現在就想跟他在一起談戀愛、玩兒,管那麼多幹嘛?

  人活著不就是為了及時行樂嗎。

  誰還糾結那麼多……

  想通之後,許罌就眼神勾著人惡劣地笑,顧星沉有不好的預感,他從小不知看了許罌多少次這種表情,這種欺負人的表情里長大的。

  「很簡單。就……當著她們面,跟我接吻啊。」——

  暑假變成了不良少女的天堂!

  許罌徹底開啟放縱模式,首先是衣著徹底放開,短裙飄飄,小高跟鞋踩了起來,漂亮張揚得耀眼,哪裡像個高中生。

  領成績單那天,許罌扛不住父母的催逼,只得把顧星沉帶回了家吃飯。

  顧星沉以720,繼續霸榜年級,最可惡的是,這廝領成績單還背著書包、帶了些書在裡頭,校服穿得整整齊齊的,跟她那一身超越年齡的社會潮人系打扮一對比,簡直了……

  父母把她瞪來瞪去,嫌棄了一晚上,尤其還t,她這次考了年級倒數第二!

  跟顧星沉那叫一個首尾呼應……

  災難般的體驗。

  父母對顧星沉熱情萬分,吃了晚飯不算,還非讓保姆收拾了客房,讓顧星沉住下來,而且讓他「多住幾天」。

  許罌直翻白眼,悄悄瞪顧星沉:敢答應你就玩兒完!

  晚飯後客廳,顧星沉坐在單人沙發上,許父徐母笑容滿面,一個給倒茶介紹著幾種茶葉,一個給遞水果噓寒問暖。

  充話費送的許罌則被冷落在一邊站著,心裡百般不是滋味,死死盯著顧星沉,就想吃人。

  「媽,爸,你們幹嘛呢……」許罌把沙發上的大嘴猴一丟,重手重腳地坐下去,「人家顧星沉快被你們撐死了!吃飯就夾個不停、吃完還不給人消停喘口氣,煩不煩啊!」

  搞得許父許母又尷尬又生氣,迅速開啟「唉你這孩子xxxx」模式。

  許父:「你這孩子真是,成績不好脾氣還差,跟人星沉好好學學。」

  許母:「讓你換件衣服!到處破窟窿像個什麼樣子,不知道還以為垃圾堆撿的廢品……」

  「廢品???媽,你居然說這是廢品!!!」許罌站起來,牽著自己裙子討說法,「懂不懂時髦啊你們,這叫嘻哈風好吧!明星都這麼穿,誰像你們只曉得穿貂穿皮的,土死了……」

  父母都懶得理她,許罌嘀嘀咕咕生氣得不行,故意把拖鞋踩著啪嗒啪嗒響,去給自己倒了杯檸檬水喝,桌子杯子敲得咚咚響,父母混當沒聽見,倒是顧星沉看了過來,有些擔心。

  許罌正嫉妒上火地喝著檸檬水,一下就撞進少年那雙清而深的眼睛。

  心,顫了顫。

  輕輕放下杯子,許罌忽然有些羞澀漫上來,和少年抿抿唇、眼神交匯了下。收了收壞脾氣。

  ——還是她的乖寶寶哥哥疼她。

  「我洗澡去了!」許罌沒好氣說,「媽,人顧星沉不喜歡吃酸的,你那青葡萄酸死了自己吃得了!別為難人家……」

  搞得許母瞪了她好幾個眼神,嘮嘮叨叨訓了好幾句-

  許罌洗澡磨蹭,洗完又要吹頭髮、抹身體乳、抹臉霜、瘦腿霜、瘦腰霜……一般人都搞不懂她那套,出來已經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許家房子大,不只一個浴室,顧星沉早已洗完澡,許罌出來也沒看見他。

  倒是客廳里,她媽正拿著顧星沉的書和成績單笑眯眯跟父親在說話。

  「那樣子,嘖嘖,跟參觀恐龍糞便似的……有什麼好看,不就是些數字嘛。」許罌沒好氣地小聲吐槽。

  父母沒聽清,就指指外頭說:「星沉在外頭。」

  「多跟人家交流交流,看看人家怎麼學習怎麼處事的,啊?」

  「馬上高三、馬上畢業了,還跟個調皮小孩兒一樣不成熟。」

  許罌聽得頭疼要死,趕緊逃出去。

  夜涼如水。

  顧星沉正背對她,坐在庭院的長椅上。路燈有些遠,撒了一層稀薄的白光落在他背影上。

  他微微弓著背,坐姿有些慵懶,因為清瘦,偏大的黑色短袖t恤露著大片鎖骨和肌膚。

  有一種……

  禁慾高冷解除之後,略微放蕩的性感味道。

  他顧星沉抬頭:「最近很喜歡看我?」

  許罌心慌慌地跳了一下,在他旁邊坐下。「有、有嗎。」

  「有。」

  兩個人在一起,通常是許罌吵鬧,她不說,就會很安靜。

  過了一會兒。

  「我爸媽很煩吧?吵個沒完。」

  顧星沉看著她笑。「沒有,我很喜歡他們。」

  喜歡,真的喜歡。

  許罌,還有整個許家,都那樣的美好。

  許罌見鬼了:「你居然還喜歡??」

  「嗯。」

  許罌扯扯嘴角:「那是你成績好、人聰明,我每天水深火熱都快被他們給嫌棄死了……我這輩子吵架最多次的對象一定是我爸媽。我論壇帳號上一半帖子都是跟他們吵架後發的宣洩帖……」

  顧星沉看她,沉靜溫柔的眼睛有些寡淡的苦味。

  ——能吵架,何嘗不是種幸福。

  「星沉。」許罌偏頭問他,小聲了些,「你猜我爸爸媽媽是不是知道我們談戀愛啊?」

  她頓了下,「剛……他們讓我出來找你。」

  「嗯。」

  許罌跳起來。「真知道?」

  他看著她,耐心地回應。「我推斷的。」

  許罌眨眨眼,斜看他,不太相信的樣子。

  顧星沉笑了一下,他手指很長,骨節也不明顯,很漂亮,他撫摸她臉頰,然後指尖順著往下,在她的脖子肌膚上流連。

  他彎腰,在她耳邊。

  嘶啞的聲音矜持,又放蕩。

  「叔叔旁敲側擊地告訴我,不能讓你懷孕。」——

  顧星沉回南方,要大半個月才回來。

  許罌突然失去了黏膩對象,短暫的兩天不習慣,迅速被狐朋狗友邀約出去狂嗨!

  打牌、飆車、唱歌,還接了兩個支模特GG,簡直樂不思蜀,也不似剛開始兩天,總電話簡訊把顧星沉黏著。

  舞池裡,jeo湊許罌耳邊。「小罌,好久沒見你這麼跟咱們嗨了!你家男人不在?」

  是音樂大賽認識的一個剛出道進娛樂圈的男生,t大的。

  「回老家了!」周圍吵雜,許罌只得大著嗓門吼。

  jeo舔舔牙齒,笑得有點兒不正經,手就搭上許罌肩膀。許罌立馬停下搖晃跳舞的動作,斜著瞟他,抽了下嘴角冷笑了下。

  「手,放下去。」

  jeo笑嘻嘻,「別介啊,妹子。顧星沉那種斯文書生硬得了幾分鐘啊?還是哥哥這種,教你玩兒娛樂圈唄?」

  陳星凡和金宇、江寰正在沙發區喝酒,期末許罌和金宇鬧了那場不愉快,此後渣小分隊一起行動的次數不多,都分開來的。現下金宇喝著悶酒,江寰、陳星凡一左一右在調節他心情,勸他看開。

  然後,就聽到舞池裡有尖叫聲。

  dj發現不對,也把音樂停了,陳星凡幾個趕緊過去。

  人群尖叫散開。

  場中央,一地碎玻璃渣,一少女手裡提著半截啤酒瓶,腳下踩著一男的脖子,那男的頭被砸破了,正流血。

  陳星凡幾個當即傻了眼。

  許罌冷笑:

  「我男人的名字你t配提?」

  「傻逼東西!」-

  善後好酒吧的事出來,已經凌晨一點多。他們常去的都是朋友的酒吧,出點小打小鬧善後很容易。

  路燈昏黃,江邊的欄杆,許罌幾個或坐或站,旁邊歪歪咧咧橫豎著些啤酒瓶,夜風吹散一些煙味。

  「小罌你可以啊,下手那麼狠!」江寰跟許罌幹了個瓶,「以前我還不相信你當過年級老大,這回跪服!」

  許罌瞟他一眼,嘁了一聲。「可閉嘴吧,又不是什麼好光彩的……幼稚死了。」

  陳星凡胳膊搭在許罌肩膀上:「原來咱們虐草無數的薄情罌粟花,寵起男友來這麼給力啊!」

  許罌喝了一口啤酒,似笑非笑,漂亮嫵媚。

  「你跟顧星沉在一起之後跟咱們玩兒得都少了。整天陪他不膩?」

  許罌隨口說:「不啊。」

  其實會。

  但她不想讓他一個人,就儘可能多在他身邊呆一呆。

  金宇蹲在一旁抽菸,聞言斜瞟了眼許罌。許罌也正好沖他白了一眼。兩人都沒說話,就這麼不尷不尬地誰也不理誰。

  這時,父親打來了電話。許罌看了下手機,已經有好幾個未接來電,都是父母的。

  她心裡有些煩,邊接邊往旁邊走。

  剛接通,那邊就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夜不歸宿到處胡混什麼的。她好不容易她才插進嘴:「行了爸,我在顧星沉家裡呢,別罵了,耳朵震得疼。」

  然後那邊突然詭異安靜了一下。

  許罌就聽見父親問:「一個房間?」

  她當即翻了個白,突然叛逆勁兒就上來了。「是啊是啊,一個房間呢!」

  那邊安靜好一會兒,換了母親來接。

  「小罌啊,你們還小,有些事情要懂的,知道吧?」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沒那麼笨……」

  許罌一邊接一邊走遠,等接完電話回來,金宇看她的表情就有些複雜。

  「你們談戀愛的事……你爸媽同意了?」

  許罌斜眼看他。「啊,同意了。咋?」

  陳星凡和江寰都哇了一下,插嘴:「同意正常吧。」「顧星沉這么正的苗子,哪個家長不喜歡啊。」

  然後就金宇就沉默了,再沒說一句話,埋頭抽菸。

  他看著江面,黑壓壓的,看不見一點光。

  心情更煩悶。

  ——還是算了吧,別告訴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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