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分手


  樓下司機打電話進來催了,行李倒在腳邊,許罌也懶得管,匆匆應付了司機,然後又撥了蘇野的電話。

  

  先兩天她就打過了,問顧星沉的老家在哪兒,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蘇野好像是知道,但他說:「你男人有多驕傲你還不了解麼?他既然不說給你聽,我肯定也不會說一個字!別問了。」

  許罌撥了幾遍,那邊都不接,就低咒了一聲,正後悔當年為什麼沒把蘇野這傻叉弄死,那邊終於接了。

  「許妖精你想把我手機打爆是吧?充電不要錢啊?真是煩死你了……」

  蘇野應該開的免提,許罌從電話聽筒里聽見了安小純弱弱的聲音,笑:「顧星沉都不見了,你還有心情跟小女朋友玩兒?」

  「不見的是你男朋友,又不是我男朋友……」

  「……要點兒臉。」許罌最受不了他那痞樣,「顧星沉在哪兒,別給我藏!」

  對方應該拿起了手機,因為聲音一下子大了。

  「許罌,你覺得顧星沉是會藏到朋友家裡的人嗎?」蘇野頓了下,口吻認真了許多,「他如果受傷,只會一個人呆著。這世上除了你,誰也進不了他的世界,懂嗎?」

  「受傷?他怎麼受傷了。」許罌愣了一下,實在有些迷茫,「老實說,我真的不太明……喂!餵?喂!!」

  電話里傳來嘟嘟聲,蘇野直接給掛了!許罌一下就怒了,又撥過去,那邊卻一直掛斷,然後界面暴躁地接連跳出三條微信:

  【煩死了別打了!讓我安靜陪小純看個電影!】

  【顧星沉沒死,你回你的北方吧】

  【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反正活著!】

  許罌把三條信息來回看了兩遍,不甘心,直接再懟電話,結果是不用懷疑地石沉大海,她想那暴躁的死對頭多半已經把她拉黑了。

  最後想來想去,還是繼續不甘心地給發了微信過去。

  平房小屋,安小純把切好的水果端出來,放在茶几上給蘇野挑了一塊餵他。「別生氣了,哥哥。」

  蘇野手指翻著手機,一瞟安小純,覺得她像條討人喜歡的小毛絨玩具,心裡一癢,一把勾了她脖子摁在懷裡就親她嘴。「你這麼甜,我看著水果都沒胃口了……」

  手機被蘇野隨手丟在茶几上,屏幕上還在彈許罌的微信:

  【顧星沉怎麼受傷了???】

  【誰傷他了!!】

  【[問號臉][問號臉][問號臉]】

  【傻逼!】

  【你快給老子回話!!】——

  蘇野讓她回北方,許罌馬不停蹄就回了s市,行李往家裡一放,立馬往顧星沉家去了,敲了半天門,喊得嗓子疼了,裡頭也沒人來開門。

  只有放棄。

  馬上開學,許罌就想著,學霸總不可能不去學校,就安心等著開學。

  可直到開學一星期,顧星沉還是沒出現。許罌終於忍不住,跑去辦公室問了徐靜,徐靜說是請了長假,其餘的也問不出什麼了。

  已經不止一個人來問她情況,許罌暴躁地托腮坐在最後一排,她還想知道情況呢……

  她心情不好,就誰也不想理,包括陳星凡幾個。

  化學課,許罌偏頭枕著手背,講台上老師在說話,前頭顧星沉的位置是空的,她瞟著窗外細細的雪花,心裡說不出的煩悶。

  顧星沉人找不到,在學校一天天也等不到他……

  他到底怎麼了?

  許罌說不上來為什麼,有點兒不安。不,不只「有點兒」,是有很多點兒。

  顧星沉肯定是在躲她。

  可是他為什麼躲著她?

  有什麼理由?

  他怎麼了?

  許罌怎麼想,都不明白。

  下課鈴打響,許罌正挎上包要走,有人糯糯喊住她。「許罌……」

  她回頭。「副班長有事?」

  唐詩天然有點兒敬畏許罌,加上許罌現在開始混娛樂圈,氣質里成熟的成分多起來,更覺得跟普通學生不一樣。她咬了咬唇,鼓了下勇氣才說:「我想跟你談談。」見許罌沒興致,趕在她拒絕之前說,「關於顧星沉的。」

  走廊盡頭隱蔽的地方,許罌靠著牆在抽一根女士煙,雪霧裊裊的,她心情好的時候還挺活潑的,心情不好的時候特別有種不良味道。

  唐詩說完,咳了下嗓子,「就是這樣。他都為你放棄全額獎學金出國了,好好對他,別再輕易把人甩了。」她垂頭鞠了一個躬,「拜託你了,許罌,別輕易甩了他。」

  許罌略略詫異,看她一眼。在她印象里,唐詩這個女孩兒經常故意帶點兒上海腔,是有點兒虛榮、有點兒高傲的。

  「你在求我?」

  唐詩尷尬地笑了下:「我、我我是提醒你。」

  「其實你喜歡顧星沉很久了吧,我早看出來了。」

  「……」唐詩抬起眼睛,有點兒慌,「不不不,我、我只是覺得……」她頓了一下,難得面對許罌勇敢底氣足一次:

  「他是值得你認真的男生。」——

  老街還是那樣兒,街景像被一隻手上了層陳舊的鐵灰色,所有顏色總是被太陽曬淡的調子。街上行人寥寥,一股子蕭瑟的味道。

  許罌敲了半天門,沒人應。冷風颼颼的,街道電線上的鳥雀被陡然發出的吶喊聲驚飛,在上空盤旋。

  「顧星沉!」

  「你抽什麼瘋呀?」

  「跟我玩兒失蹤!」

  許罌氣急了,手放在嘴邊衝著街道亂喊,引來行人古怪的眼神。她喊得噓噓喘氣,立春後的s市還處於零下幾度的春寒里。陰蒙蒙的天,雪花開始往下灑,很快在許罌腳邊積了一層。

  「我告訴你!」

  「你再不出來,我們玩兒完!」

  最近大半個月,附近的人都把許罌看眼熟了,覺得這丫頭多半有點兒精神問題,天天來喊人。

  那房子早沒人了,老太太年後剛去世不久,那房客小伙子給安排的後事,然後那小伙子也不知去了哪兒。

  許罌在樓前站了一會兒,冷風吹得她直打哆嗦,然後掏出手機來,給顧星沉打了一通電話,沒人接之後,又打了一通,然後直接被、掛、斷了!

  不接還可能沒看見,可是掛斷,那分明對方是故意的。

  許罌生氣得手發顫,微信連著發了許多條。

  【顧星沉】

  【如果你想跟我分手】

  【直說!】

  【別t著我胃口,費力找你!】

  發完還不解恨,許罌又衝著街道喊:

  「顧星沉!」

  「你要不想理我就永遠別出現!」

  「我宣布我們分手了!」

  衝著街道喊完,許罌氣沖沖回到家,父母見她心情差,也不知道她怎麼了,就囉嗦了一會兒。許罌異常不耐煩,父女母女還吵了幾句。

  夜裡,許罌翻來覆去,腦海里想起唐詩跟她說,顧星沉放棄全額獎學金留美的機會,留在國內,只是為了跟她在一起。

  可是,他又為什麼莫名其妙就失蹤了?

  難道是她考藝考,有可能跟他分開兩個地方,所以他生氣嗎?-

  顧星沉真的就這麼消失了。

  許罌無瑕顧及可能已經失戀的酸澀,開學這一個多月,她一邊要顧學校,一邊ks又安排了工作,她終於體會到她好像不再是以前單純的學渣了,簽了公司就意味著她有了工作者的身份,她有了必須要完成的工作任務,再沒時間去上課睡覺、下課打鬧。

  公司趁著sohot大賽的餘熱,給她接了兩檔節目,還在準備兩支單曲,讓她趕緊練習。

  所以這陣子,許罌每天人都弄得又忙又疲憊。

  在顧星沉消失的一個多月後,周五的傍晚。

  三月初的春雨還很冷。

  暮色微濃。

  許罌從計程車上下來,睏倦地縮著肩膀抱住自己,就撐著小紅傘往家住小區的方向走。斜風夾冷雨,連頭髮絲都沾上了雨霏。

  地上大大小小、不規則的水窪,有景物的稀薄倒影。許罌向來是冬裝脫得最快的那批臭美女孩兒,她穿著衛衣短裙,和到大腿的黑襪,一雙帶點跟兒的小皮鞋,抱著胳膊走在寂靜的暮雨里,有細微的輕響。

  風斜吹,她壓低傘面。

  然後,局限的視線里,一雙年輕男人的帆布鞋站定在面前。

  心裡驚了一下,疲倦的大腦反應慢半拍,本能的熟悉感讓她抬起傘面。然後看見一雙黑色長褲包裹著的筆直長腿,再往上是深軍綠色衛衣,還有被襯托得很白皙、近乎有種能看見血管的透明感的脖頸皮膚。

  最後,是那張清冷的臉。眉上的頭髮是濕的,還在滴水。

  吸了一口涼氣,許罌後退了一步。

  「……顧星沉?」她試著喊了一聲。

  面前這個男孩子陰沉得可怕,他盯著她,眼睛像冰,讓人刺骨,又像火,能把人灼出個窟窿。他那麼用力的盯著她,整個人像即將與黑暗融為一體。

  「許罌。」

  他嗓音低沉沙啞得厲害。

  這個人不可能是顧星沉!許罌覺得害怕,攥緊了傘柄,下意識盯著他打量,然而他卻是和顧星沉一模一樣的眉眼。

  「顧星沉你終於肯出現了?!你怎麼不繼續玩兒失蹤啊?」

  「我告訴你,我們已經分手了!」

  「你喜歡玩兒失蹤你繼續,別找我。」

  許罌轉身就走,可剛拉開步子就被拽住手腕往後一扯。

  啪,傘落在地上。

  她背靠著少年冰冷的胸膛,一雙手腕都被他的大手扣住了——他把她拘在了懷裡,拖到了旁邊無人的拐角,企圖詭異。許罌掙扎那點兒力氣,落在顧星沉手裡,根本紋絲不動。

  「顧星沉你幹嘛呀!」

  「噓……」

  顧星沉彎腰,頭埋在她耳邊,深吸了一口氣她的氣味。「你好香……」

  許罌來不及說話,就被他捂住了嘴巴。顧星沉身上被淋濕了,蓋住她唇的掌心是冰涼的,冷像沒有生氣兒的手。但他灑在耳邊的呼吸很熱:

  「我們分開好久了,想過我嗎?」

  「跟我親熱吧。」

  「許罌。」

  他說:「我好冷,給我點溫暖,好不好……」

  被捂著嘴,許罌說不出話,只聽見少年低低沉沉的嗓音笑一下。

  「你不說話,那就是默許了。」

  這個懷抱是冰涼的,許罌感受到顧星沉冰涼的手從她領口直接探了進去,她心窩是暖的,一冰一熱的相觸,她立馬激靈得渾身一顫。

  ——顧星沉、顧星沉他要幹什麼?

  顧星沉一邊揉著她,一邊像是狠,又像是溫柔地輕聲說:

  「你為什麼總是不聽話?」

  「我讓你好好上課、學習,不要睡覺,你就偏要睡、偏不學。」

  「我讓你不要穿那麼少,可你偏要穿短褲短裙,讓別的男人都盯著你垂涎……」

  「我給你選好了學校、專業,我們呆在一起,年紀到了就結婚生孩子,你卻偏偏要去考藝校,要進娛樂圈……」

  「許罌,你為什麼,就是不肯聽話?」

  「我對你太失望了……」

  陰鬱的少年緊貼著她,曖昧得不得了。

  許罌忽然有點兒慌,越來越漆黑的夜晚,這樣陰鬱不正常的顧星沉,好嚇人。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她終於推開他,彼此都是一個踉蹌。

  許罌揪住領口護住被他侵犯的地方:

  「顧星沉你幹嘛呀!」

  顧星沉盯著她許久,拽住她手腕扯到懷裡,彼此近距離盯著著彼此眼睛。

  許罌:「你剛剛想欺負我嗎?」

  陰鬱的少年盯了她好一會兒,像潛伏在夜色里的一匹落單的狼,身上有冰雪的冷感,眼睛牙齒有寒風的鋒利。

  「我是想讓你別進娛樂圈。」他說。

  「什麼?」許罌有點兒沒反應過來。

  「我說,你不要進娛樂圈,也別考藝校。不要當明星!」

  許罌訝然。

  「所以,你突然消失,就是因為我想進娛樂圈?你莫名其妙不見了一個多月,就是想威脅我讓我放棄唾手可得的成功?」

  顧星沉沒有否認:「你不進娛樂圈。然後我們就和好,我還像以前那樣疼你,照顧你。等我們大學,年紀到了就結婚生寶寶。」

  說著,少年笑了一下,他純黑的眸子有天生的冷淡感,浮過一層淺淺的笑意:

  「你答應過我,給我生寶寶。我們一定會幸福的許罌,相信我。」

  許罌看著他,這一瞬間忽然覺得可怕。

  明明她人生才剛剛開始,她才開始接觸到社會上那些精彩的東西,面前這個男孩子卻告訴她,她的未來是早早跟他結婚生孩子。她都沒來得及闖蕩,不,是沒來得及思考自己最喜歡的東西,去嘗試人生,就要被他關進牢籠。

  不要,她不要那樣。

  她剛剛才找到方向,找到自己的價值。讓她放棄?怎麼可能!

  「顧星沉,你憑什麼剝奪我的夢想?我不擅長讀書,我就擅長這些東西,你憑什麼不讓我去做?」

  顧星沉:「娛樂圈多髒多亂,你去湊什麼熱鬧。」

  許罌:「你沒有資格決定我的人生!」

  許罌盯了顧星沉一會兒,有怒氣從心口冒上來,甩開他手,聲音冷下去。

  「你知不知道,我最煩你管著我了!」

  「顧星沉,我只是想跟別的女孩兒一樣,跟你談一場輕鬆的戀愛,沒想負那麼大責任。」

  「跟你談戀愛這段日子,我每天都忍得好辛苦。」

  「到現在,我真是覺得夠了……」

  「就這樣吧!」

  許罌轉身就走,撿起了傘。

  空氣里短暫的沉默,背後的人問:「許罌,我們……真分手嗎?」

  許罌隨口怒道:

  「是啊真分手了!」

  「我真的好煩你……」

  「還有,你最好找個醫生看看,你剛剛那樣子完全像個變態!」

  如遭雷擊。陰鬱的少年愣在那裡。

  夜色里,許罌拍了拍傘面沾染的草葉,餘光向後瞥了一眼,拉開步子走,鞋跟在寂靜的傍晚輕輕敲著水泥地面,像樂器的擊打,把心敲碎得稀巴爛。

  「站住!」

  顧星沉聲音很兇很冷,像冰棱的撞擊。

  許罌頓了一下,繼續走。

  「許罌!」

  再走一步你試試!!」

  許罌:「你別喊我,我不想理你了!」

  「許罌,你會失去我……」

  「那失去好了。」

  許罌頭也沒回回答他,走自己的,直到走了好幾米,背後詭異地安靜,只有頭頂傘面雨滴逐漸變大的輕敲聲。

  潛意識讓她停下來,然後,許罌想起,顧星沉沒打傘,他會淋濕……

  抿了下唇,許罌厚著臉皮轉身,登時就怔了——

  夜色席捲,冷白的路燈已亮起。

  顧星沉站在那裡,在看著她,整個人被抽了靈魂一樣。總是淡淡的臉上,有碎裂的空寂,有水珠從他眼睛裡,一滴一滴,往外墜。

  剎那的靜寂。

  許罌理智來不及思考,傘就被丟開了,快步折回去,直到站在顧星沉跟前,看清楚那雙本該堅韌冷漠的眼睛,空洞得讓人心慌。他看不見她,望著虛空,那透明的眼淚,安靜地墜。

  許罌像驟然天靈蓋被雷劈中,無法把面前支離破碎的少年,和那個升旗台上高冷驕傲的顧星沉重合……

  「顧星沉……」

  最會哄人的舌頭,現在卻僵了,許罌心像被扎了一把刀。

  她急了,手足無措。像看著喜歡的人流血,可你卻該死的不是醫生,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連聲音都在顫。

  「你為什麼要哭。」

  「你不要哭了……」

  心尖有疼在蔓延,逐漸得發麻。許罌哆嗦著手捧住顧星沉的臉,強迫他對著自己,「星沉,顧星沉……」

  顧星沉沒反應,許罌狠狠抱住他,埋在他冰涼的懷裡,情緒與理智潰不成堤。

  「對不起,對不起!」

  「剛剛都是我胡說八道,你知道我脾氣壞,吵架的話不能信……」

  「我發誓,我們不分手,永遠都不。」

  她在他懷裡抽泣,強迫他的手來抱自己。

  「不要哭。」

  「……求你……」

  顧星沉沒有反應,像游離在世界之外,從身體到眼神都冷漠到極致。

  許罌有點慌了。

  他像沙,像水,每分每秒在她指尖消失,她快抓不住他。

  許罌急切地吻上他的唇,熱烈地吻,恨不能把自己燃燒成火,把他靈魂從冰冷陰暗裡找回來。

  「顧星沉,我不藝考了、也不進娛樂圈了!」

  「我和你在一起!」

  「永遠不分手……」

  你不要哭。

  我心在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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