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絢爛
陳星凡在被許罌踢出群聊的6個小時後,以肉身形式出現在許罌跟前。旁邊是江寰和混跡娛樂圈後有三個多月沒見過的金宇。
五人一起挑了家湘菜館,坐下吃飯。
金宇戴著棒球帽和黑色口罩,衣著氣質跟以前變化挺大,學生氣少了很多。
陳星凡和江寰打趣他越來越像娛樂雜誌上的「小鮮肉」,小心富婆潛規則。
金宇那乖僻的脾氣,當然沒有好臉色,一直冷笑。
許罌和金宇吵架都過去好幾個月,一直掐著不放不是她的風格,所以金宇不再提,她也就不再計較,兩人表面上都沒什麼,該笑笑、該鬧鬧,但彼此都清楚:關係到底回不到從前,始終隔著無形的隔膜。
對於席間這種微妙,許罌倒無所謂,她現在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旁邊的少年——不穿校服的顧星沉,怎麼越看越帥呢?
顧星沉今天穿的一件黑色帶帽的休閒外套,簡單的黑色長褲,皮膚白淨,整齊利落的短髮,尤其耳際的髮際線,那種斯文式的英俊,簡直少女殺。
越看許罌越有點兒心痒痒的。
——真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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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親他嘴。
陳星凡鬧騰完金宇,然後他們說到了許罌身上。
金宇朝許罌抬了下眼皮:「如果贏了冠軍賽,想好幹嘛沒?」
許罌吃著蕨菜,臉也沒抬。「當然想好了。」
金宇:「進娛樂圈?」
顧星沉正給許罌夾一塊酥肉,一下就頓住了。金宇見顧星沉的卡頓,嘴角有一點笑意。
許罌抬起臉,眼波流動著沖金宇笑了下,哪怕是平常的神情,也有種天然的迷人味道。
「進啊,當然進!不然我那麼努力比賽幹嘛。」
所有人都看過去,這一瞬,窗外南方淅瀝的雨在下,屋裡短暫的靜止之後,江寰與陳星凡面面相覷,金宇意味深長。
顧星沉夾菜的手收回來擱在桌沿,側臉去看許罌,「你要進娛樂圈?」
「嗯哼!」許罌亮著眼睛邊吃邊點頭。
「什麼時候決定的。」
「報名之前。」
許罌抬起眼睛,「怎麼了?」
顧星沉看她一眼,短暫的沉默後:「你從沒告訴過我。」
「你也從沒問過我呀。」
「……」
顧星沉皺眉,筷子被靠著碗輕放下,金宇看了他,嘴角彎起,「看來有人不開心啊。」
他和許罌笑了一下。「許罌,你家教這麼嚴,晚上回去得跪鍵盤吧。」
「瞎說八道什麼!」許罌說,然後朝顧星沉揚了揚下巴,驕傲地笑。女王意味明顯。
金宇臉上有春風拂面的笑,江寰和陳星凡都覺得神奇——冷漠陰鬱的金大少,居然還有這麼春暖花開的一面。
金宇:「挺好。你進娛樂圈,我手裡有些資源,到時候給你引薦。」
「好啊,恭敬不如從命。」許罌隨口應承。
但並沒想靠金宇,畢竟隔著那次的強吻和告白,她是沒心沒肺,而且也有點兒薄情,但這種事上許罌很有自己原則。
她只調戲能調戲的人。不能碰、不該碰的,絕不碰。
許罌:「不過多半也用不著你,大賽冠亞季軍都會有藝人公司盯,ks早一個月就找上我了。就看我這次能不能拿個獎盃。如果有,我就跟他們簽。」
陳星凡插嘴:「ks?那不是aaron的公司?」
江寰直接比了個666。
從剛才起,顧星沉目光就沒離開過許罌,眉間皺得很緊:「簽約進娛樂圈會耽擱高考。」
許罌:「不耽擱啊。我報藝考了,12月交了報名表,兩百多分就過線,我稍微弄弄就行。」
顧星沉:「你還報了藝考?」
他竟一無所知。
「嗯。」
「……哪個學校。」
「你去北京,我肯定也考北京的啊,不過北京的很難考唉……我準備時間短,可能考不上,所以我還考慮了一個上海的。考不上北京那個,我就去上海。」
「……」
桌上陳星凡還在和許罌鬧,氣氛很熱烈。
他好像是唯一掃興那個。
少年眼底有快掩飾不住的波濤,幾乎決堤。顧星沉的手指在桌下攥得生緊,掌心都扎出了血。
這一刻,他才發現,好像錯了,他弄錯了。
現實,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樣子。
——許罌,還是那個風一樣的許罌。
可以全心全意擁抱你,也可以瀟灑高傲地讓你明白你也不算什麼,她隨時可以離開。
他以為,她已經全心全意依賴他,不可能離開了。原來,只是他一個人愚蠢的臆想。
真叫人,措手不及……
渣小分隊說完各自未來的打算,然後就是閒聊,金宇和顧星沉都是性格內向的人,不愛說話,大部分時間是陳星凡、江寰和許罌在說個沒完,調節氣氛。
然後金宇忽然轉性了似的,主動聊了新話題。
「許罌,董震還記得嗎?」
許罌邊濕紙巾擦手邊想了想,「記得吧。那次破比賽第二名樂隊的主唱?」
「嗯。」
「怎麼突然提他。」
金宇手指捏著杯子轉了下,冷淡地眉眼看向許罌:「他被殺了,上周三。」
陳星凡喝到嘴裡的茶都吐出來:「買噶!拜託你們悶騷收一收好嗎?語不驚人死不休……」
金宇:「知道他怎麼死的嗎?」
當然沒人知道,仨好奇寶寶來了興致追問,只有顧星沉一語不發,冷冷看著金宇,目光已經洞悉了他的企圖。
金宇不管旁人怎麼鬧,只看著顧星沉,有一絲嘲意:「他女朋友有抑鬱症,一提分手就自殺,次數多了,鬧得他筋疲力盡。上周最後一次下定決心分手之後,他女朋友偷偷給他下了安眠藥,又割了他和自己的手腕,兩個死在家裡,被發現時一屋子都是血。」
顧星沉皺起眉頭,與金宇隔空對視。一個嚴肅,一個噙著笑意。
桌上其他人都為那「一屋子血」弄得起雞皮疙瘩。
陳星凡:「臥槽,這種把人纏死也太可怕了。」
江寰:「說了有精神病嘛,什麼做不出來。」
金宇有點笑:「許罌,假如你是董震,會怎麼辦。」
許罌想像著一屋子血的畫面,擼了下胳膊上激得惡寒的雞皮疙瘩,眉頭皺得很深:
「什麼怎麼辦!我根本不會跟這種變態談戀愛好嗎?」
顧星沉眼皮顫動,看過去,目光有些茫然。「不是變態,許罌,她只是……生病了。」
許罌一無所覺:「自殺不說,連自己最愛的人都殺,不是變態是什麼?而且一屋子血……天,頭皮發麻……」
她捧著腦袋搖了搖,「可惜了那麼熱情的一個哥哥。我還記得是他幫我調過麥呢。」
桌上一片唏噓。
顧星沉垂下眸子,默默喝了茶,沒說話——
小聚之後第二天清晨,天擦亮就下起了雨。
淅淅瀝瀝的雨聲里,許罌睜開眼,有汽車碾過馬路的聲音從百葉窗傳來。
下床,穿上拖鞋,許罌一邊揉頭一邊往客廳走。
早餐在桌上,倒扣了幾隻碗,許罌一一揭開,包子和豆漿已經有點兒溫了,應該放了有一會兒了。
她喊了幾聲顧星沉,卻沒人回應。
「人呢……」
冠軍歌手爭奪賽近在眼前,今天要去廣電大樓的演播廳排練流程。
直到出門,許罌都沒看見顧星沉,才覺得有點兒不對,更不對勁的是,打電話過去竟也沒人接。
南方的冬天時常陰雨綿綿,許罌一邊在路邊等車,一邊給顧星沉打電話,連著錯過了好幾趟公交。那邊賽事聯絡人已經打電話來催人了。許罌正考慮要不要先推掉彩排,找人去,手機就響起來。
來電顯示:顧星沉。
「你去哪兒啊大清早,電話也不接微信也不回……」許罌嬌嗔的撒氣。
那邊沉默了一下,聽筒里終於傳來少年平靜的嗓音。
「你在擔心我嗎,許罌。」
「廢話!」
顧星沉平時說話就很平靜,今天嗓音更有種詭異的靜。他問:「……今天彩排?」
「嗯。」許罌尾音上揚,跟顧星沉說話,她時常這樣的語氣。
「你可以……不去嗎。」
「當然不行!不彩排我決賽直接上容易出錯。拼那麼久,總不能因為失誤栽掉吧。」
那邊沒有回應了,許罌眨眨眼,看公交來了,趕緊小跑步上車。「你去哪兒了?大清早不見人。」
那邊沉默了一下。
「突然想回老家,看看……我母親。」
公交上搖搖晃晃、鬧鬧嚷嚷,也不方便打電話,許罌讓顧星沉幫忙給他母親問好,然後掛掉了電話。
陰雨天的公墓山,霧氣漫漫。
雨一直下。
風很涼。
顧星沉蹲下身,伸手撫摸墓碑上的名字,一筆,一划。
「媽。我好像……要失去等我的人了。」——
總決賽這天,盛況空前。吊臂攝像機不停歇地圍著舞台捕捉畫面,現場燈光閃耀,觀眾、粉絲的吶喊合唱振奮人心。
許罌換好舞台服裝,化了精緻的妝容,等在入場通道。舞台上,男住持人在調節現場氛圍,念有趣段子,念完就是她了。
節骨眼上,許罌卻有些心不在焉,掏出手機找到顧星沉微信。
——還是沒回。
前兩天早上,顧星沉打了一通電話之後就聯繫不上了。
真是奇怪。回家就不聯繫了?
「下面,有請我們的國民罌粟花,給我們帶來原創歌曲——《絢爛》。」
「掌聲有請!」
粉絲吶喊「許罌」「愛你」「加油」的聲浪在演播廳迴蕩,許罌給顧星沉發了最後一條微信過去,然後整理好心情,把手機關機放進口袋。
越靠近舞台,那閃耀之處離自己越近,越多的目光,望著她,喜愛,崇拜,像在看一顆漂亮的星……
音樂起來。
舞台上的少女,像換了個人,褪去一身青澀的學生氣。
她站在所有光束聚焦的明亮里,如怒放的罌粟,那雙眼珠比一般女孩都要大一些、亮一些的眼睛,篤定自信,整個人靈動,嗓音優美而有爆發力,整個人美得耀眼。
……
生若夏花,請讓我綻放
生若蚍蜉,請放我飛翔
我沒有名字
只是一粒罌粟種子
我不是那麼好
也沒有那麼壞
……
這首歌是金宇曾經寫的旋律,扔掉了,她覺得喜歡,撿來編了詞。
短短的幾分鐘,卻又仿佛很長。許罌盡情唱完,舉目望著沸騰的觀眾席噓噓喘息,無數個聲音,滿耳尖叫表白。
她大口呼吸著,她喜歡這種感覺,被認可、被欣賞、被崇拜……
她成績不好,一直是差生。
但這一刻她要告訴別人:她不是那麼好,也沒有那麼差!
她也可以有很重要的價值。
這一天,微博熱搜榜第一:#許罌《絢爛》奪冠#爆搜索量368萬
三個小時後,熱搜第一換成:#許罌ks高價簽約#——
賽後忙碌的事情持續了好多天。
許罌總算是知道金宇為什麼來了,他大概不是來加油的,而是來幫她參考合約和搞定入圈雜事的。
父母的電話是隔了三天才打來,一方面震驚於自家女兒居然還不是全無用處的廢柴,一方面又對許罌瞞著他們進娛樂圈的事生氣。
最後中和下來,還是誇獎了幾句,說起來動機蠻搞笑,他們本也沒覺得得個冠軍怎麼樣,直到許母出去打牌,別人不再攻擊她女兒成績了,轉而說:「呀,你們家許罌得冠軍啦!」「不得了不得了。」
憋憋屈屈當了十八年的學渣父母,一朝找到了面子。百感交集之後,許家父母沾沾自喜上了,總算揚了一次眉。提起女兒終於不心虛了。
但許罌卻喜不起來。
清早起來,許罌亂七八糟收拾了行李,車已經在樓下等,可是顧星沉還聯繫不上。
——他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