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想起


  南方濕度大,七月的酷暑,灼熱的空氣煮著從機場出來的行人。

  許罌一個人從通道走出來,壓低棒球帽,口罩也扯上去,免得被人認出。

  本章節來源於ⓈⓉⓄ55.ⒸⓄⓂ

  她屬於名聲比作品影響大的那類女星,自帶熱搜體,黑黑紅紅,雖然沒有大火的影視作品,但刷臉度高。

  公墓山綠草茵茵,舉目一片碑林。

  許罌蹲下身,把白菊花放在墓碑前。時間太久,墓碑開始風化了,碑前有些許雜草,與旁邊的墓碑比起來,有些疏於打理的落寞。

  指腹觸及石碑,立刻有涼意從指尖傳來,許罌摘下墨鏡,唇角彎了彎。她想,就算對自己父母,應該都沒這麼和顏悅色地「乖」過。

  「顧阿姨,我又來看你了。」

  「那邊的夏天。」

  「呵,熱嗎?」

  「你看,我從機場過來,一身都是汗。」

  許罌自顧自慢慢地聊,然後背後有腳步聲,有人猶疑地喊她,「……許罌姐?」

  許罌轉頭,安小純拿著掃墓用品站在幾步遠地方,清秀的臉蛋兒全是詫異驚喜。許罌站起來笑了一下,牙齒在陽光下潔白炫目。

  「好久不見。」-

  她們一起掃墓,閒聊。許罌瞟一眼安小純,「又懷孕了?」

  安小純臉紅了一下,點頭。

  「蘇野不是在部隊麼,可真有功夫啊。第三個了吧。」

  安小純抵擋不住許罌意味深長的笑,臉紅得不敢抬。許罌笑容拉大,捏了捏她臉蛋。「真乖。難怪你蘇哥哥那麼疼你。」

  年少的時候,許罌就喜歡逗安小純,不像娛樂圈裡裝純的女星們,安小純是真清純軟妹子。

  難怪蘇野那麼風流兇殘的男人,也難過美人關。

  安小純剛滿20,蘇野就把她娶了,疼得不得了。

  「許罌姐,你別說我了。你最近怎麼樣?」

  許罌把胸前的長髮撥到背後。「娛樂圈,就那樣唄。沒什麼特別的好或不好。」

  「我看你的綜藝了,我們一辦公室的同事都喜歡看。」

  許罌笑笑沒說話。

  以前覺得站在那舞台熱血澎湃,可真長大去做了,習以為常後,就發現也沒有什麼大不了。

  「許罌姐,你……還放不下星沉哥吧。」

  許罌手插香火的手一頓,過了一會兒才看了她一眼,雲淡風輕地說:

  「沒有什麼放不下的。」

  「都快十年了,還有什麼所謂啊。」

  「年少輕狂,感情也亂七八糟。」

  許罌說得很輕鬆,但安小純還是不太信。

  她們一起掃完墓,又一起往山下走。

  安小純善解人意,雖然許罌沒問,她也主動提起:「我問哥哥了,可他就是不告訴我星沉哥的去向。不過我慢慢磨他,他總會說的,許罌姐你別擔心,我一定幫你打聽到。」

  許罌眯眼看向天際流雲,整把棒球帽重新戴上。

  山下有一群人上來,她戴上墨鏡,只露著半張精緻的小臉和尖尖的下巴,微微一笑,一排潔白貝齒。

  「不必打聽。」

  她說,「我來掃墓,只是因為顧阿姨當年對我挺好,想來看看她而已。」

  「真的,不打聽?」

  「嗯。」

  許罌緋聞男友挺多,還個個都是娛樂圈的大帥比,安小純見她笑得如此輕鬆,也有點兒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瞎操心了。

  其實想想,這才是常理。

  年少的感情,這麼多年過去了,物是人非事事休。看看身邊,當年的情侶,分手後男友女友都不知換了多少任了。

  安小純想。

  像許罌這麼漂亮可人、桃花又好的女子,哪可能一直單身呢?——

  烈日炎炎,影視城大部分地方又沒空調,熱得不行。

  轉眼,《長歌傳》開拍有一星期了。

  下午三點多,導演也被熱得不行,喊全組休息一會兒。

  許罌回到涼棚乘涼,穿著厚重的古裝長裙,頭上還滿滿堆著髮飾,熱得直想罵人。

  慶幸的一點是,電影背景是唐朝,胸脯還算涼快。

  許罌拿著小電扇使勁兒對著臉和胸口吹。助理麗莎捧來一杯冰水,她趕緊喝了一口,鼓起胸脯長長呼了一口氣。「總算涼快點兒。」

  麗莎年紀小,剛進行世面見得不多,看一眼許罌那飽滿的胸脯就有點兒臉紅。

  許罌看見,鼻子笑了一下。「想什麼呢?臉都紅了。」

  麗莎不好意思。「許罌姐你真漂亮。難怪她們嫉妒你。」她吐吐舌尖兒。

  靠臉吃飯的娛樂圈,總難免有些微妙的鬥豔,許罌出道五六年了,習以為常。

  麗莎跟她相處還算和諧,就是son這廝囉嗦得不行,他又打了電話來。

  許罌懶懶地喝完了冰水才不慌不忙地接起來,此時電話都已經響到第三遍。

  麗莎看得都怕,總覺得那邊的經紀人大哥哥估計已炸肺。

  ——許罌姐姐不光漂亮,人可真淡定!

  麗莎想著,對許罌的崇拜又多了一分。

  電話里son壓抑著火氣說:「南方沿海那邊不是遭遇了颱風嗎,要搞個慈善晚會,我替你接了!這陣子你好好給拍戲準備活動,別給我亂跑。看看你,去一趟n市又鬧出緋聞!」

  許罌靠著大樹蔭,熱得有氣無力。「我怎麼知道出個機場還能遇到緋聞男友啊。他迎面走來,我總不能不打聲招呼吧?」

  son無言了一會兒。有時候確實不怪許罌。

  十幾歲的時候許罌名聲還好,畢竟年紀小,自帶清純,可她越長大越成熟美麗。

  在娛樂圈,太個性、太耀眼的美,容易被黑。

  現在火的女演員,主流還是傻白甜人設,五官有些小瑕疵,更容易被人接受。

  許罌這種臉,漂亮得沒得挑剔,反而招恨。

  「是是是,你就天生招黑。自己多注意點兒吧。」

  許罌無所謂地聽著,然後son說:「趁你今年不算忙,我給你多接點兒公益類的,把你不良少女的黑歷史洗洗。」

  「好啊。」

  「這個公益活動在月底,你準備兩首歌就行,娛樂環節只是一部分,主要還是企業捐款。」

  「地方在那兒呢。」

  「g市。」

  許罌嗯了一聲,倒是很乖地沒提反對意見。

  son見她聽話,稍有寬慰,但介於對許罌過往緋聞的了解,還是不能放心格外囑咐了兩句:

  「到時候離那些富豪精英們遠點兒!」

  「別又整出嫁豪門上位的消息!」

  許罌挖挖耳朵。

  「怎麼,不想我嫁豪門?」

  然後那邊沒了聲音。

  許罌在心裡悶笑,完全可以想像son現在的臉色有多精彩。

  ——啊。忽然有點兒同情自己經紀人了-

  慈善晚會用不著什麼過分的準備,許罌本就歌手出身,這種活動小意思。

  她是活動頭兩天到的g市,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現場彩排的時候沒想到遇見了幾個曾經音樂圈的故友。

  大家約了彩排結束,一道吃晚飯。

  g市土地面積不大,經濟容量卻不小,屬於經濟熱點城市。

  這裡經濟高度繁榮,房價超高,門市更不用說了,所以步行街很流行樓咖文化,臨近市中心步行街的幾棟高樓小區,深藏著五花八門的小店。

  許罌他們選了一單元樓34層的日料店,網評特別高。

  樓道看著幽靜,走進去後才發現竟快客滿,幸好還剩一桌。

  店地方不大,濃濃的日式風情。

  大家席地而坐,許罌在靠窗的位置,外頭有商圈高樓輪廓高聳、燈光如海的夜景。

  田程程把誇張的皮衣外套隨手放椅子上,和徐征、lily他們聊起來。

  許罌則擺弄著手機給婆媽的經紀人順毛,報告行蹤,讓他安心。

  「sohot之後,咱們都沒坐在一起吃過飯了吧?」

  「是啊,都九年多了。」

  「對了lily,你男朋友呢?」

  田麗麗就是當年給許罌消息,鼓勵她報名的那個。她現在三十出頭,在音樂圈子裡一直不溫不火地混著。說唱圈的女生說話都比較直,她擺擺手,「那都幾百年前的事了,後任男友都分了還提他呢。」

  然後引來一陣對愛情、時光的唏噓。

  接著有人問許罌:「小罌當時也有男朋友吧?記得你那會兒經常穿著男孩子的校服外套,可讓我們眼紅啊。」

  美女的感情總惹人注目的,加上許罌在幾個人中名氣又算大的。

  「我?」許罌掃他們笑了一下,垂眸,手指擺弄著短短的竹筷,「我也早分了啊。」

  旁人按部就班的唏噓,只有田麗麗驚訝地看向許罌。

  當初在酒吧,許罌幫她頂場唱《喜歡你》那次,田麗麗還記憶猶新。

  少女站在台上,朝台下那個斯文英俊的男孩子飛吻,浪漫到讓人羨慕不來。

  歡好如此,竟也分了。

  想起自己,田麗麗搖搖頭,什麼也沒問,就和許罌碰了一下小酒杯。「為我們逝去的年少。」

  許罌心領神會,跟她笑著喝了一個。

  「不過說起來,我還是很意外。」田麗麗放下小酒杯,「記得我當時的男朋友跟我說,那個男孩子一定很愛你。」

  許罌抬了下眼皮看她,隨後埋下去,只笑了一下,沒說話。

  田麗麗:「他說你在台上唱歌,那個男孩子一直看著你,誰喊他都沒理。哦對了,他說的還不是喜歡,說是『痴迷』。」

  許罌笑容深了一些,露出一線皓齒。「十幾歲的愛情總是熱烈的,長大了再看也就那樣吧。」

  她拍拍田麗麗的肩膀,「你也別想太多,都過去了。」

  田麗麗才意識到自己談及初戀有些失態了,然後應和兩句。

  兩個各懷心思,都很安靜。

  日料店光線偏暗,許抿了一口梅子酒後指尖把玩著深色的青砂小杯,那清亮的酒落在裡頭,像回憶里那雙眼睛。

  又清,又深。

  痴迷。

  品著這詞,許罌想笑,又覺有點勉強。

  最近到底怎麼了?那麼多年從生活里蒸發掉的人,竟總被提及。

  是老天爺又想玩兒她麼?

  許罌和田麗麗各懷心事的時候,其它人說起了這次慈善活動的捐款方。

  g市沿海,是全國經濟熱點城市,富豪、企業家、高級精英多如牛毛,在全國來說質量最高,大街上隨便一抓都都是「海龜」。

  不像s市那邊,家裡吃礦的土豪多,只會玩兒豪車穿貂,比如許罌父母。

  「聽說這次譚影后夫婦要來,代表恆亞集團捐款。」

  「她應該是嫁豪門最成功的女星吧。」

  「是嗎?我怎麼聽說她老公是白手起家的。」

  「反正她跟她丈夫當年也是慈善活動上認識的。」

  「她女兒就是譚薔薔吧。」

  ……

  聊天過程中,坐許罌對面的女歌手一直開小差,不知在看什麼,她朝門邊看了一會兒然後神秘地跟大家說:「哇,我剛看見個很極品的男人。」

  「多極品?」

  她們回頭看,卻沒看見。

  「走開了已經。」

  「什麼樣兒啊。」

  女歌手想了想,「不好形容。特別斯文清冷吧,我沒見誰把襯衣西服穿那麼乾淨整齊的。禁慾得要命!」

  大家猜測是精英或者年輕老闆,這附近靠近g市的經濟特區,那裡集中著幾大銀行和一些大金融公司,精英很多。

  許罌沒興趣聽,心情有點兒悶,就說去一趟洗手間。

  日式裝潢的洗手間不大,許罌洗了洗手,對著鏡子看了看,然後戴上口罩、壓低帽檐出去。

  日料店的老闆正跟新來的客人交涉,店裡沒位置了,老闆客氣地說讓下次再來。

  這群男人有四個,很打眼,都是氣質高檔的貨色。

  除了笑眯眯的交涉的那個桃花眼男人,有個深灰色西服的男人,個子高,背對著,正從門口走出去。

  背影驚鴻一瞥。

  只來得及看清他腦後乾淨整齊的短髮,髮際線特別好看,西服領口還露著一線白襯衣。

  一個,背影很斯文、雅致的男人,但很冷感像是不好接近。

  眨眼,那人就走出去,看不見了。許罌楞在原地……那個,髮際線殺的男人。

  「小罌你看什麼呢?」

  「菜來了,快來坐啊。」

  「噢,來了。」

  許罌撫了下心口,才喘上氣,不禁笑自己。

  ——或者,真該聽唐糖的找個炮友了。

  ——竟隨便看個男人都想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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