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傾城
夜色籠上g市上空,但這座城,依舊不眠。
許罌記不得曾跟誰聊天,聽人說過:如果g市停止轉動一天,國家的經濟會停滯至少一年。
——國家的金融命脈,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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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複雜的玩意兒許罌不懂,只是覺得這座南方的不夜城,燈紅酒綠、紙醉金迷,到處是跑車的嗡嗡聲,還蠻有意思。
因為第二天有活兒,大家都不敢玩兒太久,吃完飯就撤了。許罌回到酒店還不到9點。
洗了個澡出來,她拉開窗簾靠窗喝著一杯紅酒。
夜風帶著極淡的馬路上飄來的尾氣味兒,混合著城市裡花草、和樓下名牌香水店與甜品店的隱約香膩氣息。
許罌一個人喝得有些無聊,就打開了唐糖的微信。
她告訴她喜歡斯文乾淨的,然後唐糖竟還真給推薦的幾張微信名片過來。
許罌看了一遍,然後截圖發了其中一個過去。
【這男的還行。】
唐糖過了一分鐘回復的。
唐糖:
【呀】
【不好意思弄錯了】
【這個不是】
許罌【?】
唐糖【他不是圈內人。是一金融公司的高管,英國名牌大學商學院的海歸哦】
唐糖【哦對了,他也g市的】
許罌發了個[攤手],沒什麼表示,然後就去刷牙準備睡了,剛躺上床就聽見手機來微信的聲音。
唐糖【你喜歡圈兒外人?】
許罌懶懶支著頭,回復【我就是看他臉上粉少】
唐糖:
【認真問你句】
【你】
【還想著你那個初戀嗎?】
許罌平躺在被子上,呆呆地看了會兒天花板。
放不下嗎?
應該……也還好吧。
時間過去那麼多年,她也不是那個十七八歲的懵懂少女。年少時的愛情,濃烈熱切得仿佛那就是全世界,老公掛在嘴邊天天都是喜歡你。到長大了,身邊聽得最多的是「約嗎」,一晌貪歡,愛情俗氣得多了。
那分青澀純粹的愛,已隨著時光埋葬了,再回不去了吧……
心裡忽然有些煩悶,理不清頭緒,許罌索性心一橫,手機舉到眼前,打字發過去:
【想屁】
【這個年紀,他應該都結婚了】
【說不定】
【連孩子都有了】
【你有優質男人就趕緊介紹給我】
唐糖:
【那我就放心給你牽線了】
【其實找圈外人風險高,結束關係容易被報復被黑,隨便甩兩張親密照都夠你受】
【好在這人我認識,人帥又上道[大拇指],人品不用擔心】
【當炮友絕對合格】
許罌也就一時無聊才問,無所謂對方如何,沒興趣。
她聽了一會兒歌,正要把手機放床頭去睡覺,忽然微信上就有人加她。
——竟就是剛那個英國商學院的海歸。
許罌正凝眉疑惑,唐糖就發過來:【我推他你名片了,他加你沒[壞笑]】
「呵。動作還真快。」
許罌有些好笑,本來也沒想幹啥,倒是惹來多餘的事了。
這男人是上道得很啊。
【加了!我真謝謝你![呵呵]】唐糖的人脈,不得已,許罌只得點了同意。
唐糖發過來最後幾條是:
【我替你問了,他明天也參加慈善晚會!瞧你們這緣分】
【好好約[挑眉]】
【別再想那個人了】
【精英哥哥滿足你666】——
這次慈善活動規模不小,來的明星雖然沒有超一線的大咖,二三線的來了不少。
許罌在新任小花旦里,二線肯定算得上。
因為是慈善活動,舞台、主持和明星著裝表演都走樸素治癒風。對於躁動浮誇盛行的娛樂圈來說,藝人表現都十分收斂佛系。
明星的席位在前排。
結束表演,許罌從後台出來,往觀眾席自己的座位走,一路上有一雙眼睛在看她,但舉目掃過觀眾席茫茫人臉,舞檯燈光變換,又分不清是誰在看她。
跟旁邊的女星點頭問候過,許罌捋了下裙子坐下,就感覺手拿包里手機在震。
她拿出來看,屏幕上依次跳過幾條微信。
【wow~】
【bravo!】
【soperfeancei』veeverseen!】
【littlepoppyflower[大拇指]】
【[微笑][微笑][微笑]】
發信人:高奕
許罌眨眨眼,有點兒懵,然後點開此人頭像,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這不昨晚那個很上道的英國商學院海歸麼?
眉頭漸漸皺緊,許罌盯著屏幕摸摸下巴:
所以,這發的什麼?
什麼花?
花旦嗎?
最後,根據那個大拇指,許罌猜測應該是誇她,一板一眼地回復了個【謝謝】和個陌生人聊天常用微笑臉。
高奕立刻回復過來:
【一會兒晚宴見】
【seeulater![可愛微笑]】
【littlepoppy】
嘴角抽了抽,許罌盯著手機屏幕冷笑了兩下,對此人更沒什麼好感了——
拽什麼文,啊?拽什麼?
還想撩我呢,不知道姐是學渣麼……
許罌想也沒想,就婉言拒絕:【抱歉,今晚還有行程[微笑]】
隔了幾列的觀眾席。
穿著西服,有著一雙桃花眼的男人對著手機皺了下眉。高奕沒想到這位女明星如此難約。
旁邊的同伴李子龍抱著胳膊瞄他一眼:「被拒絕了?」
高奕聳聳肩,傷心狀攤手。
李子龍看了看公司群的消息:「要不我幫你問問老大?精英的大腦或許有好主意。」
高奕一個瞪眼過去:「你丫想我死麼?這是工作時間。」
李子龍笑,「別啊,老大性格那麼斯文、脾氣那麼好,不會罵你的,說不定還能給你出個高效的主意。」
高奕桃花眼斜他一眼,自戀道:「哈!老大是精英,但他性冷淡啊。」-
結果後來的晚宴許罌還是去了,被lily央求的。
lily認識了一圈外男人,求許罌去幫她擋擋酒,不然怕自己撐不到離場。
宴會大廳,來來回回的男人女人,有金錢混合著曖昧的味道,在紅酒、甜點與高跟鞋間穿梭。
g市不愧是全國的金融熱點城市。
這裡的男人,連眼神、唇齒都有散發著奢侈品的味道。
女星男星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與這些人侃侃而談。
娛樂圈的人都知道,誰也不可能一紅到底,退圈從商是大部分藝人的夢想,所以這種認識精英、大佬的機會就要好好把握。
許罌沒興趣結識精英富商們,就懶懶地跟著lily,替她擋擋酒,在她跟那對象尬聊的時候圓圓場。
她正有些心不在焉,忽然聽見背後有人喊她。
「嗨。是許罌小姐麼?」
許罌轉臉。
一個深棗紅色西服的年輕男人朝她走來,此人一雙桃花眼,笑得春光紛飛。
許罌一時覺得眼熟,但又想不起來是誰。
見她如此,高奕略有些尷尬,朝許罌略舉舉高腳杯:「高奕。剛跟你聊微信那個。」-
宴會的人素養高,熱鬧被控制得恰到好處,融洽而不喧鬧。
許罌看在唐糖的面子上,懶懶應付著高奕。
幸而這隻海龜喝過洋墨水,說話還算有趣。
她單手托手肘,緩緩搖著紅酒杯,有些玩味的笑。
若是與許罌相熟的人,一定看得出她心裡對對方的嘲弄,但很遺憾,這兒沒熟人。大家只覺這個姑娘真漂亮,笑起來,更漂亮。
許罌打量了高奕的側臉,忽然想起,昨晚在日料店不是見過這人?
那個,跟老闆交涉的男的。
那這麼說來……
許罌搖晃高腳杯的手指一頓,睫毛濃密的眼皮朝高奕一挑:那這麼說來,高奕跟那個背影斯文冷感的男人肯定認識咯?
想到這兒,許罌慢慢收起慵懶敷衍地樣子,來了興致。
——那男人,倒像有點兒意思。
高奕侃侃談完了自己留學時候的趣事,同伴李子龍就接到公司的call,匆匆跟高奕交代了幾句。
高奕捨不得走,讓他先回去頂,李子龍也不忍「棒打鴛鴦」,就撤了。
g市的經濟特區,沿江有凸出去的一片地,就是金融城。
棟棟高樓矗立,聳入夜空。
這裡除了各大銀行,還有大大小小的金融公司。
這不大的一片土地,匯聚著全國最高精尖的金融人才,每一秒發生在這兒的工作,牽動著全國乃至國際經濟。
這裡沒有下班時間,燈光通宵達旦,數字在版面一秒不肯停地跳躍,曲線在高低走轉,瞬息萬變間,多少盈虧被創造被扭轉。破產與暴富,每一秒都在發生。
——金錢,永不眠。
李子龍搜羅好紐約那邊傳來的資料,穿過大廳,一路往總裁辦去。
在門口停住,門縫隱約傳來輕淺卻急促的敲鍵盤聲。
他提了一口氣,敲了下門。
裡面傳來很低的一聲「請進」。
李子龍抱著文件進去,把資料交到對面人的手邊。
剛列印出來的資料,紙張還有印表機殘留的溫熱和油墨的味道。
「老大,新消息!30分鐘前有人大量拋售se司股票,散戶跟風,se價暴跌!恐怕過不了幾小時那邊就得掏錢補倉。」
鍵盤敲擊沒有停頓。
那雙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細緻。手腕處的襯衣袖口是法式的,用簡單的黑色金屬扣釘束著,袖口雪白潔淨。
「我在盤面看見了。」他有同樣乾淨清冷的嗓音。
時差關係,現在美國時間正處於白天交易密集階段。李子龍略有些羞愧,在慈善晚會耽擱太久了……
都怪高奕那廝追女神誤事啊。
「抱歉啊老大,我們本該捐了款就走的……」
對面的男人終於從電腦瞬息萬變的曲線里抬起眼睛。
那雙眼,眼珠純黑如深海,眼皮薄而白皙,極具穿透力與洞察。
「沒事,以後注意吧。」他嗓音雖冷人卻淡淡的,並不是咄咄逼人的男人,「但你們要明白一點,金錢不會停下腳步等你。稍有懈怠,它就會消失。」
李子龍羞愧垂臉:「我明白了,老大。」
他想起來,「剛美國那邊有新聞爆出是石油收歸國有,所以影響了se」
「謠言而已。」
李子龍哦了一聲,一時無話。
對面的人早已重新埋下臉專心工作。
頂上有白色燈光落下,映著他很黑的短髮。脖子和手背的皮膚白皙,他手背上有微微凸起的淡青色血管,纏繞著那雙在鍵盤上時而敲擊的手。
李子龍不禁多看了兩眼,雖同為男人,也忍不住覺得英俊。
但是這個男人,絕不是讓你看他臉的!
這位新任ansachs挖回國炒錢的頂級精英。
說「頂級」聽起來很蘇,但用在這個人頭上,絕不是誇張。
goldnsachs是全球金融行業頂級投資銀行,那地方出來的人全是魔鬼般的存在。金錢在他們手裡,就是變魔術。
他們的大腦就是錢。
他們的話,每個字可以價值千萬。
這個世界,早已不僅僅是武器的戰爭。就比如貿易戰,說到本質就是經濟之戰。沒有硝煙,卻一樣殘酷得屍橫遍野。
但金融這種東西,只有精英才玩兒得動,普通人只怕聽也聽不懂。
然而現在安靜地坐在他對面的男人,就是玩兒這個的頂級人才。一個,可以攪起血雨腥風的男人。
李子龍剛開始當助理時,覺得壓力大,睡不著覺,生怕自己出錯,但現在卻不太怕了。
——這位顧總看起來高冷,相處起來才發現,他人斯文內斂,是個很好相處、脾氣也很好的男人。除了自帶高冷氣場有點兒讓人敬畏,其它沒什麼好挑剔。
「老大,夜深了,您也趕緊準備準備下班休息吧。」李子龍說。
「我忙會兒就走。」他頭也不抬。
李子龍忽然起了玩笑心思:「都怪高奕那風流浪子,就一門心思跟女明星談戀愛,害得咱們工作量加倍。」
秘書sally端了咖啡進來,放在桌上:「呵,跟哪個女明星啊?」
李子龍笑了一下。「就四小花旦里最漂亮那個,叫罌粟還是什麼……」
李子龍話音落下的瞬間,在鍵盤上敲擊的那雙手,稍稍一頓。
李子龍和sally都沒注意到房間裡鍵盤聲突然消失的異常。
sally:「是許罌吧。他追上了?」
兩人不敢在辦公室打擾,退出去,隱約傳來他們在走廊聊許罌和高奕的聲音,很快聽不見了。
那雙停頓了好一會兒的手,重新落回鍵盤上,在郵箱裡輕輕敲擊下一串英文,敲完整封郵件,點了發送。
電腦屏幕上,別的文檔被點開,男人又工作了一會兒,卻遠不如先前那樣投入。
幾次停頓之後,他終於放棄,把筆記本電腦丟開。
手機就躺在手邊。
他猶疑了很久,還是緩緩將手機拿了起來,點開微信朋友圈,高奕的最新狀態——是一張合影。
高奕旁邊的女人,長發微卷,黑色v領長裙,紅唇微微翹著,有一點慵懶和迷離的笑。
她像紅玫瑰,盛開在最深的夜。
能蠱惑人心。
情願為她捧上心臟。
他手指情不自禁碰了一下那張臉,然後便如被火燙了一般,縮回。
屏幕緩緩暗下去,直至滅掉,他沒再摁亮。
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男人走到落地窗前。
幽暗裡有打火機輕響,火苗跳躍。
他舉止文雅地點了根煙,吸菸的姿勢卻很老辣。
握鋼筆的手指熟練地夾著香菸,另一隻手插在西褲兜里。
他在煙霧繚繞里,一口一口,緩緩地抽。
一連抽了兩根。
這裡樓層高,能俯瞰大片城市。
如許繁華映亮夜空,車流在馬路上穿梭,晝夜不息。
看不見學校樸素的綠樹與教學樓,只有喧囂與金錢、欲望交纏的醉生夢死。
他藏於黑暗,很冷眼地旁觀浮塵悲歡。
卻並不參與其中。
李子龍的話還在耳邊,空氣里落下一聲呼吸,綿長,深沉。
還差兩個月零十八天……
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