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一顆糖
浴室門的花紋是帶點毛玻璃的,映出一點裡面的暖黃燈光。
裡面顧星沉在洗澡,有窸窣的水聲。他愛乾淨,炒過菜覺得有油煙。
許罌站門口站了一會兒,心裡有些亂鬨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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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也知道,彼此應該保持距離,控制在朋友界限內。
可是~
她剛才就衝動了那一下。
顧星沉大老遠過來,給她做飯,到大半夜,再讓人家一個人開車回家……
許罌想到他一個人,住在那冰冷的房間,看見他站在樓道,一個人離開得背影,就忍不住……心軟。
——嗯,就當同情下他嘍。
——不想太多。
許罌本來就愛做夜貓子,凌晨也不困,就靠著床頭邊耍手機邊聽歌。
然後沒多久,顧星沉就出來了。他走到臥室門口,卻沒進來。
「許罌。」他嗓音微啞。
許罌抬頭,嚇了一下。額頭都冒了下汗:「怎、怎麼了?」她眼珠在對方身上逡巡。
略略尷尬,顧星沉看她一眼,「有我能穿的衣服嗎?不然……我就只能穿我上班衣服,可能有一點菸味,熏著你。」
他現在,抽菸很兇。
顧星沉高大的身軀,只裹了一條浴巾。
「男人的衣服,我怎麼會有……」
許罌瞟了他一眼嘀咕,然後臉有點熱,咳嗽了一下挪開目光,「你自己看著辦吧,我有時也抽菸,都沒關係……」
最後,顧星沉還是穿了他的襯衣和西褲,穿得整整齊齊地,很規矩地在床邊躺下。
他身上並沒有味道,很乾淨的氣息。只能說明這男人對自己的衛生要求過高了。
許罌倒是懷疑自己會不會有味道。
她嗅了下衣服。
穿了兩三天了,別被潔癖狂聞到味道嫌棄吧?
「很晚了,睡吧。我關燈。」
「嗯。」
顧星沉說完,許罌放下手機,躺下去。
他們並排挨著,中間隔著兩個人的距離。燈滅掉,只有些許光亮從窗戶映進來。
很輕地深呼吸了一下,許罌悄悄側臉去看顧星沉,想起一起些,久遠的回憶……
初中的時候,男孩和女孩初初發育,對彼此的身體都那麼好奇。
他們戀愛談得早,許多方面沒有顧忌。好奇之下,就去了酒店,看了彼此的身體,還做了一些親密的事情。
那是他們第一次看見彼此的身體。
顧星沉還……吻了她,作為女孩子最深處的隱秘……
然後,那一晚,少年從後面抱著她在她耳邊撒下熱熱的呼吸,說:「許罌,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顧星沉的女人。」
十多年了,那些懵懂,記憶猶新。
從回憶里抽離,許罌看向身側,男人平躺著,鼻樑,薄唇,還有喉結,輪廓清晰。
許罌腦海里浮現著剛才,顧星沉只裹著浴巾站在那裡的模樣,又和記憶里,第一次被她看見身體的,十四五歲的青澀少年,相重疊……
她的少年,真的,長大了。
成了高大成熟的大男人。
許罌靠過去,額頭貼著男人的肩膀,輕輕摩挲,然後逐漸睡去了。
半夜。
睡意迷濛間,許罌朦朧感覺被子動了下,有隻粗壯的手臂繞過來把她腰箍住了,她立刻睜眼,但沒吭聲。
背後,有滾熱強壯的軀體貼上來,她感受到他的肌肉和力量,他從背後沿著她身體曲線緊貼著。
嚴絲合縫。
然後,有灼熱的呼吸埋入她發間。
燙人。
「許罌……」
許罌大氣不敢出:顧星沉,你要做什麼。考慮清楚……
幸而背後的男人只低喃了一聲,就沒說話了,也沒下一步動作。
許罌鬆了一口氣,沒有動,任背後的人抱著。
心裡有些亂,許罌側躺著,很久未入眠。
從小,追求她的男人可以說是很多很多,被她拒絕的,玩兒死的,不少。
就像上次同學聚會碰見的辛辰,她都快記不住他名字了。
對這些男人,她可以隨手處置,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可是,唯獨顧星沉……
他們分手,如果加上初中小時候吵吵鬧鬧的分離,一次,兩次,三次……真的記不清了。
但是,每次,她總會忍不住……想他,心疼他。
就是看不得,他難受的樣子。
哪怕當年,他那麼欺騙,那麼對待她……
怎麼辦?
許罌心裡沒個頭緒。
這個男人就是個大坑啊!可是,她怎麼就做不到狠心?
一定,是顧星沉太溫柔了——
雖然睡得很晚,但年輕男人體力就是好。顧星沉天亮就醒來,旁邊許罌早睡得不成樣子。
他借著晨曦看她。
一枕的濃密長發,藕白的手臂,漂亮的臉蛋睡得很沉。
他看了一會兒,情不自禁俯身,在即將吻上她臉的時候,頓住了。
他想起什麼,顧忌了,沒有吻下去。
顧星沉翻身下床,出去,掩上了臥室的門。
許罌沒有睡很晚,畢竟,跟前男友頂著朋友身份睡了一晚,心裡多少還是有些複雜,繼而稍微影響了些許睡眠質量。
所以,她起床的時候,顧星沉還沒走。
顧星沉微微詫異,「早。」
許罌穿著吊帶裙,揉了揉濃密柔軟的頭髮,打了個哈欠,看顧星沉已經穿戴得很整齊,精神抖擻的男人。「你上班啊?」
「嗯。周一,公司有早會。」顧星沉在穿鞋,看了眼許罌又埋下去,「不然,平時不用去這麼早。」
許罌點點頭。你是ceo,你當然自由。
「桌上有早飯,記得吃。」
「哦。」
顧星沉站起來,個子高高的,許罌穿著平底拖鞋,兩個人,一個俯視,一個仰視。
「別總想著減肥。」
許罌沒說話,顯然心裡沒想答應他。
顧星沉看她一眼,心知肚明,也不好多說。
「那,我走了。」
「嗯……」
「再見。」
「bye。」
剛睡起來,許罌腦子還有些昏,靠在門口看著顧星沉往電梯走。
樓道清幽,有男人低沉的腳步聲。
顧星沉走了幾步,停下了,但沒有轉身。
他似乎有事,輕輕喊她名字:「許罌……」
許罌站在門口狐疑,「嗯?」
晚上,我還可以來嗎。
——這句話,卡在顧星沉喉嚨,怎麼也吐不出來。
最終,他掩飾住失落,低著嗓音說,「沒事……我走了。」
許罌眨眨眼,烏亮的眼睛,瞟著顧星沉背影打量了一會兒。
然後,她笑容有點兒意味深長,「哦,再見嘍。」
因為顧星沉沒看許罌,所以並沒注意到她那一點壞笑。
以及,他也沒想起來,這個在他面前偶爾會害羞會臉紅的女人,是個見識過許多男人、套路很深的女人。
他那點兒「欲言又止」,已經……
電梯來了。
顧星沉看了下腕錶的時間,準備走進去,就被叫住。
「顧星沉。」
許罌走過去,拿了男人風衣的衣擺看了眼,眼皮一挑,笑了下:
「天氣預報說,今天太陽很大,所以……外套就別帶了。」
顧星沉愣了愣。
許罌笑容不減,眼睛裡,都是狡黠。
許罌走進家門,手裡拿著男人的風衣,腳一勾,帶上門。
樓道里有門響聲。
顧星沉呆站在電梯口,電梯已經錯過,他也沒顧得上。
他愣站了好幾秒,才手撐著牆,垂頭。
有笑容,隨著他輕輕一聲「呵」,在嘴角拉大,蔓延開。
高奕他們沒說錯,許罌是,套路真的深……
他沒說出口的話,她懂了。
所以,她是同意了麼。
還有今晚。
呵。
他們還有今晚……
「許罌……」
他用舌尖輕輕吻著她的名字,獨自地,偷偷歡喜。
「喜歡」,能讓一個人的名字變成硬糖。
光在嘴裡嚼著。
就甜到心口。
許罌,許罌……
顧星沉搖頭笑笑,真敗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