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迷醉


  一到月初,顧星沉的會議就很多。

  上午開了兩個視頻會議,下午又是分公司的部門會議。

  等趙禹在帶著部門講完《富氫水投資概述》的ppt,玻璃幕牆外天已經黑了。

  顧星沉摁了摁鼻樑根,看了眼腕錶上,指針指向19:47。

  許罌……肯定餓了。

  等結束會議,已經八點多。

  回型桌,大家才站起來在收拾資料,就見他們的工作狂ceo顧總,竟然已經拿了外套,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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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奕、趙禹一邊交接手裡的資料,一邊看一眼匆匆離開的ceo。

  「老大最近約會很多啊。」

  「是啊,樣子挺奇怪,很少見他這樣匆忙。」

  「難道家裡出事了?」

  兩人在猜測,sally突然插一嘴,高深莫測,「告訴你們吧,顧總他談、戀、愛、了。」

  然後高奕和趙禹就跟見鬼了一樣,盯著sally。見他們不信,sally把文件夾往懷裡一抱:

  「真不騙你們!」

  「早上顧總說,讓我最近文件都不用送他家,他自己安排。」

  「你們想,他那麼工作狂的一個人,什麼情況才不讓送他家去?」

  兩個男人緩慢地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驚道:

  「同居???」-

  顧星沉從公司出來,一路往許罌家趕。

  四月春夜,高腳路燈聳入樹冠,像繃了一盞翠綠的燈籠。

  顧星沉開著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撥動。

  有微信進來,他猜測多半是某人餓得受不了,就拿手機看了眼,還果然是。

  車裡幽暗,顧星沉嘴角有略微的笑意。

  【在加班?】

  【[問號臉]】

  許罌

  【加完了】

  【回來的路上……】

  顧星沉

  顧星沉看了眼那個「回來」,心口像有泉眼,有溫暖的水在輕快地冒。

  「回」這個字,對於他一直有種,很特別的意義。說不清,道不明。就是喜歡這樣,被人等……

  許罌在家宅著,在沙發上癱著吃了些零食,不是看時間,等著。終於有了敲門聲,她條件反射地跳起來,去開門。

  顧星沉站在門外,開門目光相接的瞬間,眼睛有很淡的笑意。

  「抱歉,回來晚了。」

  「沒關係。」

  許罌就看見他手裡提著菜和甜點。

  顧星沉把小蛋糕給她,「你先墊一下,我馬上做飯。」

  許罌早餓了,忙不迭點頭。

  她用勺子吃蛋糕的時候,看見顧星沉從袋子裡取出一套睡衣。

  她眼珠晃了晃,又,埋下眼睛。

  ——所以,她跟前男友正式步入不清不楚的同居了。

  朋友?

  戀人?

  舊情人?

  似乎,都不是,又似乎,都是。

  許罌心情有點複雜。

  那天早上,她其實更多的是衝動。

  她看不得顧星沉一個人的背影,忍不住……就像對他施予一點小恩小惠。哄哄他。

  許罌托腮肘著茶几,眉頭皺得很緊,盯著顧星沉的背影打量。

  其實像顧星沉這樣,又高冷強硬,又溫柔冷漠的男人,真的少。

  他自己就是個矛盾結合體。

  說實話,少女時代的時候,她一直想換個男友,因為她那會兒喜歡那種有壞壞笑容,又痞又酷的大佬男生,最好愛運動,有一幫好哥們兒,皮膚是小麥色的那種。或者陽光外向、歡聲朗朗的學霸也行。

  可是,顧星沉跟這兩種男生都不一樣。

  他乾淨,斯文,話很少,又高冷又深沉,天生有種距離感,好像誰也走不進他身邊,走不進他心裡。

  完全,就是她理想型相反的類型!

  不得不說,這真是她初中三年中一大缺憾,總感覺跟顧星沉的戀愛談得有些將就。

  可是……後來,不知不覺,她怎麼就把顧星沉放在心上了。

  許罌回憶著從前。

  其實,大多數時候,她都不覺得自己很愛顧星沉。

  但是,每每失去他,卻有痛徹心扉的滋味……

  許罌拿著勺子,看顧星沉在廚房忙碌。

  抽油煙機上有燈,偶爾會照到他左手腕上,那條傷疤。

  許罌把收回目光,拿勺子又挖了一塊蛋糕,卻失去了胃口-

  吃過飯,許罌先洗了澡,然後是顧星沉。

  顧星沉帶的睡衣,是一套淺灰色的純棉衛衣衛褲。他洗澡出來,進臥室時,許罌正在床頭心不在焉地耍手機。

  聽見拖鞋的腳步聲,許罌抬眼。顧星沉站在門口。

  兩人,猝不及防眼睛就撞在了一起。

  「你……洗完啦。」許罌覺得得說點什麼,不然氛圍太尷尬。

  「嗯。」

  顧星沉不愛說話,但情商並不低,他知道她意思,就順勢接話,「水溫正好,沒有你說的不穩定情況。」

  「是嗎。」

  「嗯。「

  「……」

  許罌把手機放下,不知道說什麼好,她往床裡頭坐,讓男人在床邊坐下。

  顧星沉手裡拿著毛巾,在擦他濕潤的短髮。「你還是睡裡面?」

  「都可以。」

  許罌往裡縮了縮,給顧星沉留了位置。

  顧星沉又去吹乾了頭髮,然後進臥室,許罌已經在靠窗那邊,背對著睡了。

  她被子蓋到她下巴下面,難得睡相這麼乖,濃密烏黑的長髮散了一枕。

  心中柔軟了一下,顧星沉目光沉下去,隨手關了燈,他上床,隔著距離在她旁邊躺下。

  一張床,一條被子,彼此的動靜都悉數被對方敏銳地捕捉。

  窗外有早春的蟲鳴,老貓在客廳的貓窩裡睡得很熟。

  光線幽微,顧星沉純黑的眼珠有一點亮光,看著背對他的女人。

  他嗅到了,空氣里許罌秀髮的香味。

  顧星沉把手從被子下伸出來,就在自己臉旁,摸到了許罌的一段發梢。

  像緞子,光滑,細膩。

  許罌並沒睡著,她悄悄提了一口氣,神經緊繃。髮絲被他撥得微微痒痒的,從頭皮開始麻。心跳很快。

  「許罌……」過了幾分鐘,顧星沉喊了她一下。

  許罌立刻閉上眼睛,沒有回應,假裝睡著了。

  但身後被子動了下,她腰肢被只手臂箍住了。很大,很結實的手臂,肌肉發硬,把她勾住往背後一拖。

  「……!」她吸了一口氣,還是沒出聲,也沒掙扎。佯裝不知道。

  顧星沉把許罌箍進懷裡抱住。呼吸落在她耳邊的髮絲里,輕輕地嗅。像嗅著,到手的獵物。

  許罌心提到嗓子眼兒。然後聽見,男人很淺的笑了。

  那聲笑里,有一些……洞察,和促狹的味道。

  和前些天一樣。

  他又一次抱著她,像狼,嗅著她脖子和髮絲的味道,入眠。

  背後男人的心跳和呼吸趨於平靜。許罌稍稍鬆口氣,然後,有點兒睡不著。

  跟顧星沉同居快半個月,明顯的變化時,她胖了三斤……

  這陣子都是,她每天在家裡等,顧星沉一下班就回來給她做飯,收拾她屋子。

  飯後,他們偶爾下去小區散步,甚至去附近轉轉。

  夜裡,就躺在一起……抱著安眠。

  這樣的日子,讓許罌恍惚記起高三那年,也是這座城市。

  她來參加sohot音樂大賽的決賽,顧星沉陪她一起南下,在那套三室一廳的房子裡。他們也同居過三個星期。

  是他們,矛盾爆發前最濃的甜蜜快樂時期。

  唯一不同的是:現在他們也睡在一起,卻不再有……親熱的行為。

  但許罌覺得,最近開始有點兒享受這樣的生活。

  什麼都不用操心,全部被安排得有條不紊。

  有時候,還有一點兒,微微的喜悅……

  許罌稍稍動了下。背後緊貼的顧星沉的胸膛,寬厚,結實。

  不知道為什麼,顧星沉給人的感覺總是身體溫度偏低一些,肌膚溫溫潤潤呢。

  但被他抱得久了,就能感受到,他心窩裡徐徐傳出的溫度,火一樣熱-

  昨天,唐糖終於錄完了那個苦逼穿越綜藝回c市。

  然後今晚就約了幾個朋友,和朋友的朋友,大家一起聚下。男男女女,加上許罌,十好幾個人。

  許罌把麥克風幫忙遞給對面的女藝人。

  唐糖看了她兩眼,說:「許罌,我看你氣色越來越好了,發生什麼好事了?」

  許罌看她一眼,「有嗎?」

  「有啊,大大的有!」唐糖嗑了一口瓜子說。

  許罌摸摸臉,想起家裡那個人來。

  許罌:「星凡最近跟你聯繫了嗎?」

  「沒。」

  點點頭,許罌嘆了口氣,「孽債啊,江寰天天追我問她行蹤。」

  「寰哥那麼喜歡孩子,知道星凡懷過他孩子又打掉了,不可能罷休。」唐糖說。

  「呵。我就聽江寰電話里那口氣,挺可憐。但我也確實不知道陳星凡那女人躲去了哪兒。」許罌搖搖頭,「陳星凡那女人真是作孽。」

  唐糖忽然笑得有點兒壞,「小罌,顧星沉這麼帥,你們天天住一起,沒搞過?」

  許罌看她一眼,板正身體抱臂,看扭扭捏捏一起唱歌的男女一人。「別胡說,我們只是朋友。」

  唐糖十分不信:「你們這朋友做得,讓我看不懂啊。」

  打火機呲地響了一下,火苗跳躍後很快滅掉,許罌點了根女士煙,單手抱臂,有點兒心煩。

  她跟顧星沉的朋友關係,已經到了最危險的邊緣。是中斷,還是繼續大家都當瞎子,她其實……也沒譜。

  理智在警告她顧星沉的危險。可她偏偏,從小就是個不喜歡聽「理智「的人。衝動起來,就是作死也不怕。但每每看見顧星沉手腕上得疤痕,她就忍住……害怕。

  那種壓力,讓她透不過氣……

  顧星沉還愛她,她早看出來了。

  「女士們聊什麼呢?這麼嗨。」

  周思明坐下來,他和唐糖已經悄悄在一起,前陣子還被拍到,不過雙方工作室都否認了。

  「許師姐,你似乎不高興啊?」

  許罌看他一眼,「話不少呵?」

  她笑容有點邪。

  周思明立馬收斂,雙手舉了舉表示投降,不敢尋釁。「我錯了姐姐。」

  惹得唐糖一陣笑,擰周思明,「你罌姐可曾是咱們高中的年級大佬,放尊重點,挨揍我救不了你哦?」

  兩人笑鬧,都是戀愛的酸膩味。

  因為有心事,許罌喝得有些多。

  再加上朋友好久沒出來聚,大家都玩得比較開。等到結束,許罌人已經有一點飄了。

  唐糖跟周思明說送她回家,但被許罌拒絕了。剛在一起的小情侶,她才不當那電燈泡?

  馬路邊,許罌對他們揮揮手,「趕緊走吧你們,別管我。」

  唐糖不放心,「那你怎麼辦?要不讓son來一趟送送你。」

  「那基佬囉都囉嗦死了,看我喝酒肯定罵,千萬別告訴他。你們不用擔心。」許罌沖他們搖搖手機,「姐姐有人接呢~」

  屏幕上撥了個電話,很快,那邊就接通了。

  「喂,許罌。」

  聽筒里,男人的嗓音清而深沉,有種安靜。

  唐糖跟周思明鑽進車裡,周思明還在不明所以,「咱們真不管師姐?」

  「放心吧,許校花身邊少不了護花使者,咱們就別瞎打擾了!」唐糖跟司機揮揮手,讓他可以開了。

  許罌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拿著手機打,說話帶了點醉:「顧星沉。我命令你,趕緊來接我!」

  書桌前,顧星沉正在筆記本上敲著一封發往美國那邊的郵件,手機開的免提放桌上,聞言蹙了下眉,「你醉了?」

  「沒有。」許罌說,「醉不了,小姐姐我千杯不醉!懂?」

  「……」都開始調戲人了……

  顧星沉停下手頭工作,把手機拿起來專心聽,「人在哪兒。地址發給我。」

  「你猜啊?你猜~我在哪兒。」

  許罌笑了幾下,又變臉,「算了,懶得和你猜。跟前男友調什麼情啊,該搞的都搞過了,沒意思……」

  顧星沉沉默了幾秒,聲音陰沉沉像冰:「地址!立刻!給我發過來!」-

  提了鑰匙直接出門,顧星沉開著車,在大馬路邊撿到了許罌。

  許罌酒量好,確實不算很醉,處於八分清醒、兩分糊塗的狀態,不過整個人還是有點脫了。

  眼睛在濃密的睫毛下瞟著人,紅唇嫵媚得不行。她到處亂看。連偶爾從旁經過的路人、車輛都不放過。

  有人被她看得面紅耳赤。

  這女人實在有點不成樣子!顧星沉直到把人弄回家,都一語不發,臉色很難看。

  門關上後,瞬間屋子一黑,只剩頭頂一盞鵝黃的小燈,只暈亮他們倆所站的地方。

  許罌松垮垮靠著牆,一身酒氣。深v的連衣短裙裹著火辣的身材,露出來的皮膚,嫩得雪白。

  完全的,尤物。

  顧星沉盯了她很久,皺起了眉,他實在忍不住了,哪怕現在他僅僅只是她朋友的身份:「許罌,你一個女孩子家家喝酒這麼晚,還一個人在大馬路上晃!你想什麼呢!」

  許罌瞟他一眼,漫不經心地偏頭,沒理。

  顧星沉:「看看你這樣子,多大人了還不知道收斂!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

  許罌左右腳退掉高跟鞋,一下矮了一截,她抬臉仰視很高的男人,眉頭皺緊,「呵!你在教訓我呢,顧星沉?」

  「不是教訓,我只是讓你知道這個道理。」

  他說,「女孩子要矜持收斂一點,萬一發生意外怎麼辦?」

  「可我不想講道理。」

  她伸出塗了指甲油的手指,扯了顧星沉的襯衣衣襟,把他的臉往自己這邊拽了下,「還有,你以為你是誰顧星沉,你有什麼資格訓斥我?」

  「……」

  「你是我爸爸麼,還是我男朋友?」

  顧星沉:「……」

  見對方不說話,許罌有些嘲諷地笑了。「你真以為,我吃你幾天飯就是你女人啊顧星沉?誰要聽你囉嗦啊……」

  「……」

  顧星沉偏頭側開臉,眼皮蓋住純黑的眼睛,也遮住心事和情緒。整個人,冷漠堅硬,仿佛一下從人間抽離了,變得遙遠。

  是,他無話可說。也沒有資格

  管。

  許罌看沉默的顧星沉一眼,然後,變臉似翻書,忽然又明艷地笑了下。

  她漂亮的手,抓住顧星沉的襯衣衣襟,把他往牆上一推,整個人傾過去。

  許罌踮腳,湊到顧星沉下巴邊。混合有香水的呼吸,立刻撒到男人脖子的肌膚上。

  顧星沉呼吸亂了一下,皺眉:「許罌,你幹什麼!」

  「呵呵,怕什麼?又不吃你。就想……問你個問題。」

  她大眼睛近近地看他清淺的鬍鬚印子,還有,明顯的、微微顫動喉結。

  顧星沉,心跳得很重。

  鵝黃的光從頭頂落下,許罌勾著嫣紅的唇嫵媚地笑,像夜色里怒放的海棠。

  她踮著腳吃力地吻了下他耳垂:

  「我想問你,你天天晚上從後面抱著我睡,有沒有……」

  「很想上我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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