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同寢


  洗完澡,長魚又從柜子里拿出一個枕頭,和一床暗紋羊絨被。茅杉站在一邊幫忙接著。

  長魚穿著一套白色的純棉家居服,乾淨得一塌糊塗。沐浴後濕潤的長髮用毛巾包裹著,精緻的側臉連著顎下修長瓷白的脖頸完完全全的展露在茅杉眼前。幾縷漏網的烏黑髮絲從毛巾中垂下來,貼在後頸處,黑白分明,看得茅杉呼吸都快停止了,不自覺地咽了一下口水。

  茅杉的臉頰暈染開了一片緋紅,她怕再看下去便會有窒息的危險,旋即低下頭,抱著羊絨被和枕頭來到客廳。長魚整理好柜子,關好櫃門跟在她後面也走了出來。

  「茅杉你把被子抱去客廳幹什麼?」長魚帶著雲淡風輕的語氣,在身後似笑非笑地問著。

  「我......去睡沙發。」茅杉知道長魚的家裡只有一張床,雖然有兩間臥室,但是另一間被長魚改成了書房。她很自覺地便把自己安排到了沙發。

  「你跟我一起睡吧。」長魚輕笑了兩聲。

  「可以嗎?」茅杉迅速扭頭,這下所有的表情都掩藏不住了,雙眼堆滿了驚喜與難以置信。

  「那......你覺得不可以的話,可以不進來。」長魚臉上沉了笑意,嘴上卻是無心的調侃。

  「可以,我當然覺得可以!」茅杉提了提快要掉下去的枕頭,屁顛屁顛地跟著長魚走進臥室。

  雨停了,城市微弱的街燈從窗簾的縫隙鑽入臥室,掩映出了床上兩人修長的輪廓。

  

  茅杉將手臂枕在頭下,耳邊的頭髮貼合著她模糊的輪廓。額前的劉海斜斜地落了下來,遮住了她幽深如墨的雙眼。沉靜的目光透過絲絲縫隙,隨著緩慢眨動的眼瞼,望著側臥在旁邊的長魚。

  長魚柔順的長髮淌在身後的被面上,茅衫忍不住伸出手去,輕輕抓起一小撮,再輕輕放下,看著烏黑柔軟的髮絲從她白皙纖細的指尖滑過。長魚感覺到了背後的異樣,清亮的瞳仁看著前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眼底升騰起的,是一層層看不到深淵的薄霧。

  茅衫又輕輕拿起一小撮,順著這一小撮,慢慢往上,頭髮扎著手指的感覺,像一陣陣電流刺激著她,使得她嘴角微微上揚。

  手指就快到長魚的脖頸,猶豫了幾秒,放了回來。

  索性閉上了雙眼,偷偷聞著長魚的淡淡體香。那個她晝思夜想的人兒就睡在自己的身前,心緒難平,怎麼也不能入睡。

  她是愛她,可是更尊重她。

  兩人就這樣躺了十幾分鐘,屋裡靜得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

  「茅杉,你睡了嗎?」長魚背對著茅杉,低聲問道。身旁突然多了一個人,伴著若有若無的呼吸聲,如此真真切切的存在,長魚有些不習慣,她睡不著。頭腦里反覆出現之前茅杉對她說的那些話,突然出現的白毛殭屍,更是讓她心裡亂作一團,不能平靜。

  如果殭屍沒有出現,事情又會發展到什麼地步?長魚將臉往被子裡埋了埋,自己的心,已經許久許久未起波瀾了。

  「還沒。」茅杉輕輕地回應著她。

  長魚卻不再說話了,兩個人又這樣靜靜地躺著了。也不知過了多久,才都慢慢睡去。

  清晨,陽光早兩人一步醒過來,因為昨晚的大雨,空氣變得格外的清新潤澤。長魚起身推開了臥室的落地窗,陽台上那盆蘭草,細長的嫩葉卷著點點露珠,落到了她的手心。就像大自然帶著眷戀般地在親潤著這個清冷的美人。

  茅杉跟長魚一起吃早飯,她右手捏著湯匙,左手不自覺地扣著桌子的下方,抬頭看一眼長魚,又埋下頭盯著自己碗裡被牛奶泡得有些發脹的麥片,咬了咬下嘴唇,說:「長魚,我等下要回鎮上一趟,不如你搭我的車去醫院吧?」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就好,反正晚上也要開車回來。」

  「晚上我來接你。」茅杉趕緊補充道。

  「那......也好。」長魚低頭喝著牛奶,臉又忍不住地紅了。

  兩人吃完收拾完,茅杉把長魚送到了醫院,繼續前行一段路後,拐上了去鎮上的高架橋。

  打開電台,茅杉一路哼著歌心情很好,不知不覺便已經到了鎮上的公安局。

  把車停在公安局門口,茅杉走進了一樓大廳,穿過走廊,來到茅大山的房門前,敲了半天門也沒有人來應門,她吸了吸鼻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大廳,往樓上去了。

  樓上大辦公室里,空空的,沒看到一個人。

  茅杉感到有些奇怪,走進去,才發現所有人都擠在最裡面,在一間小辦公室門口圍城一個圈,圈中間站著一個穿著淺色襯衫帶著眼鏡的禿頂老男人,他正在跟大家說著什麼。

  老男人粗短的脖子從襯衣領口中露出短短的一截,高隆的啤酒肚把他的襯衣撐得老圓,似乎下一秒下面的幾顆紐扣就會支撐不住,繃開來,露出裡面的肥肉。

  「......啊,鑑於大家最近表現都還不錯,連連解決了幾起殭屍案件,我決定,在這個星期天,也就是後天,我過生日,請大家去鎮上的三星酒店吃飯。啊,哈哈哈......」老男人一邊說著,一邊以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掃視著周圍的人,他眯著眼睛咧著嘴笑著,肚子上的肉跟著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轉頭間,看見了剛剛上來的茅杉,他抬高了些嗓子,喊道:「嘿,你是茅杉吧?過來過來過來!」老男人一邊喊一邊伸出一隻手,手掌朝下,勾動四根手指,朝茅杉揮了揮。

  茅杉把頭偏了偏,一臉茫然地走過去。

  「呵呵,茅杉啊,我早就聽說過你了,你對付殭屍很有一套嘛,星期天你也來吧,跟你表妹一塊兒過來!」老男人一邊說著一邊笑眯眯地望了一眼正站在人群最外圍,抄著手發呆的白小典,隨即,又轉過頭對大家說道:「好了,今天的早會就到這裡,大家去忙各自的吧。」

  老男人說完便轉身擰開辦公室的門鎖,進去了。

  蘇子瞳往茅杉身邊靠了一步,妖媚地臉上噙滿了笑意,沖她笑著:「表姐,好久不見了,星期天記得來啊,我先忙去了。」說完,對白小典努了努嘴,甩了一記飛吻過去,也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蘇子瞳雖然比茅杉大幾歲,但是跟著白小典一塊兒叫茅杉表姐,倒也叫得挺順口的。

  「表姐,你怎麼來了?」白小典打了個哈欠,雙眼無神地斜睥著茅杉。

  「我來找爺爺。」

  「找老頭子幹嘛?」白小典轉過頭盯著茅杉,用驚異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掃視一番。

  「想找他要張符篆。」茅杉對上白小典的目光,淡淡地說道。

  「你上次偷偷撕走了局裡樓梯口的符篆,現在又去找他要符篆,你這不是自己送上門去找抽嗎?」白小典瞪著眼睛,壓低聲音提醒著茅杉。

  「恩。」茅杉不以為意地點點頭,問道:「我剛剛去後院,沒找到他,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他這會兒估計上外面遛彎去了,你中午些再去看看。」白小典望了望窗外,答道。

  茅杉倚在白小典的辦公桌前,站了一會兒,手一撐,乾脆坐到了桌子上面,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表妹,之前趕屍那個案子,怎麼樣了?」

  「楊隊前幾天就回來了,還是沒有王志鵬的下落,」白小典一說起這個案子也是頭疼,她搖了搖頭,看向茅杉,「怎麼突然問起這事兒?」

  茅杉搖搖頭,不再說話,獨自沉思著。

  差不多快到中午了,茅杉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嘆了口氣,跳下桌子,理了理襯衣角,準備下樓。

  「表姐,祝你好運~」白小典笑嘻嘻地朝她揮手。

  淡淡地瞥一眼白小典,茅杉徑直走上樓梯。剛踏上一樓的地磚,就看到茅大山從外面走了進來。

  「爺爺。」茅杉對著走來的人喊道。

  茅大山雙手背在身後,繼續慢悠悠地往前走著,一邊走一邊問道:「有事嗎?」

  「爺爺,我是來向您認錯的。」茅杉緊走了幾步,追到茅大山身邊。

  「認錯?你又闖了什麼禍?」茅大山一邊眉毛往上挑了挑,仍然沒有停下腳步。

  「我上次沒經過您的同意,擅自撕走了公安局樓梯口的符篆......」茅杉故意只說了一半,觀察著茅大山的表情。

  「哼,我就知道是你這個小崽子幹的事!」茅大山的語氣嚴厲,卻並沒有很生氣的樣子,「說吧,到底什麼事?我才不相信你會這麼乖專門過來認錯。」

  「我是想求您再給我一張符篆。」

  「你想要符篆去樓梯上撕啊,反正不是沒撕過。」

  「我不要九鳳破穢符,我想讓您替我畫一張別的符篆。」

  「哦?你想要什麼符篆?」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茅大山的房間門口,茅大山捏著一串鑰匙站在門口,眼睛閃著光,饒有趣味地側頭盯著茅杉。

  「這......只要是可以祛穢辟邪化陰聚陽的符篆就行,」茅杉看了看地面,思考著,末了又加上一句,「效果越強越好。」

  「你要這種符篆幹什麼?」茅大山放下拿鑰匙的手,背在身後。

  「我有個朋友,她可能是陰日或者陰時出生的,體質屬陰,非常容易招惹陰邪,上次那張九鳳破穢符就是給了她,可是,那張符篆昨天廢掉了,所以來找您再要一張效果更好的符篆。」

  「你不是說只要是可以祛穢辟邪化陰聚陽的符篆就行,現在又找我要效果更好的?」

  茅杉低著頭抻了抻眼皮,深吸了一口氣不,不再說話。

  「你之前擅自撕了樓梯口的符篆,現在又想來找我要效果更好的符篆,你覺得我會同意給你嗎?」

  「爺爺......」茅杉垂著頭看向茅大山,沒有底氣的聲音,欲言又止的樣子,竟顯得有些可憐巴巴的。

  「要符篆可以,我教你,你自己畫。」茅大山變得嚴肅起來,語氣認真且不容置疑,可是心裡卻有點疑惑,這娃兒什麼時候對這些事上心了?

  「那我得學多久啊?我朋友那邊急著要......」茅杉有些著急,她最怕學這些東西了,九鳳破穢符對她來說已經是很難的符篆了,更別說比這個效果更好的符篆。

  「不久,你有茅家傳人的血統,學什麼都快,只要你願意學。」茅大山輕輕笑了兩聲,用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

  「那我們就從今天開始學吧。」茅杉迫不及待地跟了進去。早點學會早點畫了符篆給長魚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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