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長魚回到家裡,還不到下午三點。她把包扔在沙發上,拖著有些疲憊的腳步走進廚房,抓起一個玻璃杯,準備倒一杯涼白開給自己。一邊倒著一邊盯著其他地方出神,差點把水溢了出來。

  猛灌了幾大杯。剛要把杯子放在大理石檯面上,手一滑,杯子整個躺在了檯面上,叮鈴嚨咚的聲音在空蕩無人的房子裡顯得特別刺耳。眉心一抹慌亂閃過,長魚抱著手以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勢站在廚房中央,看著倒著的杯子出神。

  又想起了衛生間裡的那一幕,她眉心皺得更緊,隨即,仰起頭,抬手用掌心揉著前額,走進了浴室。

  細長的水線帶著熱氣從蓮蓬頭裡噴灑而下,長魚站在下面,任由水沖刷著她的臉、唇、肩以及全身。溫潤的水洗滌著凝脂一般的肌膚,很快,浴室升騰起一層白色的水霧,縈繞在她的周圍,玲瓏修長又有些單薄的身姿隱在霧氣中,白皙的皮膚被浴室的溫度蒸騰得分外紅潤,裹著瑩瑩水澤,欲語還休。

  穿著純棉家居服從浴室出來,洗過澡的長魚精神恢復了很多。她一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走到洗衣機前,把之前在酒店穿的那身衣服全部揉進了洗衣機。等洗衣機開始工作了,這才穿過臥室,撩開了紗簾,坐在陽台的藤椅上,開始翻一本書。

  春雨像是一場有聲話劇,與不同的路人,演繹著不同的故事。

  

  長魚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手錶上的時間是六點二十分,頭髮已經差不多幹了,沒有食慾,但肚子是空的。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放下書,撥了撥頸後的長髮,起身去廚房為自己熱了一杯牛奶端到陽台,順便打開了陽台的壁燈,然後繼續翻看剛才那本書。

  雨仍然不知疲倦地在往下落,一滴一滴似無意般掛在茅杉的頭髮上,粘上她的大衣。再細的雨久了也會染濕衣服,一顆顆點大的水珠慢慢地滲透羊絨大衣,浸濕了裡面的t恤粘在皮膚上,一絲絲涼意逐漸將她侵蝕著。風從袖口、領口灌進去,明明是柔和的春風,她卻覺得讓人發寒。

  茅杉本來喝得有些發熱的身體,現在已經完全冷了下來。她打了個寒顫,吸了吸鼻子,把大衣的拉鏈一直拉高到下巴處,猛一使勁,拉鏈尾夾到了下巴的皮膚,透白的皮膚霎時紅了起來。她又將手縮進袖子裡,往前慢慢地邁著步子。

  帽檐下的臉,臉上無神的深邃黑瞳,全都昭示著,那滿目狼藉的疼痛。

  因為不熟悉路,茅杉回到公安局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可以吃晚飯了,但她完全沒有心情去考慮晚飯,回到自己的房間,蹬掉鞋子,倒在床上拉過被子便開始蒙頭大睡,也不管一個多月沒睡的床是否沾滿灰塵。

  人總是喜歡用萎靡來掩飾心痛。

  第二天早晨,陽光照了進來,茅杉把眼睛睜開一條縫隙,看著窗外的陽光,拉過被子捂住臉,眼皮顫了顫,又重新閉上了。幾分鐘過後,她才慢慢重新睜開眼睛,搓了搓臉,從床上坐起來,揉了一把睡得翹起的頭髮,下床去了浴室。

  洗過澡,茅杉感覺精神了些,去公安局外面隨意吃了些東西,便到茅大山的房間去找他學畫符篆。

  一晃一周又過了小半。這兩天茅杉一心跟著茅大山打坐畫符,在自己的房間與茅大山的房間兩點一線的移動,沒有出過公安局後院半步,吃飯都是茅大山給她從外面打包的飯菜回來。

  一家百貨超市里,白小典雙手插在褲兜里,站在洗衣液促銷區邊上打著哈欠,無精打采地看向對面的人群,和人群中,滿頭大汗的小楊。

  超市周年慶,搞促銷,兩個太婆因為爭搶最後一提特價衛生紙吵了起來,最後導致其中一位太婆年輕氣盛的兒子對另一位太婆金貴嬌氣的女兒與虎背熊腰的女婿大打出手。幾個人斗得不可開交,衛生紙被他們弄得滿地滾。超市員工把他們拉開,勸了很久,雙方卻誰也不肯讓步,最後只得報警,讓警察過來調解。

  白小典和小楊到的時候,衛生紙已經重新被超市的員工碼好歸位,兩個太婆領著各自的兒女怒目而視,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執不休,吵得是熱火朝天、面紅耳赤,誰也不願意善罷甘休。

  兩人向一個員工大致地了解了一下情況後,白小典頭一揚,對小楊擺出了一個「上!」的表情,自動退出了戰爭區域。

  半個多小時後,小楊頂著紅通通的臉,右手手腕上搭著制服外套,左手抱著一提衛生紙,跟白小典一起從超市出來。最後的結果是,小楊買下了那提衛生紙,兩位太婆誰也沒有買到,她們看到對方都沒能得逞,心裡才稍微平衡,雙雙帶著兒女離開了促銷區。

  小楊呼了兩口氣,解開襯衣最上面的紐扣,扯了扯領口,一股子熱氣直從領口往外冒,勸架真的是個體力活啊......「小典,那家麵館生意好像很不錯的樣子!我們去吃吧~」他拿著制服外套的手指著前面的一家麵館建議道。

  「好啊~」白小典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是該吃午飯了。

  「姐姐,旅遊嗎?春季出行折上折!很划算的,看看吧!」腳還沒邁進麵館的門檻,一個學生打扮的女孩子跑過來,把一張傳單遞到白小典的面前,一張天真的臉上滿是純純的笑意。

  白小典接過傳單,掃了一眼,胡亂捏在手中,對著女孩子挑了挑眉,跟小楊一起進了麵館。女孩瞬間紅著臉站在門外,也沒有再跟上來。

  「哎,旅遊這種事情感覺離自己好遙遠啊......」白小典一隻手撐著下巴趴在桌子上,懶洋洋地看著手裡那張捏得有點皺的傳單。

  「想旅遊請個假就出去唄~」小楊翹著腳看著桌子上的白小典,突然把腦袋伸過來指著宣傳單上的幾個大字說道:「這個不錯耶~海濱城市十天九夜深度游!小典我們去吧!」

  「閃開,你擋著我光線了!」白小典一巴掌把小楊扇開,再次趴到桌子上,「你以為我像你呀,說請假就請假,那麼不負責任。」先不說自己請不請假,光蘇子瞳就不可能請那麼長的假跟她出去,畢竟上面還有個死禿頭正虎視眈眈等著她們家瞳瞳犯錯誤呢......

  「小典,不是我說你,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幹嘛那麼拼,又不需要存老婆本,還是早點找個對象把家安了吧~」小楊笑嘻嘻地看著桌子上的白小典,他口中的對象,當然指的就是自己了。

  白小典連白眼都懶得偏頭去對他翻,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嘀咕著:「誰說我不需要存老婆本的......」

  「其實,你要想出去玩兒,也不一定非要請假的,去近一點的地方就可以了。」小楊將懷裡那提衛生紙放到桌子上,理了理領口正色道。

  「比如呢?」白小典挑起一隻眉毛,斜著眼睛用眼角去看小楊。

  「白鶴崖知道吧,離我們鎮不遠,山上有個古鎮,我去年去過,空氣清晰環境優美氣候宜人,是個出遊的好地方。開車去的話一天就可以打來回,這幾天去,正好山上的花都開了。」

  「不錯,我回去跟她們商量一下。」白小典一下子來了精神,心裡琢磨著一定要把茅杉和長魚也叫上,不然光她和蘇子瞳兩個人不夠熱鬧。

  「把我也帶上吧~」小楊眼巴巴地湊過來。

  白小典一個側踢,小楊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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