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喂喂!表姐~」白小典叫住了剛從茅大山房間裡出來的茅杉。

  「表妹,有事嗎?」茅杉的聲音顯得中氣不足,臉色有些蒼白,她這幾天晚上總是失眠。

  「你這幾天是怎麼了?天天跟老頭子混在一起,混出毛病了?」白小典微微偏頭,側眼打量著茅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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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杉沒有答話,只是看著白小典,淡淡的眼神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最近春暖花開,打算約你出去玩兒呢,你去不去?」

  「不去。」

  「不去?嘖,不是你的風格啊!」白小典的印象中,茅杉最愛玩兒了,哪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玩兒的,准少不了她!她不死心地說道:「你不去,那我約長魚去了。」

  聽到「長魚」兩字,茅杉心突然地一抽,眼中似有一道流影晃過,很快眼神又暗淡了下去,她看了白小典一眼,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走了幾步,停住腳,又轉過來面對白小典,說道:「我去約她。」

  我去約她。努力擠出來的四個字,氣若遊絲一般蕩漾開去。似乎沒有悲傷,沒有心痛,沒有烏煙瘴氣的酒宴,也沒有那個暖意盎然的局外人。

  呵呵,到底誰才是局外人?

  「好,你去~」白小典得逞地笑了,咧著嘴問道:「對了,長魚什麼時候休假?」

  「每周末。」茅杉想也沒想地答道。

  「周末......恩,正好下周末我也休假,那就下周末吧!」白小典說著,目光掃過茅大山的房間,想了想,指著房門小聲地說,「把老頭子也叫上,你去叫。」

  茅杉回到房間,仰面躺在沙發上,把手機舉在眼睛上方,盯著長魚的電話號碼,猶豫著要不要打過去,接通了又說些什麼......

  又想起前幾天在酒店的情景。長魚和林朗站在窗邊的背影,飯桌上他們一起挨著坐在自己的對面,兩個中年女人跟他們聊天打趣,衛生間裡的那麼長一段時間,出來時林朗脖子上的唇印以及長魚的沉默......

  茅杉把手機扔到茶几上,翻了個身趴在沙發上,用抱枕捂住頭,強迫自己不再繼續想下去。

  又是一個星夜,長魚端著一杯菩提子花茶,斜靠在臥室陽台的欄杆上。林朗這幾天很知趣地沒再來打擾她,也免去了一些尷尬。

  她抬頭仰望頭頂的星空。直到脖子有些酸了,她才低下頭,看了一眼隔壁,仍然沒有燈光。已經三天了。

  長魚,跟你一起看星空,更美。

  可是,今夜的星空這麼美。

  而你在哪?

  手機鈴聲吵醒了茅杉,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竟趴著睡了過去。伸手在茶几上摸到手機,拿到耳朵邊。

  「喂,哪位?」茅杉的聲音有氣無力,吐字不清。

  電話那頭沒有一點聲音。

  「餵??」茅衫眼睛勉強撐開一條縫,有些不耐煩,正準備掛掉電話。

  「茅杉。」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在猶豫著什麼,只叫了她一聲便不再說話。

  茅杉睜開眼睛,用手肘撐起上半身,翻了個身,又重重躺下。本來被她用來捂頭的抱枕順勢掉在了地上。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一個字。

  「你這幾天,都沒有回來住。」長魚的聲音很小,疑問句被她說成了陳述句。

  「你是不是在不高興?」長魚繼續問著,並沒有給茅衫回答的空間。

  「恩?」

  「那天我跟林朗一起去他爸爸的壽宴。」

  「沒......恩......」茅衫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長魚。

  「茅杉。」那邊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電話便被掛斷了。

  茅杉愣愣地看著手機,屏幕又跳回了桌面,幾個應用程式安安靜靜地排在那裡,在屏幕最上方的時間分鐘數跳動了一次後,手機自動鎖屏,屏幕變回了黑色,映出了茅杉有些憔悴的臉,和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

  茅杉保持著那個姿勢,靜靜地一動不動躺了十多分鐘。她一隻手捏著手機放在胸口,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沙發邊緣,看著天花板出神。又過了好一會兒,茅杉抬起拿手機的手,解鎖,沒有電話,沒有簡訊,再鎖屏,放下手。之後每隔五分鐘,她便會重複一次之前的動作。

  終於,她有些按捺不住了,抓起手機,又翻了個身,然後發了條簡訊過去。

  「怎麼了?」

  發完簡訊,茅杉隨手抓過沙發上的另一個抱枕,墊在身下。過了兩秒鐘,又把沙發墊扯出來,扔回原處,趴著往前移動了一點,直到能夠把頭枕到沙發扶手上。

  然而手機那頭的人並沒有任何的回應。

  放下手機,茅杉的手肘撐在扶手上,摸了摸額頭,她決定做點什麼來分散注意力,好讓時間過得快一點。想了一下,起身去床邊拿了睡衣,進浴室洗澡。

  茅杉把手機帶進了浴室,放在盥洗台上。她故意把速度放得很慢,也不知道洗了多久,只覺得渾身的皮膚都被水泡皺了,悶熱的氣體灌滿了整個浴室,她才關掉水龍頭,開始擦身上的水。

  吹乾頭髮,用手刨了刨略微有些蓬鬆的髮根,本來就顯得凌亂的頭髮更加凌亂了。茅杉面無表情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手指插到頭髮里隨意往後梳理了幾下,然後用一根橡皮筋把頭髮扎了起來。腦袋後面的小揪揪給茅杉添了幾分俏皮,卻也掩不住她眼底深深的疲倦與急躁。

  手機上仍然沒有電話,沒有簡訊。茅杉不禁開始擔心,長魚會不會遇到什麼事了?

  正想撥過去問問,突然,手機響了,嚇了茅杉一跳。趕緊接起電話,「餵。」滿心的急切與擔憂化成了一個字,溫柔地吐了出去。

  「我在公安局門口,你能出來一下嗎?」

  茅杉把電話甩到一旁,連掛斷都沒來得及,就開始手忙腳亂地穿鞋子。睡衣也不換,打開門就要出去,在門關上的那一剎那,又折回來,衝進浴室,從洗衣機上的外套口袋裡翻出鑰匙捏在手裡,抓起盥洗台上的手機,這才頭也不回地往公安局門口奔去。

  茅杉跑到大廳,一眼看見門口隱匿在夜色里的一抹白,驚訝和急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激動與不知所措。

  她顧不得那麼多了,衝上前去一把抱住了長魚,把臉深深埋進長魚的髮絲,貪婪地吮吸著對方的馨香。

  「長魚。」

  過了許久,茅衫從喉嚨里擠出了兩個字,溫柔而長情。

  長魚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雙手緩緩撫上了茅衫的背,隔著柔軟的睡衣,輕輕撫摸著那根細長的脊梁骨。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茅杉放開了長魚,看著那雙清亮似水的眸子,驚訝道。

  「我去了小典家,還以為你住在她那兒,結果她告訴我你在這裡。」長魚望著茅杉那雙滿是疼愛的眼睛,鼻子一酸。

  「進去裡面說吧,外面冷。」

  「不用了,我說完了就走。」

  茅杉看著長魚,猜測著到底是什麼事,讓她大晚上還專門過來一趟。想到這裡,林朗跟長魚站在一起的畫面電影回放般又在腦海中閃過,她的心裡不由咯噔了一下,竟開始有些害怕長魚將要說的內容。

  「前幾天林朗來診室找我,邀請我去參加他爸爸的壽宴,我沒答應,他說,那天其實也是他的生日,想讓我陪他去,就當是送他的生日禮物。我和林朗幾年的老同事了,所以就答應了他。」

  「恩......」茅杉仔細地聽著,面上平靜,內里,卻連呼吸都已經屏住了,她祈禱著自己那番可怕的猜測不要成真。

  「你還是不高興嗎?」

  「恩......」茅杉心不在焉地答著,突然反應過來,又搖頭道:「不,沒有,沒有不高興。」

  一陣夜風吹來,長魚挽了挽耳邊被吹亂的黑髮,不再說話。

  「那......你們在衛生間......」茅杉試探著開口道,聲音小得都快要被風吹散了。

  「在衛生間,林朗想要強吻我,被我踢了一腳。唇印是我掙扎的時候無意間弄上去的。」

  「林朗居然......」一股怒氣涌了上來,茅杉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沉,她的手用力地握成拳頭,手機和鑰匙被她捏得咯咯作響,「你當時怎麼不跟我說?」

  「當時我心裡很亂,完全沒有考慮那麼多。加上,那是在林朗爸爸的壽宴上,而林朗就在旁邊,我不好明說。」

  「啪嗒」一聲脆響,手機的屏幕碎掉了,鑰匙尖插.進了機身里,「我去找他。」茅杉語氣低冷,周圍的氣場可以凍住一切,讓一旁的長魚經不住打了個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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