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白小典火急火燎的樣子從樓上奔下來,右手還捏著手機。
「你等一下。」白小典跑到茅杉身邊,拍了一下她的手臂,又繼續往前,站到了大廳的門口,把電話貼在耳朵上,「喂,我下來了,你在哪兒呢?......哦,我看見你了......啊,對,行,你過來。」
白小典掛了電話,對走過來的茅杉問道,「你手機又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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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你怎麼知道?」茅杉這才想起來,自己的手機前天晚上被自己給捏壞了。
「難怪,」白小典一臉壞笑看向茅杉,「長魚昨天晚上給你買了手機,今早上店員給送來了,留的是我的電話。你看,那兒呢!」說著指了指馬路中間正往這邊走來的一個穿西裝的小伙子,「喂,不夠意思的,你跟長魚到哪步了?」
「有哪些步?」茅杉的手揣在黑色風衣里,一臉誠懇地問道。
「少在我面前裝瘋賣傻!」白小典又是一巴掌拍向茅杉的背心,隨即想到了什麼,陰笑道,「前天晚上長魚來找你了吧?你們,到底有沒有辦事兒?從實招來!」
「......」
茅杉沒有回答,白小典不依不饒地盯著茅杉的臉,一副誓要把茅杉看穿看透的架勢。
西裝小伙子走了過來,白色的襯衣領口有些微的汗漬,胸前別著的工牌上寫著他們手機連鎖店的名字和他的姓名,「白小姐,您好,這個手機給您,請您務必要交給茅杉茅小姐。」小伙子恭恭敬敬地把一個裝手機的盒子遞到白小典面前。
「好,放心,我一定會給她的,謝謝了啊~同志辛苦了~」白小典接過盒子,笑嘻嘻地看著小伙子離開,隨後立即轉頭威脅茅杉道,「想要手機就給我一五一十好好交代了,否則,哼哼~」
「小典,你電話——」小菲站在樓梯拐角處喊道。
「誰啊?」白小典瞬間失去了逼供茅杉的興致,把盒子塞給茅杉,往樓梯的方向走去。大清早的就有得忙,真是個加班的兆頭。
「你外公,他說他要報案。」小菲一邊答著一邊回辦公室去了。
「老頭子?」白小典撓撓後腦勺,奇怪地走上樓去。茅杉一聽是茅大山要報案,也跟著走了上去。
茅大山向來不喜歡用現代產品,他沒有手機,雖然知道白小典辦公室的電話號碼,但這還是頭一回打來,而且一來就說要報案。
「喂,外公啊,聽說你要報案來著?」
「出旱魃了,你們管不管?」
「旱......旱魃?」白小典愣了一下,突然想起這不就是茅杉跟她說的殭屍中可以稱妖稱王的存在旱魃嗎!趕緊抓緊聽筒問道:「你說清楚,是旱魃嗎?在哪兒?」
茅大山完全不管這邊白小典的情緒是何等的激動,他慢悠悠地報了地址便把電話掛斷了,沒有多說一句話。
白小典放下聽筒,看了一眼茅杉。
茅杉對她點了點頭,面色如常,沉穩的聲音說道:「我跟你一起去。」剛才白小典和茅大山的對話內容她全聽到了。
正午太陽當空,日光有些昏暗,只在雲層中亮出一團白色。一個偏僻的小鎮的偏僻鄉下,茅大山站在一座矮山下,負手而立,寬鬆的麻大褂隨風抖動,蒼老卻明亮的雙眼似乎已經看透並看淡了世間的一切。
茅大山的身邊,站著一個瘦黑的男人,小眼睛,厚嘴唇,清晰的皺紋,花白的頭髮,鬍子颳得很潦草,下巴和兩腮滿是胡楂。他的破膠鞋、磨得發白的老式迷彩褲上都粘著幹掉的黃泥,手上和下巴上也是。
見茅杉和白小典到了,茅大山把肩上挎著的棕綠色舊油布包往身後拉了拉,轉身沿著山路往山上去了。瘦黑的男人仍站在原地等著她們。
茅杉和白小典趕緊加快腳步走上前去。
「兩位警官好,嘿嘿,嘿嘿嘿嘿。」男人傻笑著跟二人打招呼,聲音如鴨子叫一般,沒有絲毫男聲應有的低沉。他把右手在髒兮兮的褲子上搓了搓,伸出來朝著茅大山進山的方向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帶著二人往山上走去,一邊走一邊偏著頭像看稀奇一般盯著二人目不轉睛。聽男人的聲音大約只有三十出頭,跟他臉上的皺紋和花白的頭髮完全不相稱。
「你是?」白小典被男人看得很不自在,皺著眉頭問道。
「我叫高杆,家裡排行老二,大家都叫我二桿子,你們也可以這樣叫我!」男人不好意思地摸著頭,傻乎乎地笑著。
「看你的樣子不像二桿子啊?」
「啥?」男人停下腳步望著白小典。
「沒啥。」白小典無語地扭過頭去閉上了嘴。
腳下是干而硬的黃土地,很多地方已經開始龜裂,清晰又深刻的裂紋,就像面前這個男人臉上的皺紋,久經風霜,正無奈地哀嚎。
目光所及,儘是些枯黃稀疏的樹幹枝葉,枝頭樹梢,為數不多的葉子蔫兒嗒嗒地收攏著。路邊上剛剛破土而生的嫩芽早已枯死,完全沒有春天該有的青翠欲滴。不遠處有一條小河,水勢極弱,有的地方已經露出河床。空氣幹得可怕,日照明明很弱,卻讓人覺得莫名的熱。
山路蜿蜒,沒進了黃色的樹林裡,茅大山早已走得沒了影。
茅杉停下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抬頭望望天空那個白色亮點般的太陽,眼睛被日光刺得微眯了起來,她用手擋在眼前,只讓一小部分光線從指縫中透出來。
「這地方怎麼旱成這樣?」白小典已經把制服外套脫了下來,挽起褲腳,叉著腰站在一邊休息。
「都旱了大半年了!」自稱二桿子的男人搖晃著腦袋抱怨道,那鴨子似的破嗓音對於聽他說話的人來說,著實是一種折磨,「從去年秋天開始就沒再下過雨,眼看就到了收割的時候,卻搞得我們一粒米都沒得收,哎,本來以為今年開春會好起來的,結果反倒越來越嚴重了!」他說完不滿地用沾滿黃泥的手指扣了扣下巴,下巴上的舊泥巴印被他扣掉了些,又粘上了兩道新泥巴印。
「前幾天我們鎮上一直在下雨,你們這裡沒下?」白小典跺了跺腳,抖掉鞋底上卡著的一塊硬泥巴。
二桿子老實巴交地搖搖頭。
「兩個鎮也隔得不遠啊......」白小典奇怪地望向周圍,「這裡靠山,雨水應該很充足才對。」
「我聽山裡的老人家說,是出旱魃了。」二桿子用手捂著嘴,壓低聲音對白小典說道,兩隻小眼睛裡忽閃著神秘與不可置信的光,就像在說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哦,是,這我們聽說了。」白小典看二桿子的樣子,有些哭笑不得。
「什麼?警官都知道了?!看來這件事情是真的了!」二桿子的下巴往上微微揚了揚,聲音也全都放了出來,不可置信已經完全占據了他的眼睛。
「不然你以為我們過來是看風景的?」
「你們不是過來給那位老先生求雨當幫手的?」
白小典深深地吸了口氣,看了二桿子一眼,她已經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又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閉上了嘴。
茅杉在一旁聽著二人聊天,也不說話,只靜靜地跟著走。
三人沿著山路往上,很快便到了山腰的一處平地。到了這裡,那條小河裡的水似乎要多上一些了,流得也比較順暢。平地最裡邊,挨著山壁,站著幾個人,茅大山的身影混在其中。
「就是這裡了!他們說要在這裡做法事!」二桿子抬起手,用他粗壯的食指指著前方平地中的人,指甲縫裡都是乾乾的黃色泥巴。
白小典轉過頭,把目光放到不遠處的人群里,她擔心自己再看幾眼二桿子的手,就會忍不住去幫他把指甲縫裡的泥巴扣出來了。
茅杉走上平地,打量著四周。她們上來的這條路位於平地的左側,再往上的山路被幾塊山上滑下來的大石頭給堵住了。平地的那一頭,還有一條路,看樣子是直通向山頂的。小河從山上流下來,到了這塊平地的位置,便出現了分支,一支往山下流去,也就是她們剛才上來時沿路看見的那條,另一支圍著平地繞了個灣,朝著山後流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