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泥土表面,十來條用石頭劃出的短線構成了一個沒有弧且圓心角為鈍角的扇形,以墳頭為圓心,呈放射狀分布。其中有兩條線要比其他的略長些,又粗又深,邊上還支出去不少細細的石頭劃痕,一看就知道是被用石頭多次來回描繪過後的結果。這兩條線格外顯眼,分別指向西南和東南的兩個方向。
「左邊這條,指正陽位,右邊這條,指正陰位。」茅大山指著那兩條最顯眼的線解釋著。
「沿著左邊這條插雞骨,入土至少深一寸,間隔三尺以內,一直插到河的那頭五丈以外。沿著右邊這條挖溝渠,一尺深即可,也是挖到河外至少五丈遠。雞骨和溝渠各兩條,須同時進行。」
茅大山中氣十足的聲音緩慢陳述著。
「好勒,我們這就開挖!」以大柱子為首的幾個山民拿著鏟子和鋤頭站了出來。
「挖溝和插雞骨頭的事交給我們警方來做,所有山民都集中在這裡,等下一起挖墳刨屍。」白小典站到人群的最前面,臉上是少有的嚴肅。
「我去挖溝。」茅衫也走了出來,淡淡地說道。
「那我們兩負責挖溝。」白小典對茅衫點點頭,又把目光放在一旁的蘇子瞳與林處長身上。
「我就負責插雞骨頭吧。」蘇子瞳對著白小典笑了笑,媚眼眯成了彎彎的倒月牙,這個時候還能散發出如此勾人妖氣的,恐怕也只有她了。
「我也去插雞骨頭好了。」林處長拉了拉外套袖子,露出裡面的襯衣,他把襯衣袖口的紐扣解開了,正要挽上去。
「爸,我替你去吧。」林朗上前一步,把林處長擋在了身後。
「這怎麼行,這種時候,大家要共同努力,我作為領導,更要做好帶頭作用,怎麼能臨陣退縮呢!」
「還是讓我去吧,我怕你身體受不了,再說這裡還需要你指揮全局呢。」林郎勸道。
「我已經說了,我去。」林處長的臉沉了下來,越過林朗,再一次走到了前面。
「可......」林朗還想說些什麼,卻被白小典打斷了。
「好啦,好啦,你們父子倆也別爭了,」白小典說著,一臉嫌棄地把林朗撇到一邊,「都說了,挖溝和插雞骨頭的事交給警方來做,你在這兒瞎鬧騰個什麼勁兒?」隨後對之前開車的那位警員揮了揮手,「誒,你,就你,過來下,你跟蘇科長一起負責插雞骨頭。」
「還是讓我來吧。」林處長腆著啤酒肚,端著一副大領導要與人民打成一片要戰鬥在最前線的架勢,本著崇高的大無畏精神說道。
「林處長,您還是留在本營坐鎮指揮全局吧,免得您兒子為您擔心。」
林處長怎麼會聽不出白小典話里的諷刺,卻又礙於身份不好跟白小典明著計較,只得沒好氣地再次瞪了一眼林朗,緊閉上嘴,眼底隱隱流露出一絲不快。
茅大山拿出那包雞骨頭,分成兩份,給了蘇子瞳和那名警員。茅衫和白小典則從山民那要了兩把鋤頭,一人一把。
「曈曈,」白小典叫住正要走的蘇子瞳,「帶槍了嗎?」
「帶了,怎麼了?」蘇子瞳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白小典。
「彈夾給我。」
白小典取出自己彈夾里塗了茅衫血的子彈換到了蘇子瞳的彈夾里。蘇子瞳用的是國產□□,跟白小典的國產64式都是用的的子彈,且都是七發。
「拿去。」白小典把彈夾還給蘇子瞳。
「換子彈做什麼?」蘇子瞳不解道,一隻手臂搭在白小典的左肩上。
「要是有殭屍想欺負你,就用這幾顆子彈把它給突突了。」白小典惡狠狠地盯著蘇子瞳,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隨後收起不正經的樣子,拍了拍蘇子瞳的手臂,「小心點。」
「不就是去插個雞骨頭,能有什麼事兒?」蘇子瞳笑著,語氣毫不在意,心裡對白小典的關心卻是極其受用的。
「那你還不快去。」白小典悄悄伸出左手,繞到了蘇子瞳的背後,在那圓潤的翹臀上捏了一把。
「你......」蘇子瞳的臉瞬間紅了,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人群,確定沒有被人看見,才用威脅的眼神瞪了白小典一眼,隨即追上前面的警員,往茅大山指出的正陽位去了。
天乾物燥,漫不經心的呼吸,似乎都有著濃灼的顆粒感,讓人忍不住心生厭惡。
茅衫和白小典來到正陰位,以茅大山畫的那條線的方向為中線,一人一邊,開始挖溝。
「警官!警官!嘿嘿嘿嘿,我來咯~嘿嘿嘿嘿!」
白小典的鋤頭剛下去,身後便傳來了二桿子的聲音。他的聲音是那麼的具有穿透性,讓人覺得無所不在,無處可逃......
「你來幹什麼?」白小典無語地對著天空翻了個白眼。
「我來給你照明啊!」二桿子自豪地亮出自己的手電筒,「你看,我有手電筒噠!」
「電筒給我,你回去吧。」白小典伸出手說。
「我不,我要跟你一起,我也要出力!」二桿子看了一眼白小典攤開的手心,把手電筒緊緊攥進懷裡,倔強地撅起了嘴。
「給我給我給我!」白小典一把奪過二桿子懷裡的手電筒,又不耐煩地對他揮了揮手,「你快回去吧,快回去。」
「我不!你還我手電筒!還給我!!」二桿子急了,居然跺起了腳。
「你再跟我在這兒耗,錯過了刨旱魃可怪不得我啊!」白小典不再看二桿子,自顧自地把手電筒掛在了腰側,然後下鋤頭鬆土。
二桿子站在旁邊看著白小典,又看了看墳頭那邊圍著的人,猶豫著,最後還是決定回去墳頭那邊,畢竟比起挖溝,他更想看旱魃。
挖溝刨地本就是力氣活,加上這山上已經旱了大半年,土地又干又硬,一鋤頭下去,地上就只有一個淺淺的小坑,濺起幾片乾巴巴的碎泥塊。更要命的是土裡時不時出現幾塊大石頭或幾根枯死的粗樹根,鋤頭沒辦法,就得用手刨。雖然溝用不著挖多深,但著實讓茅杉和白小典出了一身大汗。
天漸漸黑了下去,枯樹掩映在地上的漆黑輪廓,讓原本平靜的黑夜,更多了幾分陰森。
兩個挖溝的人終於把溝挖到了河裡。河水不深,甚至還沒有沒到膝蓋,被太陽曬了一天的河水,一到晚上,卻是冷得徹骨。
在把溝挖到河的對岸後,白小典把鋤頭往河岸上一扔,淌著水回到她下來的岸邊,提起自己甩在岸邊的鞋子,又淌著水去到對岸。她坐在河邊的一塊石頭上,甩掉腿上多餘的水,腳在褲腿上蹭了蹭,穿上鞋子,再把褲腳放了下來。
接著,白小典扭頭看看旁邊的林子,干黃的枝葉交錯,奄奄一息的雜草有半米多高,晦暗的林子像是一個巨大的野獸,正張開它巨大的獸口,在陰暗處等待著晚餐的自投羅網。
白小典已經看不見茅杉的身影。她醒了醒神,抓起鋤頭把的末端站起來,把鋤頭的刀身撐在地上,扭了扭腰,隨後,接著之前挖出的溝壑繼續往外挖去,不一會兒也挖進了林子中,見不著人影了。
一進入到林子裡,越發的黑暗,挖溝的工作變得更加困難,隨處都是樹木和雜草的根莖,很多地方鋤頭使不上力,必須要先把擋路的樹根和雜草刨開或者拔掉。
讓白小典慶幸的是,一路下來,遇上的樹根都不是很粗壯的類型,加上大多都乾枯腐朽了,用手就能夠扳斷,不然,在沒有鋸子的情況下,想要按照茅大山的要求挖好溝壑真的只能是幻想。
一個多小時下來,白小典的手掌心已經被枯草勒得紅了,手指甲里也鑽進了不少黃泥和樹皮碎屑。估摸著差不多了,她放下鋤頭直起腰,又扭動了幾下,打開手電筒,往林子外照去。
密密的雜草擋住了視線,看不清河的具體位置,白小典用左手撥開身前的雜草,右手握著電筒伸直了往外面照著,她往前走了兩步,偏著身子探了探腦袋,想看看距離到底夠不夠。
突然,一隻手一下捂住了她的嘴,緊接著又一隻手抓上她的右手,強推著她的大拇指把電筒關掉,然後猛地一通拖拽,白小典被他死死拽住,竟連回頭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任由對方把自己拖到了一堆草叢中而毫無還手之力。
一陣疾風呼呼地闖過,林子裡沒有一絲生氣,只留下了雜草,與枯樹交纏的陰鷙聲。
平地這邊,搭好的簡易祭壇上,木製的香爐里,三根香緩緩地冒著青煙,旁邊燃著兩根紅燭。之前的空土碗裡已經被倒上了白酒,與煙燻的老臘肉和果盤一起擺在香爐前。
蘇子瞳與警員已經回到了平地。
茅大山站在祭壇前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陰沉木羅盤,突然蒼老的手掌在空中一揮:「動手!」
幾個圍在墳邊的山民立即抄起鏟子揮著鋤頭開始掘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