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山腳下,茅杉和白小典上午下車的地方,兩人站在警車前,望著前方的公路,這是這個小鎮唯一的一條公路。
不多久,一輛警車從路的那頭駛了過來,當車開到這座矮山前的時候,車頭一拐,開進了兩人站著的泥巴路,停在了白小典的警車後面。
蘇子瞳從副駕駛座上下來,林處長打開后座的門,也下來了,一起從后座下來的,還有林朗。負責開車的警員,把車停好後,跟在幾人的後面,一起走了過來。
「你來湊什麼熱鬧?」白小典沒好氣地瞥了一眼林朗,怎麼看他怎麼不順眼。
「我爸身體不好,我不放心他到這種地方來。」林朗看了一眼林處長,溫和地解釋道。
「身體不好提前退休唄,瞎逞什麼能?」白小典輕蔑地冷笑一聲,小聲地說著。
林處長並沒有聽見白小典的話,他左右掃視了一圈,用領導的口吻說道:「作為殭屍特別偵查組的負責人,來案發現場看看,還是很有必要的嘛,呵呵,呵呵。」
噗......白小典朝著蘇子瞳嘀咕道,「這麼狗血的名頭,也好意思掛在嘴邊說,他覺得很洋氣嗎?」
蘇子瞳沒有回話,只撇過頭瞪了她一眼。
太陽早已將濃霧四散了開去,淡淡的光暈把幾人籠罩在一片尷尬里。
白小典和茅杉把剛來的四人領到了山腰的平地,此時,茅大山和大柱子已經在墳前搭好了一個簡易的祭壇。
正在幫忙擺物品的大柱子看著上來的一行人,趕緊跑上前來打招呼,手裡還抱著個果盤。
林處長背起手腆著肚子走到最前面,裝模作樣的向大柱子了解起情況。茅杉對他們的聊天內容絲毫沒有興趣,抬腿繼續往茅大山那邊走去,白小典也跟她一起走了過去。
大柱子不知道從哪兒給茅大山弄來了一張長木方桌,在桌面上鋪了張大紅布,紅布被理得平平展展的。茅大山的棕綠色舊油布包放在桌子右邊,與鮮亮的紅布形成鮮明對比。他看了一眼過來的茅杉和白小典,沒有理會她們,而是從油布包里取出一個陰沉木羅盤,端著羅盤在平地上繞著圈來回地走動。
茅杉掃了一眼祭壇,一個稍顯破爛的木頭香爐擺在正中,兩個土碗居右,一個碗的邊緣還有缺口,裡面裝了塊煙燻的老臘肉,另一個碗是完好的,裡面什麼也沒裝。桌子左邊扔著幾個蘋果,等著大柱子把它們裝進果盤。
地上,一個大竹筐倚在桌角邊,裡面都是些香燭和紙錢,面上還壓著一個沾滿灰塵的酒瓶和三兩個蘋果。
「總覺得咱們家老頭子就是個裝神弄鬼的老騙子。」白小典玩笑道,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往空中拋上去,又接住,「雖然現在知道了世界上真的有殭屍鬼神的存在,但還是無法改變他在我心中的形象。」
茅杉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搖頭。
「你別搖頭啊,吶,你看你看,我現在覺得啊,你跟他越來越像了!」白小典把蘋果放回桌上,茅塞頓開般指著茅杉說道,「他是老騙子,你是小騙子,哈哈哈哈!」
茅杉面無表情地看著笑得正歡的白小典,懶得理她,摸出長魚給自己買的新手機,拿在手裡如心疼珍寶般地用手掌擦了擦手機屏幕。
這款手機跟茅杉之前用的那款一模一樣,裡面沒有存任何人的號碼,反正茅杉來來去去也就跟長魚和白小典聯繫,這兩個號碼她早就爛熟於心了,所以也沒必要存進去。
白小典見茅杉不理她,覺得無趣,暗自決定再也不要跟她這種沒有幽默感的人開玩笑了,她撇撇嘴,不滿地白了一眼茅杉,去找蘇子瞳了。
盯著手機屏幕,茅杉眼眸低垂,覺得有些無趣,本來想著今天把畫好的符篆給長魚送過去的,沒想到遇上了旱魃,跟著白小典跑來了這裡。
心裡總覺空落落的。
想到這裡,茅杉拇指滑動,解開屏幕鎖,快速在撥號界面里輸入了長魚的號碼,然後打了過去。
「喂,茅杉。」熟悉的朝思暮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茅杉頓覺整個人都舒暢了,臉上緊繃的神經忍不住鬆弛了下來。
長魚的聲音真的很好聽。
「在忙嗎。」茅杉擔心自己會打攪了長魚的工作。
「沒,今天病人不多。」長魚看了一眼剛剛出去的病人,起身站到窗戶邊接電話。
「手機,我拿到了,謝謝。」
「你不用跟我說謝謝。」
「恩。」茅杉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揚起,一股強烈的幸福感將她層層包圍。每一個細胞都在發熱發光發燙的膨脹。
長魚沒有再說話。
兩人陷入了沉默,而這一次,卻沒有往常的尷尬,甜蜜暖昧的氣息沿著通訊信號瘋狂的滋長。
「我跟表妹在外地辦案子,順利的話明天應該可以回來。」茅杉吸了口氣,開口道。
「恩,你注意安全。」
「我明天回來了我們一起去看電影好嗎?」
「好。」
「醫生,還等多久啊?我等下還要去排隊做檢查呢!」一位病人推門進來了。
「你有病人在?」茅杉聽到了電話那頭傳來的催促聲。
「恩。」長魚如實回答。
「那我不打擾你了,你先忙。」茅杉趕緊說道。
「好,再見。」長魚眼瞼微微垂下,看著窗台,眼中的神色不容察覺地黯淡了些,她有些捨不得掛電話。
「長魚......」茅杉突然又開口道。
「嗯?怎麼了嗎?」
「沒......沒事了。」茅衫迅速掛掉了電話。不敢再多說什麼,她不想讓長魚覺得自己囉嗦礙事。
我只是,想你了。
太陽總算是下山了,幾個山民早已經帶了鋤頭候在祭壇邊等茅大山的吩咐,二桿子帶著他的寶貝手電筒,站在山民中。
「剛才我已經推算出了這裡的正陰位和正陽位,等下,你們按照我所指示的方向,在正陰位挖溝渠,正陽位插雞骨。」茅大山說著,端著羅盤走到墳邊,蹲下身,撿起一塊小石頭在地上畫了起來。
一群人靜靜地看著,林朗緊了緊自己的襯衣領,把眼鏡往上扶了扶,對旁邊的林處長說道:「爸,太陽下山了,山上冷,我看我們還是先回車上吧?」
「回車上去幹什麼?我不冷。」林處長睜大眼睛瞪了林朗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林朗被林處長這麼一瞪,低下頭不再說話。
「是某些人自己覺得冷吧?覺得冷就下山去吧,車上暖和。」白小典幽幽地開口道,完了又補上一句,「著了涼很容易陰氣入體,要真被陰氣入體那可就麻煩了。」
林朗看著地面,臉色逐漸沉了下去,沒有說話。
林處長這時開口了:「朗子,你要是覺得冷你就下山去。」
「我不冷,我留在這兒陪你。」林朗抬頭看了看林處長,語氣堅定,但聲音有些小,他似乎很怕他的爸爸。
「切。」白小典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把頭扭到相反的方向,用後腦勺對著林朗。
蘇子瞳怕白小典再說什麼過火的話,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後頸。
「嘶——」白小典脖子一縮,扭頭瞪著蘇子瞳,轉而朝她曖昧地一瞥。
又是一群飛鳥掠過,那撲簌的聲音,像是遠古悠揚的鼓點聲,踩著節拍,迎來送往地看著山腰上這群人。
轉眼,茅大山已經畫完了。他從地上站起來,扔掉手中的石頭,收好羅盤,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招呼眾人聚攏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