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表妹,爺爺......」茅杉眼瞼低垂,聲音很弱。

  「已經安葬了。」白小典打斷了她的話,臉上是強作的平靜。

  「帶我去看看。」茅杉說著就想下床。

  「還是等你傷好了出院再去吧。」白小典趕緊按住她。

  「我的傷已經沒有大礙。」茅杉堅持道。

  「那你也得等明天天亮了再說啊,誰大晚上去陵園啊。」白小典沒好氣地說著,把剛剛帶來的晚飯提到茅杉面前,「躺了幾天了,先吃點東西。」

  長魚扶著茅杉去廁所簡單的洗漱了一番,茅杉才回到病床上開始吃飯,吃了幾口,感覺胃裡有了東西,便停了下來。

  「怎麼就不吃了?」白小典看著飯盒裡基本沒有怎麼動的飯菜問道。

  「沒胃口,不太想吃。」茅杉說著,看了一眼長魚,「我想吃長魚做的飯菜。」

  s̷t̷o̷5̷5̷.̷c̷o̷m̷ 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那我明天去小典家給你做了端來。」長魚笑了笑,說。

  忽然很唏噓,如果自己能早一點對這份感情開竅,那由時光荏苒,自己也許就不再那麼害怕了吧。

  「今晚就回去,我跟你一起。」茅杉說道。

  「不行,你剛醒,還需要在醫院觀察一段時間。」長魚一口拒絕了茅杉的要求,表情是不容商量的嚴肅。

  「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你就放心吧。」茅杉滿不在乎地笑了笑。

  「你知道你之前心臟都停止了嗎?你知道我當時有多害怕嗎?你要我怎麼放心?」長魚說著,聲音隱隱抖了起來。

  是啊,那一刻,比天塌了還讓人害怕。

  「之前......我的確感覺自己好像被什麼東西侵蝕著,一點點,一口口地啃噬著我的血肉,鑽心蝕骨的疼。身體慢慢變輕,變小,乾癟癟,皺巴巴,並且逐漸失去對身體的感知能力,意識朦朦朧朧地仿佛飄離到了很遠的地方,耳邊的一切聲音都渺遠迴蕩,甚至曲山的鐘......哦......咳咳,總之那種感覺很怪異,本來以為自己會就這樣死掉的,突然,意識被猛地拉了回來。」

  茅杉兩眼放空,繼續回憶著昏迷時的感受,「身體裡隱隱溢出了一股暖流,與那不知名的東西相抗衡,兩種力量攪在一起,渾身就像被火燒一樣難受。它們在我體內鬥爭著,相持不下,時緩時疾,反反覆覆。慢慢地,那侵蝕我的東西越來越弱,最後完全瓦解了。」

  說著她閉上了眼睛,似乎在體會著那時的感受,「暖流在全身的血管里流淌兩圈後也漸漸平息了下來,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應該是你的茅家直系血脈在幫你驅毒。」白小典推測道。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長魚趕緊問道。

  「沒感覺,跟平時一樣。」茅杉搖搖頭,轉而一副誠誠懇懇的樣子拉過長魚的手,央求道,「長魚,讓我出院吧。」

  「你先把飯吃完,明天我再陪你去做個檢查,等結果出來了,再說出院的事。」長魚語氣軟了下來,但仍舊不同意茅杉現在就出院。

  茅杉頓時沒了神采,重新倒回床上,長魚端起飯菜,用勺子餵到她的面前,她竟孩子氣的把臉轉向了一邊。看得白小典哭笑不得,沒想到一向正兒八經的表姐也有這副模樣。

  半個小時後,在長魚的連斥帶哄威逼利誘下,茅杉乖乖吃完了晚飯。

  「表姐,那玩意兒到底是什麼?」白小典神色又嚴肅起來,眼中閃過極深的恨意,「就那紅色的蟲子。」

  「應該是血蚑。」茅杉眼底微光忽閃,答道。

  「我曾經有在古籍里看過一段記載,血蚑者,劇毒劇陰之存在,堅不可摧,銳不可擋,疾不可捉,觸之即亡,一隻足可毀城滅國。」

  想了一會兒,她繼續回憶道:「取萬千幼蟲於一翁中,人屍飼之,久之愈肥,乃斷食,秘法封之,百日後,所剩無幾,復百日,僅餘一隻,謂之蟲王。以陰養王,陰愈盛則王愈厲,當滿九九八十一日,王身始赤,蚑初成。繼而孕之,時日長蚑漸短,當不及寸長,此乃大成。」

  茅杉講完古籍中的內容,停頓了一下,說:「一直以為這種東西只是傳說,或者書上誇張了,沒想到真的存在。」

  「幼蟲指的是蒼蠅的幼蟲吧?......」白小典又想起那些肥碩的大蟲子,忍不住胃酸上涌。

  茅杉緩緩搖頭,「古籍上並沒有說是什麼幼蟲。」

  接著,她微微抬眼,又說:「蒼蠅幼蟲好吞噬腐肉,屍體腐爛後會生蛆,這些蛆生來便以屍體為食,體內積存著陰氣,所以有心懷不軌之人會故意讓屍體腐爛來得到帶有陰氣的蛆,並加以飼養以作他用。」

  「什麼樣的人會這麼變態。」白小典點著頭,眼中的恨意再次浮現。

  冷冰冰的醫院因為茅衫的好轉而溫暖了起來。然而細枝末節的回想,把所有人又再一次帶回了冰窖裡面。

  寒涼刺骨。

  茅杉沒有說話,病房內陷入了沉默,長魚輕輕起身,眼光黯淡了下去,把一次性飯盒拿出去扔掉。

  「這次發現的地下洞穴比上次山上那個洞穴大了很多,仔細搜查,說不定會有所收穫。」茅杉打破了沉默,面無表情地說著。

  「那個地洞,已經被燒了。」白小典眼睛一轉不轉地盯著病床白色床單的一角出神。

  「燒了?」

  「恩,警方在林子裡轉了很久都沒找到那個地洞,後來聞到有燒焦的味道,跟著味道過去,才找到了地洞,裡面已經被大火燒沒了。」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你受傷的第二天。因為大雨的關係,當晚警方沒有去林子裡搜索,而是等第二天雨停了才去的。我當時剛把老頭子送去了火葬場,又趕著來醫院看你,所以沒有參與搜索。」

  「這麼說,兇手當時應該就在現場,就算不在現場,也離現場不遠。」

  「目前警方懷疑二桿子。」白小典看著正在思考的茅杉說。

  「當時情況很亂,你暈倒了瞳瞳把你送去了醫院,林處長開車帶著我一起把老頭子送去了火葬場,林朗跟我們一起去的火葬場,現場就只剩了一名警員,他後來也跟著來運屍體的同事回去了。」

  白小典回憶著,又看了眼茅杉,「當時我們都沒有去注意過山民們,直到第二天地洞被燒了,才發現二桿子不見了。」

  「這個洞穴與上次那個應該是同一個人所為,或者,同一伙人。」茅杉兀自想著,突然又問道:「那個王志鵬,還是沒有他的消息嗎?」

  白小典搖了搖頭,「一直找不到王志鵬,這次的地洞又被燒了,現在唯一的線索就是二桿子。」

  「找不到人,也許我們可以從其他地方下手。」茅杉偏著頭,望著白小典。

  白小典不知道茅杉想說什麼,喝了口水,也把她望著。

  「上一次我們找不到線索是因為那個山洞給我們的信息太少,而這一次就不同了。至少這一次,我們發現了拼屍,還知道了有人在養血蚑。」

  「那個血蚑已經和老頭子一起燒了。至於拼屍,和旱魃一起帶回了局裡,法醫並沒有發現什麼有用的線索,昨天就送去了火葬場。」

  「煉製拼屍需要很多具屍體,除了上次你給我的失蹤人口資料,你們就沒再發現有什麼人口失蹤了?」

  「聽瞳瞳說,那些山民們後來發現墳地里的很多新墳屍體都不見了,兇手很可能是專門找那些剛剛入土的屍體來做拼屍。」

  白小典說完又補充道:「公安局裡調出來的資料都是經人來報案之後才有備案的,如果沒有人來報案,就不會有記錄。也許有人口失蹤,只是我們警方不知道。」

  「那就找一找有沒有關於煉屍、養血蚑的線索或者相關消息,民間傳說也可以。」茅杉仍舊看著白小典,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比如之前有沒有過類似的邪教組織,有沒有人聽說過這類事情或者知道從事這些事情的人的存在......」

  白小典似懂非懂地點著頭,認真地聽茅杉說完。

  「對了,再查查看其他地區有沒有發生什麼兇殺案,受害者的身上有個掌印或者全身的血液盡失。」

  「掌印?血液盡失?這不是跟何蒼松那個案子一樣了?何蒼松的血不是為了裝成殭屍作案被王志鵬給放了嗎?」

  「你只管去查,」茅杉沒有解釋,昏迷初醒,一下子說了太多話讓她有些疲累,「我之前有在網上查找過有關趕屍和道家的事情,不過網上的東西太雜太多了,我能搜到的也很有限。你們警察渠道比較多,查這些應該比我容易吧。」

  白小典露出一副苦瓜臉,「我試試吧。」

  「記住,要事無巨細,就算是有一點點沾邊的也不能放過。」

  「好,我知道了。」

  不一會兒,長魚回來了。三個人坐在病房裡,都沒有說話。

  「對了,我之前穿的衣服呢?」茅杉看著自己身上白白淨淨的t恤,突然問道。

  「扔了。」白小典答道。

  「扔了?」茅杉睜大了眼睛,臉上顯出著急的神色。

  「都被血染透了還留著幹什麼。」白小典不屑地白了她一眼。

  「那我包里的東西呢?」

  「哦,」白小典這才想起來,指了指病床,「在你枕頭下壓著呢。」

  茅杉趕緊把枕頭翻起來,下面果然壓了幾樣東西:手機,古眉劍,錢包和鑰匙。她抓起錢包,從裡面掏出了一張折好的符篆遞給長魚。

  「長魚,這張符篆,你拿回去貼在家裡。」

  看著長魚收好符篆,茅杉才又安心地靠回床頭坐著。白小典在病房裡留了一會兒,等到天黑了,才起身回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