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第 142 章


  那人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走出來,花白的頭髮,髒兮兮的衣服,抬起頭,黑瘦的臉上小眼睛皺成了一條縫,厚厚的嘴唇還在發出呻.吟。

  是二桿子。

  「那天在老公安局對面的,也是你吧?」白小典語氣中透著不屑。

  「是我是我是我,警官,你都認出我了,還打我幹什麼啊嘿嘿嘿?」二桿子揉著大腿走到白小典跟前,抄著他的公鴨子嗓笑嘻嘻道。

  「誰特麼叫你鬼鬼祟祟的。」

  「我......」二桿子覥著臉本想接著說,但是看到白小典的表情,也實在沒有繼續說出口。

  茅杉去小區保安室調了監控,大門口一整天人來人往,進進出出,根本看不出哪個人可疑......

  「外來人員來訪我們都是有記錄的,絕對不會隨便放外面的人進來!」一個保安坐在監控旁邊,回頭對茅杉說,一面把桌子上的外來訪客登記薄翻給她看,「你是什麼東西掉了?大件兒還是小件兒?」

  茅杉沒有理會保安,湊到了監控顯示器前,「我自己來。」

  「餵小姐......」保安看著一臉陰沉的茅杉,不敢繼續說什麼。

  

  窗戶外的大樹上鑽過幾隻鳥,嘰嘰喳喳的叫聲吵得她心神不寧。監控錄像卻不合時宜的卡住了,「怎麼回事?」滑鼠被按得啪啪作響。

  保安見她這樣,一把將滑鼠接了過來,「小姐你別著急啊,我來我來。」

  保安按照她的要求將那段監控視頻後退,屏幕上,一輛車正駛出小區大門。

  「放大些。」茅杉盯著屏幕上駛出去的車,是長魚的車,看時間就在她回來的二十分鐘之前。

  畫面被放到了最大,雖然模糊,但能看清楚,車裡只有一個人。

  長魚是自己出去的。她去了哪裡?

  茅杉果斷去開了車,往市一醫院奔去。

  第二門診大樓漆黑一片,只有一樓值班室的燈亮著。茅杉直接衝上二樓,倉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大樓的沉靜,借著外面的路燈,可以看見長魚的診室門緊鎖著。她不死心,跑過去擰了擰門把手,又猛敲了幾下門。

  茅杉只覺得此時她面前的這扇門,比任何時候都要冰冷,門內沒有任何動靜。

  嘭的一拳,捶在門上。

  「你幹什麼呢?」一束手電光掃了過來,把茅杉罩在了光束中,值班的保安站在走廊口沒好氣地問道。

  值班室里,「喂,是我。」茅杉站在桌子前,手裡握著值班室座機的聽筒。

  「你是怎麼了,電話一直打不通?長魚的電話也沒人接!」白小典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長魚不見了,我要報警。」

  「啥?啥?長魚怎麼不見了?」電話這頭,白小典快速眨了幾下眼睛,沒聽明白茅杉在說什麼。

  「長魚失蹤了,我要報警。」

  「我去,到底怎麼回事?你能說清楚一點嗎?」

  「我說我要報警!」茅杉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一隻手抓著桌角,吼道。

  「別別,你冷靜,我在來你家的路上,有很重要的發現,餵?餵?」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茅杉有氣無力的聲音:「長魚失蹤了......我要報警......」

  「好好好,不過我告訴你啊,你別自己嚇自己!」白小典聽到她表姐這副模樣也是有點懵了,「你沒在家吧?趕快回來,有什麼事情我們回家好好商量,從長計議。」

  茅杉到家的時候,白小典已經在長魚家門口等著了,跟她站在一起的還有一個人。這個人有點眼熟,茅杉抬起頭仔細看了看跟白小典站在一起的人,這不是那個二桿子嗎?

  管他什麼二桿子三桿子,她現在通通沒有心情去理會,她只關心長魚,只想知道長魚到底去了哪裡。茅杉收回了目光,低頭走到門口,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開門的一瞬,她閉上了眼睛,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依舊是一片黑暗,長魚沒有回來。她最後一點點可憐的希望也破滅了。

  白小典仔細詢問了茅杉來龍去脈之後,心裡也咯噔了一下,勸道:「既然長魚是自己出去的,可能是她臨時有什麼事,一會兒就回來了,是你多想了。」

  「我有預感,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她如果有事,一定會跟我說的。」茅杉搖頭,雙手抱著頭蹲了下去。

  頭髮搭下來,遮住了所有的難過。

  「你手機不是丟了嗎,她怎麼跟你說?沒事啦,說不定再過幾分鐘長魚就回來了。」白小典在茅杉背上拍了拍,說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茅杉咽了一下口水,依舊是搖頭,「我的手機丟了,長魚就不見了,這絕對不是巧合,一定是有人故意偷了我的手機,然後冒充我將長魚騙了出去。」

  白小典想了想,現在類似於這種手法的詐騙犯罪數不勝數,茅杉說的也不是沒可能,沉思了片刻,喃喃道:「是誰偷了你的手機,又是誰把長魚騙了出去?他們的目的呢?」

  「當時苜蓿說看見了她師兄,然後就有人和我撞上了,再然後,長魚就出去了......」茅杉梳理著事情的經過,「這幾件事情一定有聯繫,我總感覺,長魚的失蹤,和王鳿脫不了關係。」

  既然和王鳿脫不了關係,那和這一系列案子也有聯繫了,茅杉抬起了頭,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一言不敢發的二桿子,問白小典:「你說有重要的發現,案子有進展了?」

  「喂,」白小典睥了一眼二桿子,「把你剛才跟我說的再說一遍。」

  「哦......好,」二桿子趕緊坐直了些,「那天你們刨完旱魃,那個老先生死了,這位妹子暈倒了,大家都急得團團轉,那個胖警官叫住了我,讓我把槍還給他。」二桿子一邊說一邊來回瞄著茅杉和白小典,「我不給,他就說,想要槍也可以,幫他做一件事就把槍送給我。」

  「胖警官是誰?」茅杉淡淡問了一句,聲音小得剛好只能在座的三人聽到。

  「就是死禿頭,我們敬愛的林處長。」白小典歪在沙發上,懶懶地接了一句。

  「他讓你做什麼?」茅杉示意二桿子繼續說。

  「他給我畫了一張路線圖,讓我去圖上的地方,找到一個地洞,然後燒了那個地洞。」

  「原來是你燒的。」茅杉冷哼了一聲,細微的聲音好似只輕輕吐了一口氣。

  「那天晚上下雨,可難燒了,我......」二桿子瞥到白小典瞪他的目光,趕緊閉上了嘴,左右看了看身旁的兩人,又繼續說道:「結果那胖警官說話不算數,我把那地洞燒了,他卻再也沒有來找過我了。等了好些天過後,我決定去城裡找他。好不容易前幾天見著他了,他居然,居然......」二桿子吞了吞口水,「他居然打我!」

  公鴨子般的嗓音嚎叫著,「還好我跑得快啊,你們知道嗎,他那一巴掌下來,牆壁都凹了一個坑,這要是打在人身上,那還有命嗎那?!警官,你可要幫我討回公道啊!」

  白小典開始受不了他的聲音了,皺著眉頭揮了揮手,「好了好了,你先別說了,我們知道了。」說完看向茅杉,「照二桿子的說法,估計那些屍體上的掌印也是他幹的。一巴掌就是一個坑,看不出來啊死禿頭~」她搖著頭冷嘲道。

  「對了,這件事只有我們三個知道,我連瞳瞳都沒說。目前我們只有二桿子的口供,沒有證據,並不能拿死禿頭怎麼樣。而且,就算被當做嫌疑犯扣留起來,以他處長的身份和人脈,恐怕也問不出什麼,過幾天就放出來了,反倒會打草驚蛇。」

  「他......」茅杉又想起了列印紙上的簽名,腦中突然閃過一塊石碑,石碑上刻滿了人名。「這些都是幾年前出資修繕道觀的人的名字。」言苜蓿當時的話在耳邊響起。

  他的名字也在那塊石碑上!茅杉終於想起了在哪裡見過那個名字。林處長去過紫雲觀,還出資修繕了道觀。這樣一來,他和王鳿扯上關係也說得通了。

  「知道他住哪裡嗎?」茅杉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扯下手腕上綁著的橡皮筋把頭髮綁了起來。她一刻也等不了了,多一分鐘,長魚便多一分危險。

  「我問問瞳瞳。」

  外環的別墅區門口,白小典對攔路的保安亮出了證件,開著車直奔林處長的家去了。在一棟裝修豪華的別墅前停下來。

  「你打算怎麼做?」白小典望著屋內燈火通明的別墅問茅杉。就這樣直截了當的找上門去,死禿頭再傻那也知道自己被懷疑上了啊,再說了,她們現在什麼文件也沒有,就這樣上門,完全有可能被轟出來的。

  茅杉深黑的瞳仁沒有一絲光,「你等我一下。」她開門下了車,轉眼便繞到了別墅後方。

  車裡就剩下白小典和二桿子。

  「等會兒我去賓館給你開一間房,你這幾天暫時先住那兒,別亂跑。」白小典從後視鏡里望著車后座的二桿子說道。

  「我,我一個人住?」

  「不然你還想跟誰一起住?」白小典沒好氣道。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要是我又撞見那胖警官了怎麼辦?」二桿子抓著車門,誠惶誠恐地問道,就好像白小典隨時都可能把他從車裡丟出去一樣。

  「你不到處跑,怎麼可能遇到他!」白小典開始不耐煩了。

  「我要跟著你們,跟著你們我心裡才踏實......」二桿子怯懦地把白小典的後背望著。

  「你知道這是哪兒嗎?」白小典冷笑了一聲。

  「是哪兒?」二桿子弱弱地問。

  「這裡就是那胖警官的家!」

  「啊?」二桿子嚇得攤在了座椅上,「那......那......那......他......他......」

  「那什麼啊那,他什麼啊他,我跟你說啊,等下你乖乖跟我去賓館,安安分分地待在賓館裡,哪兒也別去,他找不到你的!你要是跟著我們啊,反倒很容易碰見他。」

  白小典抱著手臂,斜著眼睛從後視鏡里注視著二桿子的表情變化,又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要是你跟他碰見,他要打你要殺你,我們可攔不住啊。」

  說話間,茅杉已經回來了,她敲了敲白小典的車窗,「他不在家。」說完,轉身到別墅大門前,按響了門鈴。白小典跟著也下了車。

  門鈴響了七八聲,一個婦人慢悠悠從屋裡走出來,遠遠打量了一眼門口停著的越野車和越野車前的兩個人,目光停留在穿著制服的白小典身上,她走到院子裡,隔著鐵門問:「你們有什麼事嗎?」這婦人正是林處長的老婆。

  「林夫人你好,請問林處長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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