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對不起,只能將這個世界送給大哥哥了


  「全部切下來,她的武器就是尾巴,沒有尾巴就沒戰鬥力了。」

  孫督察這樣說了之後,逼迫沙耶露出所有尾巴。

  也當然。

  全部都被切下來了,作為研究材料被血淋淋的擺在台上,供那位研究者研究。

  「孫先生,幫我叫個助手進來吧。」

  「你看,這邊才給她切下尾巴造成的傷口,再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已經癒合了。」

  「身體裡的很多細胞一下子經歷了比正常新陳代謝快一百倍的更新,器官上開始生出薄膜。」

  「我感覺這是一種什麼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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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煩你找一個人來物理上每隔一段時間對她造成傷害,我想看看她加快新陳代謝之後出現的這層膜最後到底會成什麼樣。」

  白大褂還在興致勃勃的研究台上的尾巴。

  「不用了,我親自來。」

  孫督察冷笑,從台上拿了一把手術刀,「只要是傷害就可以是吧?」

  「對,但是請注意,別傷到要害,在我沒搞明白血液里那種成分到底是什麼之前不希望她死掉。」

  「放心,這方面我有經驗。」

  孫督察滾動輪椅,到生物倉面前。

  「我說怪物,你現在應該還有站起來的力氣吧?起來,到我面前來!」

  「···」

  沙耶掙扎著從倉里那灘觸目驚心的血里爬起來。原本純白的連衣裙早就被染紅了,紅的連她站在外邊血也一樣順著裙子往下匯成幾條紅線掉。

  「噗嗤!」

  一刀扎在沙耶的左手胳膊上。

  「噗嗤!」

  拔出來又扎在她右手胳膊上。

  「不是很厲害嗎?不是隨隨便便就讓我下半輩子要坐在輪椅上了嗎?你他媽再殺我啊!草!」

  「癒合,癒合你媽的!」

  「噗嗤!」

  又是一刀扎進原先的傷口裡,準確無誤。

  「這樣。」

  「你就能解恨了嗎?」

  「這樣,就能放了大哥哥嗎?」

  沙耶從來不慘叫,連表情也不曾扭曲一下,只是這樣問。

  「這哪兒夠,慢慢來,不就是怪物嘛,不會死也沒關係,總有辦法能讓你痛苦。電,火,還是說你也來試試你親愛的大哥哥那樣的姿勢?」

  「噗呲!」

  「他媽的!」

  他一邊捅一邊罵,「真是怪物,隨便怎麼刺也沒感覺!」

  「喂!」

  這時候,蘇透費力的稍微抬起頭。

  但椅子促使他只能抬起一點視線,最多能看到孫督察的輪椅的輪子,還有溢出來,在輪子下淌著的血。

  「怎麼,你也想來試試?」

  孫督察揚了揚手上的刀。可惜蘇透看不見。

  「不是。我是想說,我現在求饒來得及嗎?」

  「求饒?哈,你說求饒?」

  他愣了下,然後猛然笑出聲,「你在搞笑嗎?」

  「我真的受不了了。這種椅子,太痛苦了,求你。」

  「那不是正好嗎?」

  「不,你不是想要怪物感到痛苦嗎?我有辦法,讓我來動手。」

  「你來動手?」

  孫督察轉過輪椅,望著蘇透。看到對方艱難地喘著氣,身上破破爛爛的,由嘴裡的流下的口水和血水在地上實實在在的有一片。

  「她不是信任我嗎?反正也沒攻擊力了,讓我來吧。我真看不慣她那種傻卵一樣的信任。再說,這樣讓你解恨高興了,就能讓我不這麼痛苦了吧?我真的受不了了,求你了。」

  「卡茲。」

  孫督察按下按鈕,椅子開始歸回原位。

  「哈···呼···」

  那種壓迫力消失的一瞬間,蘇透甚至感覺像是到了天堂。

  「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哈,呃,呼···我來。」

  蘇透嗓子裡像是刀割,頸椎痛的要死,艱難地抬起頭,「她不是信任我嗎?在這世界上唯一的支柱可能就是我了,要是我來的話,傷口不會痛。但是內心那種痛比起傷口來說,要厲害的多吧?」

  「你可真是···太厲害了。」

  孫督察陰冷的笑,滾動輪椅到籠子面前,打開籠子,「我先前就知道你和正常人相比有什麼地方不對。原來是這樣,因為差點死過一次,所以變得比普通人更怕死,也是個惡臭的人啊。打著什麼為了女朋友的旗號,不怕死?」

  「不也就是這樣噁心的人?」

  「不過你真厲害啊。」

  他又轉頭看了眼立在那兒一動不動的沙耶,又笑了,「真好,這辦法真好,來。」

  「咣當。」

  他把刀扔在蘇透面前,滾動輪椅去了稍遠一點的安全距離,又拔出槍打開保險。

  「呼···」

  蘇透覺得好笑。

  不過也不愧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就算是這種情況也會做好萬全的準備,絕不會讓他自己處於危險的境地。

  「啊···哈···嘶。」

  蘇透想彎下腰撿刀。但可惜脊椎大概出了什麼問題,沒辦法彎了。

  只好跪在地上,再趴下去撿。

  然後再借著凳子腿咬著牙爬起來。

  「像狗一樣。」

  孫督察利索的諷刺。大概這樣能讓他感到爽快?

  「是啊,不過這時候的我可能連狗都不如吧。」

  蘇透自嘲一笑,吃力地挪動腳步。

  視線終於能看到沙耶了。

  滿身都是血,臉上也是血。

  或許是因為短時間內傷口太多,同化已經完全跟不上速度了,直到現在她身上還在冒血。

  蒼白的小臉望著自己。

  「大哥哥···」

  沙耶那種眼神讓人很難受。

  因為什麼呢?

  因為那裡面直到現在仍然沒有憎恨。

  為什麼啊?!

  「閉嘴!」

  蘇透感覺火大。

  真蠢。

  明明早前不用管自己大開殺戒就好了,什麼督察,什麼研究博士,全部通通都會死。

  「啪嗒。」

  慢慢地,蘇透到了沙耶溢出來的血的範圍。

  踩在上邊『啪嘰啪嘰』的響,這種觸感讓蘇透的回憶一下子追溯到一開始剛來這世界,踩在夏梨兒支離破碎的碎片上。

  博士停下了手裡的工作,好奇的望著這邊。

  孫督察也不再那麼警惕的握著槍,抱以殘忍又痛快的眼神注視著,想像著接下來會讓他爽快的一幕。

  最後艱難地,真的是用盡了所有力氣了,蘇透終於到了沙耶面前。

  她的個頭真的很矮,大概在一米五多一點。

  頭髮上是血,眼角也是血,隨便哪裡都有血的痕跡。

  「還沒明白已經被我背叛的事實嗎?」

  蘇透舉起刀。

  「知道,但是我知道的。」

  沙耶輕晃了下腦袋,「全都是我的錯,才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會這樣想?」

  「假如我從一開始就沒能活下來,肯定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大哥哥也會和那個大姐姐平靜的和普通人的生活一樣活下去,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對不起。」

  「我現在拿著刀,準備像剛才他對你那樣,傷害你,即使是這樣也不憎恨我?」

  「不會,我不會憎恨大哥哥的。」

  沙耶再次否定,很認真,純潔無垢的瞳孔望著蘇透,「大哥哥是溫柔的人。能來到這世界,離開父親之後能遇見大哥哥,一定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事情了。」

  「咣當!」

  手上的刀掉在地上。

  那個博士和孫督察在幹什麼或者說什麼蘇透完全不在意,只是伸出手,觸摸。

  碰到沙耶的身體,纖細的肩膀,柔弱的身體。

  廉價的一折清倉處理的連衣裙。

  感到心酸,鑽心的難受。

  比之之前肉體上受到的折磨要狠一千倍,一萬倍。

  「你為什麼不會是人類呢?」

  「你是人類。」

  「你說的交配既不是動物上的單純的交配,也不是夏梨兒喜歡我那種做愛,沙耶。」

  蘇透把她纖細的身板抱緊,撫摸著她的腦袋。

  「大哥哥?」

  「我明白了你那是什麼心情了。想要被認可,想要一個容身之所,想要藉由交配證明這世界是有一個願意永久接納你的容身之所存在。」

  「嗯。是這樣的。」

  沙耶身體微微顫抖,一動不動,「但是現在這樣的容身之所沒有了。不僅是我的可能性沒有了,還連累大哥哥了,這下完蛋了,不論是我還是大哥哥都已經失去可能性了。」

  「咔呲。」

  聽見輪椅滾動的聲音,或許還有他罵罵咧咧的聲音,但是蘇透不在意。

  「沒事的,不會完的,沒事的。」

  當察覺到眼淚在掉的時候,蘇透想到刀掉在地上了,想去撿。

  那是重來的鑰匙,已經全部弄明白了,重來,這次已經徹底證明了沙耶存在的意義,已經有了足夠堅定的決心,再也不會糾結,動搖。

  「嗯,不會完的。」

  但是沙耶用力的抱緊蘇透,或許是以為蘇透沒力氣站穩了?所以越來越用力的抱緊蘇透,沒讓他趴下去。

  「吶。」

  「大哥哥。」

  「一直以來在你眼裡,我是怎麼樣的呢?」

  她突然問。

  「···」

  蘇透沉默了下,「一開始我無比憎惡你,覺得你就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嗯。」

  「但是接觸過後,我漸漸明白了,也許你和人類是有差異,但也僅僅是外表的差異。」

  「到了現在,讓我在這實驗室里在場的所有人當中選最有資格被稱作人的生命體,我認為包括我在類沒有任何人能比得過你。」

  「或許有著人的外表的人,有些並不能稱之為人,而相反,不具備人類大同小異的外表的被人稱之為怪物的你,更能配的上『人』這個稱號。」

  「這是我聽過的,最讓我開心的回答了呢。」

  沙耶笑了,腦袋蹭了蹭,「其實我呢,大概很久以前就已經明白自己的處境了。」

  「在爸爸失蹤那天,在偷看了爸爸的日記之後就已經有結論了。可是我還是任性的去尋找可能性,所以變成這樣一點也不奇怪呢。」

  「大哥哥知道蒲公英吧?」

  沙耶如自白般,以淡然的語氣說:「蒲公英開花後,它的種子隨風飛散。」

  「嗯?」

  「它們毛茸茸的種子隨風漂流,離開故鄉好遠好遠,也許其中有一顆落在寸草不生的沙漠上。那時,那顆種子會怎樣想……只要設想一下那個情況,或許就能了解我了。」

  「雖然只是一顆種子,不過在某種契機下,它開始努力地,把沙漠變成不再是沙漠。即使只有它一顆種子,它亦想奮鬥加油、它亦想努力繁衍生長,直至把這片土地變成蒲公英田為止。大哥哥你認為是因為什麼,蒲公英種子會下定那個決心?」

  「……因為什麼?」

  蘇透察覺到一種脆弱,而又足以讓人為之深深震撼的情感。

  「那是,因為在沙漠中,知道有唯一的一個人在意著那株蒲公英的時候。他對種子說,蒲公英的花真是漂亮啊。「

  沙耶溫柔微笑,輕撫蘇透的臉頰,「對不起啊大哥哥,全部都是因為我任性把你的世界弄的已經支離破碎了。」

  「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看到那種憂傷,但又帶著淡淡幸福的笑臉,再看到沙耶背後、身體,四肢,腦袋,開始衍生出樹木一樣的藤蔓時蘇透感覺到了。

  有種感同身受。

  就像是那時候自己不知道自殺能不能讀檔,以死的決心站在天台上。

  不。

  比那種決心還要強烈,還要讓人震撼。

  「沙耶?!」

  「大哥哥,我最後能做的,就只有將這個世界送給你作為補償了。對不起,我已經沒辦法再讓你回到原本的生活了。」

  「對不起。」

  「最後,還想要任性一次呢…」

  她被幽暗的藤蔓推送到蘇透面前。

  冰涼,又柔軟的觸感在蘇透嘴唇停留了好一會兒。

  「大哥哥,最後我還是很開心呢,再見啦…」

  沙耶恬靜的微笑,身體開始隨著藤蔓瘋漲慢慢飄起,小小的身影轉眼就不見了。成了充斥在這裡的大片藤蔓,上面開著花。

  純白色的小花,一朵朵的點綴在上邊。

  很香。

  迷人的香,讓人眼淚無法抑制的往下墜。

  ps:應該夠了吧···3k接近4k的大章,已經日更一萬了吧···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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