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勇氣
人的身體。
人的靈魂。
人的意識。
人的心理作用。
精神上的暗示對人來說是有深遠意義的。
外向的人很難深切的體會到內向的人面對生人那種惶恐。內向的人也同樣無法輕易地帶著外向性格那種樂觀的態度去看世界和人。
你以為向學校門口的保安輕聲說一句：「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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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稍稍揚起手，帶著笑容，自然地說就好了。
那是普通的人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內向到了某個點的人，她在到達門口，經過保安身邊前十分鐘就會思考。
「你好。」
「你好。」
「你好。」
「···」
在心裡默念，想像，給自己打氣。
可到頭來。
「···」
無聲的低著頭，默默地邁過去。保安當然也不會說什麼，更不會主動和你打招呼。誰都沒有那個義務。
森小鹿升起和守在門口的保安老大爺打招呼的念頭，是因為看見葉楚楚就那樣很自然的稍微揚起手，「王大爺，中午好！」
出去吃東西的時候就那樣錯過了，無聲的過去了。
「啪嗒啪嗒。」
這是回來，慢慢地又要接近目的地了。
蘇透猜測的沒錯，甚至比之猜測的還要更嚴重。從某段時間起，森小鹿完全成了一個極端的內向性格。
以前還能平常的和人說說簡單的話。但是一旦逃離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會削弱和人說話的想法和勇氣，直到現在，已經是完全喪失勇氣的空殼。
「···」
所以。
又這樣無聲的。
一步。
兩步。
···
五步。
從喝著茶的保安大爺身邊路過。不會被打招呼，也沒說出『你好』。在心裡默念了幻想了無數鼓起勇氣打招呼的畫面，終究一個也沒實現。
「小鹿，怎麼了？」
葉楚楚看到森小鹿停下了。
「我···」
森小鹿又想起了那個家。
蘇透的家。
看住的地方就知道不算富裕的地方。那個人身上有著令普通人談之色變的絕症。
但是···
又想起了教室里的盛況。所有人都面帶微笑的向自己打招呼。不只是他們，連街邊上的小店，公園裡的大爺，偶爾碰見幾個小孩子。
全部都是笑臉。都會打招呼。
那是怎樣做到的呢？
用那種真正失去希望的身體，那種樂觀的活下去的態度。
「一定能做到。」
「誒？什麼一定能做到？」
「啪嗒啪嗒。」
森小鹿倒退回去，站在保安大爺面前。對方有些奇怪的看著森小鹿。
「···」
十秒鐘過去了，森小鹿一個聲兒沒出。
「同學，別站在門口擋路。」
「好的。」
森小鹿走了。她想終於邁出第一步了，和大爺對上話了。
「小鹿，你剛剛那是幹嘛啊？擋在門口。」
「我剛才邁出了屬於我的一大步。」
「？」
葉楚楚瞳孔裡帶著明顯的困惑。
「去教室吧。」
拜葉楚楚所賜，森小鹿覺得現在也算是有了那麼幾個能說話的人。雖說算得上朋友的只有葉楚楚。但對於來學校上課這件事已經不抗拒了。
又有些不贊同葉楚楚的話。
說和自己差不多。
但是不是那樣的。
森小鹿越聽她說話，看她做事，越明白，她和自己完全不同。甚至是相反的，她是那種根本不甘心屈服的性格，即使什麼都失去了，即使也一樣哭了，但是她有勇氣咬著牙用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下去。
可以肯定。
如果沒有蘇透，沒有他幫忙解決了那麼多事，陪了那麼一段時間。是最開始那個懦弱的自己，肯定連她這樣最容易成為朋友的人也不會認識。承認，那時候的自己就是這麼弱小。
「那個，楚楚，我···有件事想讓你幫忙。」
森小鹿想了很多。
但盯著葉楚楚看了一會之後突然發現一點。其實人與人之間的聯繫是有很大的好處的。如果說某件事靠自己難以邁出第一步，那麼就試著說出自己的與願望吧。
這不是之前那種單方面的接受幫助那種方式，這是由自己親口向朋友提出的。這份聯繫和力量是屬於自己的。
「什麼？」
她問。
「怎樣才能向你一樣和門口的大爺輕鬆地打招呼。可以的話，請教教我。」
森小鹿知道自己現在臉上的表情肯定嚴肅極了。
「哈？教你和門口的大爺輕鬆的打招呼？」
葉楚楚愣了好一會，「不是吧，你看上大爺了？不行不行，大爺是有家室的人。」
「···」
森小鹿沉默了下，說，「我沒開玩笑，我是真的想要你教我。」
「可能你有點難以理解。」
「但是我就是那樣。完全沒有向你那樣揚起手說你好的勇氣。」
「剛才突然跑回去就是因為這件事？」
葉楚楚抿著嘴唇。
「嗯。我希望自己能變得像你一樣樂觀。」
森小鹿認真的說。
「一個蘋果派。」
「兩個。」
「成交！跟我來吧。」
葉楚楚拉起森小鹿的手，往來的方向去。
「誒？」
不知不覺的，森小鹿就被她帶到保安大爺這裡了。
「王大爺，這是我好朋友森小鹿，她聽我說了你家小糰子的事，也想和小糰子做朋友。」
葉楚楚微笑著說，「下午我能帶她一起來找小糰子玩兒嗎？」
「可以，但是不要玩兒的太瘋了。記得按時帶小糰子回來。」
老大爺隨意的說。
「謝謝王大爺。」
一邊說，葉楚楚一邊捏了捏森小鹿的手。那一瞬間，連她都察覺到森小鹿的手邊的僵硬。
「那個···謝、謝謝王大爺。」
幾乎都要錯過跟著附和的時機了，森小鹿終於從喉嚨里擠出這句話。
「不用，幫我帶小糰子玩兒也省得我出去跑一趟了。」
大爺愜意的喝著茶。
離開學校門口。
在教學樓背後，沒什麼人的地方。
森小鹿靠著牆，葉楚楚就在她面前走過來走過去。
「我真沒想到啊。」
「小鹿你會這麼···之前站起來回答問題的時候完全不像是這樣子。」
「那個···其實都是碰巧我以前做過的題。就突然頭腦發熱想試試，現在想起來···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勇氣那樣做的。」
這個答案在之前葉楚楚又來探討數學的時候森小鹿就『坦白』了。
「這樣雖然很可愛，但是不行，這樣下去不行的。」
「嗯···」
葉楚楚思考了下，說，「以前我也有些內向，雖然肯定沒到你這個程度，但是那時候我和人打招呼也一樣很緊張。」
「但是打工之後見過了不少人，就再也沒緊張過了。」
「我說，小鹿你要不要試試去我打工的地方兼職？」
「···」
「人很多，我還什麼都不會···」
「···」
「你既然和我提出來了，那就是想改變的吧？」
「想。」
「那就這樣，放了學之後跟我一起去店裡。店長是個很好的大姐姐，到時候我和她說說你的情況。」
「真的，不要擔心，其實你已經邁過了最難過的一步。」
「最難過的一步？」
「是啊。」
葉楚楚拍了下森小鹿的肩膀，笑著說，「原本內向的人有了想和外人接觸，有了真的想要改變的心情。那麼，對你來說，已經邁過最難的一步了。」
「你看。」
「剛才，雖然有些蹩腳，但是你不也已經鼓起勇氣說了謝謝了嗎？你已經做到了最難的一步，接下來就是孰能生巧了。」
「啊···」
「哈···嗚···」
「誒？別哭啊，怎麼哭了？」
「嗚嗚···謝謝。」
森小鹿哭了。
眼淚是熱熱的，但那不是眼淚。那是高興。
是啊。
向葉楚楚說出事實的時候，其實在那時候就做到了。真的做到了。名為勇氣的東西在心底生根發芽，『想要做到』的心情化作肥料滋養著。
不久後，她相信，在之後的某天一定會開花結果。一定能在站在大叔面前的時候，蛻變成一個活躍的和腦海里的自己一樣的樂觀的人。
到那時候，再說一句，「你看，我才不是鍵盤俠！」，想想就覺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