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nd
現在回到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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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對森小鹿所說的那一句。
「死很簡單,今年死了明年就不會再死。」
但這句話有個漏洞。
它沒說。
假如那個人抱著自己的主見拋棄一切飛身越過黑暗。
結果黑暗低語著,訴說著:「你死不成,回去吧。」
就那樣被拉扯著。
被死的世界排擠。
然而那一瞬間確切的產生了懼意,後悔。可恥的想著獲救。
確實死了。
因為親眼看見自己的屍體被送進殯儀館。親眼參加葬禮。
這是獨一份的體驗。
有誰能站在埋著自己的骨灰,站在自己的墓前隨著大家一起禱告呢?
來的人有幾個不認識的。但氣勢非凡,打量過『我』。
「怎麼會出這種事。」
終究是帶著嘆息和悲哀,也許有憤怒。但也不太清楚。
他們弔唁了沒多久,都走了。
確實獲救了。
蕭月兒帶著自己的身體毀滅了。而自己卻作為蕭月兒被救起來,苟延殘喘著活下來。
「廢物。」
「讓你過去就是跟著他一起死的?」
「···」
「從今天起你自由了。不是想要自由嗎?滾吧,離開這個家。」
「···」
沒地方去。
像是自然而然的,走到了蘇家門口。
有新的人住了。
不是蘇媽,也不是自己。這裡已經回不去了。
歸根結底蘇媽也不會回來。或許自己已經死了的消息永遠不會傳達到她那邊。她多半只能帶著自己會出人頭地的願望在異國他鄉生存著。
那樣挺好。
回來只會徒增悲傷罷了。
現在的話,再···
「你···」
「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們要那樣做嗎?」
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
那是堅強的少女,眼眶還是腫著,但眼淚已經擦乾了。
「···」
「吶···求求你,告訴我,為什麼···大叔會突然想要死。」
「···」
「咕···」
蘇透太虛弱了。
肚子忍不住叫了。
「去我家吧。我想和你聊聊。」
但是誰也沒笑。
原本的話蘇透是應該重新回到那處高架橋再來一次,但現在被攔住了。
去還是不去?
其實思考這問題沒什麼意義。因為雙腿早就擅自跟著森小鹿一起走了。
一起上車。
一起沉默。
一起上電梯,一起進那個熟悉的公寓。
她做了炒麵。
事到如今,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慵懶的少女了。她會了很多東西。
一直看著蘇透吃東西。
「哈···」
她突然哭了,又在笑著,「我知道了,你不是她。你···是大叔吧?」
「···」
蘇透擦了擦嘴巴沒說話,還沒來得及丟掉紙團,就看見她一下子撲過來。
「嗚嗚嗚···」
「為什麼要那樣做啊!」
「很過分的···明明答應了我做情侶,明明都那樣了···太過分了嗚嗚···」
「···」
蘇透感受著少女的顫抖。
咬著牙。
伸手觸摸她細長的黑髮。
有一種深痛惡覺的罪孽。
這時候應該去死。
應該去死。
該去死。
···
但真的可以這樣一走了之?
「現在···」
蘇透從喉嚨里擠出聲音,「已經完了。」
「沒有!胡說!誰說的你完了?」
「我才不同意這種說法!」
「就算是用她的身體,不也是能活下去嗎?」
看著她那種害怕的樣子,蘇透不說話了。
接著。
森小鹿帶著蘇透一起洗了個澡,出去買了衣服。
一路上都是她在說,蘇透一聲也不吭,安靜的注視著這世界。
到了她打工的店裡。
「這是我的姐姐,蕭月兒。」
她向別人介紹道。
有人將好奇的目光射向蘇透,然後又立馬被那種麻木般冰冷的面孔刺退了。誰都知道,這個『女人』不想和人說話。
「要不要聽我彈鋼琴?」
「嗯···有沒有你特別喜歡的,說不定我可以彈。」
森小鹿儘量保持樂觀的情緒問。
「···」
「好吧,那我就彈一首我最喜歡的。」
其實很刺眼。
看見曾經唯唯諾諾的少女如今自然地登上座位,優雅的擺弄鋼琴。
曲子蘇透聽過。
Sea,you me。
輕快的曲子。
「啪···啪。」
蘇透抬起手,拍了手。
那是對她的讚揚。
對自己的肯定。
至少此刻,這裡能被旋律包圍,這裡面有那麼一部分和自己有關。
···
森小鹿不管去哪兒都把蘇透帶著。
蘇透也不會拒絕。
一直到晚上。
重新躺在床上。那是不可能違背的自然規律。即便她再害怕,再不願意睡覺,總會在某一刻不小心閉上了眼睛。
「不要離開我···」
哪怕讓她再怎麼樣說,也不會改變既定的事實。
蘇透用抱枕代替了自己的存在,爬起來,伏在窗邊。
「啪嗒。」
點燃一隻冬蟲夏草。
【你將在5時23分10秒後強制交換,由於你的身體已被銷毀,你將被迫返回世界中心點】
這已經不是自己能選擇的事態了。
也不對。
這正是自己所選擇的,一團亂麻的,將自己一帆風順的生活搞的亂七八糟。
這是惡果。
後悔,卻也無從後悔。
因為到最後的時候蘇透明白了,蕭月兒一直到死之前,都希冀自己能看她一眼。不是沒人投入,而是自己不想投入。
不是再問。
「我現在看起來像是自由了嗎?」
那是在問。
「我的願望成功了嗎?」
她這份表白恐怕是世界上最沉重的。
明顯害怕死亡。
但卻又帶著赴死的心意進行第三次表白。
是她誤會了。
自己根本不是什麼比她強大的人。
明明是一個比森小鹿弱小,也比她弱小的存在。卻被人誤認為那樣強大的存在。
一樣的。
擁有看似無懈可擊的外殼,可那裡面包裹的內在的核心,一旦被敲擊,出現破裂,往往其質變龜裂的速度高於那些看似弱小的人。
因為那份強大是裝出來的。
現在,蘇透真的有些喜歡她了。或許試試也不錯。
其實是自己製造了一個囚籠將自己囚禁了。只是厭倦打破囚籠的時間。
誰說以時間為代價不能打破這個桎梏呢?
但是放棄了。
本來是準備在手機上編輯點什麼留給森小鹿的。至少她作為自己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意義。但是果然還是算了。
事到如今,留下的話也只是給她添麻煩而已。
倒不如就這樣靜靜的等著。一點點的被黑暗饞食。
下弦月一如既往的揮灑著陰冷的光。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意識漸漸消沉。
「誒?」
「···」
「為什麼?」
「···」
「我為什麼活了···不對,這不對。」
「···」
聽見身體的主人在說話。不可置信的樣子。
這很好。
誰都活著。
一開始的願望其實也算是達成了。森小鹿之後一定也能樂觀的活下去,蕭月兒也真的自由了。
蘇媽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死掉的消息,帶著憧憬度過餘生。
嗯。
這樣就好。
「END,晚安。」
意識封閉了,接受中心點的指引。回歸一切的始發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