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我現在自由了嗎?
「嗯。」
蘇透面無表情的應了聲,夾著煙輕輕的綴著。
「說起來,你到底是怎樣出現在我身體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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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旁邊,拿出一塊泡泡糖咀嚼。
「交換。」
「交換麼···」
蕭月兒也沒什麼驚奇的表現,只是吹了個泡泡,又吸回去,說,「吶,我突然有個很奇怪的想法。」
「···」
「要不要試著一起反抗?」
她的瞳孔此刻在遠離這個世界之外的地方注視著灰色的世界,一切禁止。
「你需要嗎?」
「我需要。因為我不是到現在也沒能讓你喜歡上我嗎?」
蕭月兒笑了笑,「我猜應該可以雙向交換吧。上次出現那個不是什麼第二人格,是某個別人的靈魂和你交換了。所以說,我想到件有趣的事情。」
「假如說你和我互換,我是你,你是我。那麼你看著我控制你的身體赴死,我看著你控制我的身體赴死。想想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
「我沒你那種極端的想法。」
「我能感受到,你對這世界充滿了失望。那種像是被蹩腳的劇本安排的人生,開始覺得煩了吧?」
「不過這還只是開始。」
「首先你會混亂,會懷疑,之後會憤怒,會反抗,然後弄的自己頭破血流的,到頭來除了讓處境變壞以外沒有任何作用。」
「不會那樣想嗎?有人說,人活著的意義就是有人呼喚你的名字。那是誰規定的呢?人本來是血肉之軀,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生下來的什麼也不會帶,名字是被人賦予的。」
「那麼問題就來了。名字等於意義這句話是不對的,因為那不是人生下來的意義,那是被人強制賦予的意義。」
「當思考到這裡的時候,我就停止思考了。」
「因為我知道了,我沒可能獲得個體的意義。只要生活在這個圈子裡,就沒法得到個人的意義。」
「吸···呼···」
「你現在的程度,再加一點火候,進精神病院應該差不多。」
蘇透轉過身,斜靠落地窗欄杆抽著煙。
「我表述能力不行。不過,就那樣吧。反正你也不喜歡我。總覺得就算現在不說,以後在某天也會這樣的。」
她慢悠悠的說,「我從小就有個優點,總是能預料到人的想法。就像現在,我知道,你有和我相似的想法。」
「但是出發點又有一種完全和我不一樣的奇妙感。」
「我那是徒勞的掙扎。」
「而你是帶著某種明確的目的性。很好奇,人兩腿一蹬之後就算還有什麼意義也與你無關了吧?況且因為這種事結束,說到底只是沒法反抗最終選擇逃避而已,帶著這種像是嚮往新世界一樣的心情,不覺得很奇怪嗎?」
「···」
蕭月兒的直覺確實異於常人吧。
說的七七八八。
「只是突然覺得沒意思,想換個世界。」
蘇透丟下菸頭,「也許會直接死掉,也許會去新世界,隨便吧。到現在也沒那麼在意了。」
不知道能不能真的交換。
但是有那種直覺。點開交換,點她的名字。
「···」
「咦?真的變成你了。男孩子的身體···感覺有點彆扭啊。」
蕭月兒試著走了兩步,因為某些特徵點走路有些踉蹌。
「···」
「你一點也不害怕嗎?」
蘇透問。
「不是還有你陪著嗎?我自己的話說不定還會哭一會,但是你都在身邊了,有什麼好怕的。」
「在設想里有過這樣的想法,如果能被喜歡的人看著死,然後在生命的最後看著喜歡的人追隨而來,那聽起來好像不錯。」
「···」
她的情感肯定是扭曲的。
像是被操控的好好的人偶,突然在某天有了自己的想法,靈魂,開始試著反抗。
那種陡然間獲得的情感多半是極端的,根本不可能被人理解的。
「嘩嘩···」
蘇透開著車庫裡那輛嶄新的大g,握著方向盤的手出奇的平穩。
兩人誰都沒提過目的地,但是又在明確的往一個地方去。
沿江路邊上有個高架橋。
中間到江面的距離絕對上了三十米。
車子停在橋頭,就那樣兩人一起步行,慢慢地往中點挪動。
「我說。」
「現在你相信我對你的喜歡和愛是非常純粹的感情了嗎?」
蕭月兒突然輕聲問。
「嗯。也沒什麼理由懷疑吧。畢竟你這樣古怪的人,好不容易能喜歡上一個人,那多半是全身心投入吧。像你寫的那樣。」
「啊,如果不是交換看到我寫的那東西你肯定不信。還是會以為我是個浪蕩的女孩子。」
「也許吧。但現在是看到了之後。所以那種以為的假設不存在。」
「可能你這種說話方式也是我會喜歡你的原因之一。好了,到了。」
到了中點。
柵欄到了肚子的位置。那種東西高低無所謂,真正想要死掉的人你沒法用柵欄攔住。
那可能也是一種善良的形式主義。
這是深夜,安安靜靜的。
除了江水在流動,夜鶯在鳴叫,遠處少許的城市喧鬧聲,沒有任何人知道這麼將會發生什麼。
「啪嗒。」
蘇透點燃一支冬蟲夏草。
「我也想試試。」
結果剛叼在嘴上就被蕭月兒搶過去了,「噗,咳咳,這味道···一點也不好。」
雖然這麼說,但她還是裝模作樣的在吸。
「···」
蘇透重新點燃一支。
「其實我不建議你跟著我這樣做。要我說,我不害怕的原因有一個關鍵的。因為即便是我從這裡跳下去死了,大概也不會死。」
「但是你真的會死。」
「未婚夫怎麼做,我就怎麼做。大家都說在外面我們女人總得聽男人的嘛。」
蕭月兒笑著捋了下細長的髮絲。
「嗡嗡嗡···」
手機在振動。
蘇透知道是森小鹿。她多半醒了,發現自己留下的信息了。
「···」
「···咚!」
手機成一條拋物線扔出去好遠,好幾秒之後才聽到輕微的入水聲。
「···咚。」
蕭月兒有樣學樣,也跟著把手機扔了,「糟了,應該先把電池扣下來的,這樣會污染水源。」
「屍體也會污染水源。」
「哈哈,也是。」
「還有什麼話沒說嗎?」
「嗯···最後一句吧。那個,我現在看起來算是自由了嗎?」
「或許。」
「你這人真煩,人家是在認認真真的問的,這種回答。」
蕭月兒鼓了下臉頰,眼淚終於開始掉了。
「害怕的話就回去吧。」
蘇透說。
「牽著手可以嗎?」
「···」
沒回答。
但是手被她牽上了。
在顫抖著。明明手在顫抖,但是又毫不猶豫的站在欄杆外。
咬著牙。
迎著風。
黑夜的江面像是無情的黑洞,根本看不清下邊是什麼。也不清楚與死的距離還差多遠。
好像是一秒鐘。
也可以說是經歷了相當長的時間。因為這兩年半發生的事全部過了一遍。
後悔?
沒什麼可後悔的。因為一切都是假的。
深淵在饞食人的身體,靈魂,擁有的一切將被抹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