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當我們把傑克送進醫院,而沒有受到那條巷子的人阻攔時,我再一次深深感受到了人性中的漠視。

  傑克始終處於昏迷狀態,泰國的醫療條件遠比想像中的好,醫療人員的治療態度更是做到了盡善盡美。當看到月餅渾身是血的扛著傑克衝進醫院時,不由分說上來一幫子人,連住院手續都沒辦,就把兩人一人一個擔架床摁上去就往急救室推。月餅還掙扎了幾下,用不熟練的泰語吆喝著:「我沒事!」

  結果一個五大三粗的女護士手持鎮定針攮進丫的三角肌里,片刻月餅就消停了。

  這個場面讓我實在忍不住,邊笑邊麻溜的辦了住院手續,順便編了個理由說是在逛街的時候遇到搶劫,還順口說了個犯罪率高的街道名。醫院人員也沒有懷疑,外國遊客在清邁那幾條街上被搶劫不是什麼稀罕事。

  這點如果有興趣去泰國清邁旅遊的人們要小心。泰國雖然信奉佛教,但是貧窮是沒有信仰的。很多街道沿街商鋪,看著商家都是笑眯眯一團和氣,可是很有可能一不留神,手機錢包就丟了,或者詢問了價錢卻不買,立刻會被外面幾個看似閒著喝水抽菸的混混圍住。所以導遊帶的地方會有大量消費,但是確實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稍微放下點面子,沒有「不買東西就被看不起」的念頭,其實也花不了幾個錢。

  而且泰國消費普遍低,咬著牙花錢也不比在國內那麼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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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餅倒沒什麼大礙,只是皮外傷,酒精消毒,連針都沒縫。丫的身體素質確實不錯,我忙完手續進了急救室,他已經過了鎮定劑的藥勁兒,坐在床上看著抗生素點滴發呆了。

  本以為這段詭異的泰國之旅隨著「草鬼婆」事件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good ggod study,up up day!」的留學生活時,傑克的出現,又帶來了一團迷霧。

  為什麼我看到他會劇烈的頭疼,為什麼我始終覺得他很熟悉,在哪裡見過?我想到了喪失的那段記憶。難道他在那次車禍中出現過?

  傑克經過急救,雖然仍然昏迷,但是脫離了危險。我陪著月餅掛點滴,把心裡的疑惑一五一十和他講了講。

  其實,我也是故意避開不談我的身世。因為我無法接受我是蛇村後代,更不願去想我的父母是誰。難道我是從蛋里鑽出來的?想想這個心裡就覺得彆扭。乍侖、秀珠的死,也隨著都旺死去而告一段落,我這時倒寧可失去的記憶是第二次進萬毒森林的那幾天。

  或許,我只是一個不願去承受和面對壓力的人。

  月餅摸出根煙,想了想這是在醫院,只好叼在嘴裡過菸癮。有幾次月餅想和我聊聊這些事,都被我明著暗著岔開了話題。丫也看出我實在不想提這些事,嘆了口氣,就繼續盯著點滴發呆。

  兩個人苦巴巴等著打完了點滴,拔了針頭就去了傑克病房。這個帥氣的金髮男人還沒有醒,眼皮子不停地顫動,估計是在做什麼夢。看來關於都旺的事情,只能等他醒了再問了。

  警方來錄了個口供,我們說財產沒有損失,傑克也沒生命危險,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面帶微笑的備了個案轉身走人。

  這時我才發現肚子裡的五臟廟開始要供奉了,月餅也真有此意,於是溜達著隨便找了個咖哩飯館子,點了個餐吃一頓。

  老話講的好:「喜事喝酒孬事吃。」反正這幾件事情有喜有孬,雖然是在異域,不過國內的老傳統也不能忘,必須有吃有喝。

  咖喱飯是泰國人最愛吃民族風味,主要是用指甲蓋大小的困子當香料,讓人一聞就胃口大開。不過點菜時需要仔細斟酌一番,因為泰國人吃得雜,老鼠、蝸牛、田雞、乳豬、鴿子、蛇、蝗蟲都能當菜餚,但不習慣吃貓狗。而且好吃生,有些蔬菜,海鮮放些調料就吃。

  所以如果挑選不好,上來個咖喱老鼠,爆燜毒蛇之類的,估計我能當場吐出來。

  泰國人還愛栽花,送花,更善吃花,有一種小吃叫「漬水飯」,又叫做「攙花汁飯」,就是用花製成的。我看了看菜單,小心翼翼點了幾道還能接受的烤魷魚、炸香蕉、地瓜羹、炒河粉。非常好吃的甜食香竹飯沒有點,因為吃泰國的甜口時切記要禁酒,酒與榴槤、芒果、糯米相遇,會在人體內產生大量的熱量,令體溫急劇上升,血壓升高,引發心臟病猝死。所以泰國有明確規定,食用大量榴槤之後,八小時內不能飲酒。

  準備去泰國旅遊的朋友們一定要注意!

  不多時服務員就就把做好的菜品端上來,問我們要喝什麼酒。

  我看了看酒櫃,一排排全是洋酒,肯定是喝不到最愛喝的二鍋頭,便隨手點了一瓶。服務員端著酒到後台去開瓶子,我們二話不說,就對著一桌子菜開始流口水。

  烤熟的魷魚「嗞嗞啦啦」泛著精良的油泡泡,吃起來香脆可口,越嚼越香;香蕉去皮經油炸後,變成咖啡色的軟香蕉條,果肉中的甜汁炸後溢出,吃時甜中帶酸,別有風味;將地瓜切成條狀,用糖醃上,蒸熟後過油,勾上椰子芡粉,再經冰凍就成了色香味俱佳的小吃地瓜羹。炒河粉比起廣東河粉不遑多讓,細軟爽滑,筋道十足。

  我們自然是餓了,不顧其他桌顧客的驚詫,像八輩子沒吃過飯一樣,狼吞虎咽起來。

  服務員把酒端上來,杯子裡加滿冰後,小心地把酒倒進瓶子蓋里,灑進杯子。

  在泰國,遇到用瓶蓋量著喝洋酒的現象很普遍;到飯店吃飯喝酒的話,服務員會給你的杯子裡加滿冰後,灑上一瓶蓋的酒,這就算是一杯酒了。我經常猜想「酒水」一詞或許起源於泰國,酒水=酒+水;當然如果本人酒量大的話,可以讓服務員給加兩蓋子蓋子的酒,如果沒有要求的話,標準就是一蓋子。

  我在清邁大學曾經與三個泰國學生一起喝酒。四個大老爺們整個一晚上,都沒喝完一瓶洋酒。而蘇打水倒是喝掉了三打多,喝到最後弄個肚圓,困得我直打瞌睡,第二天打嗝都是碳酸氫鈉味兒。以至於我奇怪了好幾天,泰國人到底是在喝酒還是喝蘇打水?結論是:與泰國人一起喝酒喝到最後不是「醉」而是「累」。

  這小蓋子當然滿足不了我們常年喝二鍋頭的酒量。沒幾蓋子就覺得不過癮,乾脆把冰倒在空盤子裡,直接一人一杯開喝,一瓶很快見了底,又接著補了一瓶,直到第三瓶喝了一半,才滿足的剔著牙嘮嗑。

  酒足飯飽心情大好,腦子也遲鈍了許多,我摸了摸滾圓的肚子,心裡暗嘆:胖就胖在這一頓上了。

  「月餅,你丫這事兒做的不地道。」我剔著牙斜眼看著他,「別以為我是傻瓜,你幾句話就能把我糊弄過去。你丫的好奇心,看到有蠱術這麼好玩的東西,肯定是『豬油蒙了心』,不顧我死活,被都旺連哄帶騙的著了道。」

  月餅低著頭自顧自悶了一杯:「這事兒怨我,話說你不也沒事兒麼。」

  「你丫真是坐著說話不知道站著的腰疼。」我氣不打一處來,「我幾次差點掛了知道不?」

  「你掛了沒有?」

  「這不是掛不掛的問題!」

  「幹了!」

  「喝就喝!」

  有時候男人的友情就是這麼奇怪,一杯酒就可以不用再多做什麼解釋。

  「也不知道那個傑克什麼來路,別不是也被都旺坑了,當棋子用的?」我實在忍不住,還是把話題回到了這些事情里。

  「我有些奇怪,」月餅晃著酒杯,透過玻璃看著我,他的眼睛在玻璃的光線折射下,變得形狀奇怪,「都旺為什麼會這麼認真地教我,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那個老兔崽子估計看月公公你貌美如花,準備把你變成人妖也說不定。等我把和蛇村解決了,獲得永生秘密,送您進夜店當個頭牌,賺錢完成他一統江湖的夢想。」

  「南曉樓!」月餅臉上掛不住,「當心我給你下個屎殼郎蠱,一張嘴說話就臭氣熏天!」

  我往椅子上一靠,腰後面硬硬的頂著很不舒服,才想起是月餅給我的兩本書:「月公公,您儘管下可千萬別手軟。到時候我天天對著你說話,看誰頂得住!」

  「不要以為我做錯了事情就可以隨便開玩笑。」月餅臉上青一塊白一塊,顯然氣得不輕。

  「我……」

  還未等我說完,手機響了。我接通了電話,「嗯」了幾聲,起身就往外走。

  「傑克醒了?」月餅把酒一口乾掉,百忙之中還不忘拎著剩下小半瓶的酒瓶子。

  「嗯!」我匆匆走出飯館門,才對老闆說,「他結帳!」

  老闆精神一振,雙手合十鞠躬,笑眯眯地說:「兩萬三千泰銖(折合人民幣大約6000多塊)。」

  月餅倒沒說什麼,隨手掏出錢點了點:「不用找了。」

  丫這個揮金如土的土豪態度,讓我很沒面子。只能自我安慰:還好丫和我做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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