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三庚寅年,甲申月,辛丑日。
宜:捕捉 結網 入殮 破土 安葬
忌:嫁娶 入宅
過了子時,又過了一天,我藏在樹頂,對前半夜發生的事情很疑惑。
藤蔓碰了我半天,像是沒有什麼興趣,忽然收回了!纏在腳脖子的那根藤蔓,把我放回地上,也緩緩抽了回去。我有些莫名其妙,難道這棵樹覺得我肉不好吃,放過我了?
休息了一會兒,周身沒有什麼異樣,就是皮膚有些酥麻。我仔細觀察那棵樹,心裏面越來越奇怪。
這棵樹我居然不認識。因為有一段時間對黃花梨、金絲楠樹、陰沉木很感興趣。於是認真研究過樹綱,自信能辨別出最罕見的樹,可是這棵樹,卻根本不在有資料記錄的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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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四周,居然都是這種奇怪的樹。樹縫裡的那顆眼和奇怪的藤蔓以及食人族之間有什麼聯繫?那片白霧又是怎麼回事?這棵樹像是有生命的。
我來了興趣,正想再研究研究,樹林深處傳來嘈雜的腳步聲。我摸了摸身邊的樹,沒有任何反應,急忙爬到樹頂,繁茂的枝葉足夠把我藏住。
一串火把組成的隊伍由遠及近,並不是在恆河岸邊遇到的那幾個人,但是裝束完全相同,看來都是食人族。
我心裡說不好,剛才上樹太過著急,忘記把火堆留下的灰燼處理掉。果然,隊首頭髮上插著一根翠綠羽毛的男子,發現了灰堆。
他小心地撥弄著,從裡面挖出幾塊烤熟的黃苓,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咬了一口,卻像吃到最難吃的東西,滿臉厭惡,「呸呸」吐個不停。
我屏住呼吸,悄悄往樹枝里藏了藏。可是那個男子似乎並不在意這裡有沒有人來過,胡亂地踢散了木灰,向隊伍招了招手。
後排的幾個人扛著類似於棺材的東西,端端正正擺在空地上。男子把蓋子打開,裡面躺著一個畸形人。
暗紅色魚鱗狀,長滿芝麻大小肉疙瘩的斑塊布滿赤裸的身體,斑塊的中央都有圓孔,乍一看像是在中間打了個洞。四肢的關節異常堅硬粗大,反倒是手腳乾瘦得像幾截黑色的柴火,手指和腳趾蜷縮著,流著膿水,像是從燜罐里剛撈出的雞爪。脖子腫得甚至比腦袋都大,蛛網狀的血管眼看就要從皮膚里鼓出爆裂,腦袋上沒有毛髮,蝙蝠形狀的灰斑覆蓋了整張臉,看不清楚模樣。
他們把畸形人抬出平放到地上,借著火把的光亮,我看個分明,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塌陷的額頭,高高隆起的眉骨,陷進眼眶黃褐色的眼睛,瞳仁只有綠豆大小,鼻子粗挺,嘴唇幾乎裂到耳朵。
這分明是一張獅子的臉!
「外星人?」我突然冒出奇怪的念頭。
亞熱帶原始森林,地球上沒有出現過的樹,食人族,獅臉人。這一切無法解釋的事情是否在告訴我,我真的遇到外星人了?
接下來的事情,更讓我覺得匪夷所思。
食人族圍著獅臉人,跳起了恆河岸邊那幾個人一模一樣的舞蹈,時不時怪叫幾聲。插羽毛的人忽然高聲呼喝了幾句,其餘的人都匍匐在地上,看樣子像是膜拜獅臉人。
纏住我的那棵樹又從樹頂探出藤蔓,纏住獅臉人的腳踝,吊在空中。無數條藤蔓探出,裂開眼睛觀察著。突然,所有藤蔓頂在獅臉人身上,「汩汩」的聲音和藤蔓里鼓起往樹體裡流動的圓泡,顯示這棵樹正在吮吸獅臉人的血液。
食人族發出陣陣歡呼,這時樹頂裂開一道縫隙,藤蔓卷著獅臉人送進了樹體,「簌簌」亂響中,樹縫慢慢閉合。食人族又跳起了舞,足足半個多小時,才回到密林深處。
這完全超出了我所認知的範圍,望著在密林深處時隱時現的火把,我的腦子一片混亂。
獅臉人根本不是人類,這片樹林是什麼?食人族把他帶到這裡,難道是作為祭品?
夜越來越深,濕熱的水汽籠罩著樹林,身上的麻癢更加強烈,我忍不住撓了幾把。皮膚上傳來刺痛,我發現指甲蓋上居然帶著幾塊脫落的皮,難道被陰氣入體了?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這片樹林,是不是每棵樹身里,都放著一具獅臉人?
「鬼鳥」莫卡的「咕咕」聲如同喪鐘,撩撥著我緊繃的神經,我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懼!我甚至不敢下樹連夜逃走!
天亮,就離開這片樹林!
還好這些樹對我不感興趣,我含了片艾草防止陰氣侵體,解開腰帶把身體捆在樹身上,以防不小心睡著後掉下樹。不過想到可能有一個獅臉人就和我隔著層樹幹,心裡就發毛。
還有兩個多時辰天就亮了,我第一次這麼渴盼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