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庚寅年,甲申月,庚子日。

  宜:嫁娶 祭祀 祈福 齋醮 動土

  忌:開市 安葬

  趴在灌木叢里,睡得迷迷糊糊,一覺醒來,我不禁罵自己「大意」。那群人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走了。

  跑到火堆前,灰白色的灰燼里還零碎著幾塊碳化的碎骨,觀察著河灘,幾行足跡又延伸到密林深處。只要有一點蛛絲馬跡,我自信能找到他們的蹤跡。

  

  順著腳步進了林子,從折斷的草木和踩陷的腳印判斷,他們去了北部更深的密林中。

  抬頭遠望,那裡有一片連綿起伏的群山,應該就是他們聚居的地方,也是我需要到達的地方。

  一路上會不會遇到危險?

  我不知道。

  看來這群人並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蹤跡,處處留下了追蹤的痕跡。既然如此,我也不想靠得太近,免得被發現。我決定白天趕路,晚上休息,林中什麼都有,倒也不愁吃喝。

  就這樣走了十幾公里,林間的濕氣越來越濃,地面升起了騰騰白霧。我觀察了一下,確定這不是腐爛的樹葉產生的毒瘴,眼看日落西山,選了一塊比較乾燥的地方休息。

  搜集了有些潮濕的樹枝葉,從樹皮里摳了幾塊乾燥的苔蘚燃起火,不多時樹枝葉燃燒起來,暖暖的熱氣驅趕著身體裡的寒氣,感覺很舒服。

  把幾塊沿途挖的黃苓丟進火堆,我思考著昨天晚上的一幕。就在這時,我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勁,隨著火苗越來越大,白霧仿佛被火堆吸引,越聚越多。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而且我感到困意十足,眼皮子直打架。我掐著虎口,酸痛感讓我清醒了不少,剛想起身,才發現雙腿竟然不聽使喚,根本站不起來!

  我心裡暗暗叫苦,後悔自己的冒失,直到全身不受控制,癱倒在地上。

  樹林裡的光斑漸漸消褪,夜晚到來,我像具屍體躺在林中,意識卻更加清醒。

  這時哪怕是一隻蜈蚣或者癩蛤蟆爬到身上,我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而不能行動。

  這種感覺讓我很恐怖!

  奇怪的霧氣仍在向火堆涌去,火焰與霧氣接觸的邊緣「嘶嘶」冒著蒸發的熱氣,我眼睜睜看著,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麼。就在這時,我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身旁的樹忽然動了!

  我以為是眼花,眨了眨眼睛仔細看著。沒錯,那顆樹真的動了。樹身彎曲,樹枝有規律地左右搖擺,像靈活的蛇探向火堆。「嘭!」樹枝頂端燃起綠色的火苗,整棵樹劇烈顫動,我甚至聽到了微弱的呻吟聲。

  聲音很有規律,像是在重複同樣的話。聽了許久,我終於弄懂了那句話:「讓我出去……讓我出去……」

  白霧忽然脫離了火堆,飛快地湧向那顆樹,順著裂開的樹縫鑽了進去,一時間空氣清爽了不少,我發現身體能動了!

  站起身,活動著酸麻的四肢,我閉住呼吸,靠近那棵樹,順著樹縫向里看去。

  樹幹里,同樣有一隻人眼,正在盯著我。

  我急忙後退,才發現剛才探進火堆的樹枝頂端居然戳著一塊黃苓!

  難道這棵樹也要吃烤熟的東西?我想到這個很好笑的問題。但是我緊接著意識到,不是樹要吃,而是樹里的「人」要吃!

  意識到這個問題,我反而踏實了。未知的才是可怕的,知道了真相還怕個鳥!不過要是換南瓜在這裡,丫可能直接嚇跪了也說不定。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我意識到任何事情,並不一定看到了就降低了危險。

  正在考慮該怎麼辦的時候,只覺得腳脖子上纏了幾圈冰涼粗糙的東西,重心一空,整個人被倒吊起來。

  慌亂中,我看到纏著腳脖子的是藤蔓。蜷起腰,摸出軍刀,揮刀砍向藤蔓,沒想到竟然很結實,根本砍不斷,藤蔓中流出的紅色汁液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我就像一條被釣上來的魚,在空中拼命掙扎,卻始終擺脫不了魚鉤和魚線。眼看著藤蔓把我帶到樹頂,又有無數根藤蔓從樹體中探出,彎彎曲曲向我伸過來。

  猛地被倒吊在空中,血液湧向大腦,頭很暈,用力咬著舌尖,清醒了許多。眼看藤蔓群要把我團團圍住,我一時間竟想不出辦法。難道這次是碰上千年樹精了?不知道會不會遇到小倩?

  藤蔓速度很快,已經探到我身邊,卻沒有想像中把我像木乃伊層層纏起,反倒是沿著我全身上下輕輕觸碰著。有幾根伸向我的臉,我發現這些藤蔓的頂端有坨長滿鬚毛的圓球,正疑惑的時候,圓球忽然從中間裂開,露出一隻沾滿汁液的眼睛,骨碌碌轉動著。

  我就這麼和幾顆眼睛對視著,心裡說不出來的奇怪感覺。它們輕輕碰著我的臉,又飛快地縮回,殘留的液體很清涼,像是爽膚水。

  (看到這裡,我心說月餅你丫還真是神經大條,這麼詭異的事情居然還有心思開玩笑,要換作是我早就扯著嗓子乾嚎了。不過一想丫的這本日記是事後整理的,心裡倒也釋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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