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十
汲水的婦女穿著粗陋的紗麗,勉強遮擋著臃腫的身體,吃力地提著水桶,往門口的瓦缸里倒著水。孩童們在破舊的街中跑來跑去,嬉戲打鬧著,凸出的肋骨幾乎要把乾瘦的身體撐裂。耕種的農民還沒有回城,獵戶們倒是拎著野雞、野兔,扛著刀箭,在空曠的街道上得意地接受婦女們艷羨的目光。
擁有排名印度四大種姓第三的「吠舍」身份,獵人們當然有資格享受最底層「首陀羅」奴隸們的讚美。
尤比拎著酒囊,醉醺醺地晃著,只有這樣才能麻醉後背火燒火燎的鞭刑之痛。他恨恨地瞪著婆羅門祭司昌德拉瑪緊閉的大門,有種被主人拋棄的喪家犬的失落。而脖子上剛烙的「首陀羅」特有的犬牙標記,更讓他鑽心地疼。
「僅僅因為我喝醉酒忘記準備農神祭祀的穀物,就把我降為『首陀羅』,這個恥辱,我一定加倍奉還!」尤比舉著酒囊,倒出最後幾滴,懊惱地搖晃著,「我會讓你身敗名裂!」
昌德拉的軍隊穿過城區,向王宮緩緩走去。已經大醉的尤比橫在街中央呼呼大睡,擋住了軍隊的去路。
「首陀羅居然敢阻擋王軍的路。把他的林枷割了,送進王宮侍奉偉大的昌德拉瓦爾瑪。」軍官瞥了眼尤比的犬牙標記,揮動著馬鞭冷冷說道。
幾個士兵應命出了隊伍,拖著尤比離去。
此時,昌德拉瓦爾瑪正和母親德安拉瑪站在王城,意氣風發地指點著繁華的城市。
「媽媽,我果然是月神的兒子,也果然在十六歲當上了國王。」
「一定要善待首陀羅,他們才是國家的基石。我們吃的食物,喝的牛奶,都是他們辛勤的供給。」剛剛三十二歲的德安拉瑪依舊艷麗非凡,感慨地嘆道,「十六歲時受到月神的恩賜,懷上了你。可是也因為不潔的名聲,受到了家族的恥笑,把我鎖在後院,不給水和食物,要把我活活餓死。多虧了最親信的首陀羅,每天帶著吃喝從狗洞裡爬進去,才保住了我們的生命。」
「母親,我記住了。」 昌德拉瓦爾瑪遠遠看見幾個士兵拖著醉漢進到割除林枷的刑房,「哈哈,真巧。母親剛剛告訴我要善待首陀羅,就有一個馬上淨身進王城,這是天意!我要把上天賜予的禮物留在身邊,讓他做我的侍從。」
「這樣最好。」德安拉瑪轉著佛珠,「仁慈的君主才能夠統領繁盛的國家。我有些累了,明天大祭司昌德拉瑪的農神祭祀,我就不去了,把這三顆舍利天黑之前送過去。」
回到宮殿,德安拉瑪在鋪滿曼陀羅花的木盆里沐浴。她心裡明白,聰明的大祭司昌德拉瑪肯定會明白三顆舍利的含義,從密道來和她幽會。
想起英姿勃發的兒子,她又是一陣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