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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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多想,衝出船艙,奇怪的聲音是從隔壁傳出。我一咬牙,發狠踹開艙門,「咣當」巨響中,我看到了幾乎恐懼到嘔吐的一幕!
船艙里瀰漫著中人慾嘔的屍臭味兒,穿著學生裝的男子正蹲在角落,低著頭摳著已經糜爛的女屍腹部,挖出一坨淌著黃色屍液的腐肉,胡亂塞進嘴裡,「嘰里咕嚕」的用力咀嚼。每嚼一口,牙齒里就迸濺出細細碎碎的脂肪和碎肉。女屍已經被啃了大半,白森森的骨架子亂七八糟的豎著,密密麻麻爬滿了米粒大的小蟲子。
男子聽見聲音,像枚陀螺原地轉過身體,黏膩沾滿屍油的頭髮後面,灰白色沒有瞳孔的眼睛呆滯的轉動,怔怔的看著我。忽然瘋了般吼著根本聽不懂的話,撲向女屍,抱著屍體腦袋,嘬著黑洞洞的眼眶,「咕咚咕咚」大口吞咽,白色的腦漿從嘴角流出。
我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急忙退出用力關門,只覺的雙腿發軟,殘存的屍臭味頂進鼻腔,我再也忍不住,胃部猛烈的抽搐,背過身扶著艙壁嘔吐不止,幾乎把腸子都吐出來了。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麼?」走廊里響起腳步聲,船長的聲音由遠及近。我抹著嘴角沒有應話,抬頭一看,頭皮就像是通了電流,「簌簌」發麻。
站在我面前的「人」,穿著船長的衣服,帽檐下面,是一張狐狸臉!
「你不舒服麼?是不是暈船?」狐狸歪頭看了看我居住的船艙,從腰帶探出來的毛茸茸的尾巴左右擺動,幾乎掃到我的鼻子,「你確定只有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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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身冰冷的站著,牙齒不自主的打著戰,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我的朋友去甲板拿外套。」我指了指樓梯,「抱歉,我有些暈船,馬上就會打掃。」
「哦,那可能我們正巧錯過了。」人狐又向我走近幾步。我下意識的往後退,後背已經頂到艙壁,鋼體船艙讓身體更加冰冷。人狐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強烈的狐臊氣幾乎把我熏倒:「你好像很害怕。我找你也是為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本來不該亂說,可是實在是太離奇了。我詳細說給你聽,順便等他。」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平靜了,人狐看上去根本沒有惡意。恐懼慢慢消失,更多的是疑惑。隔壁吃屍體的男子是怎麼回事?船長知不知道自己變成了狐狸?他找我到底什麼事情?
我儘量把視線從巨大的狐狸臉上移開:「那就請您到我船艙吧,也許我能幫上忙。」
狐狸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咧嘴笑了笑,寬闊的嘴唇幾乎裂到耳朵,細細碎碎的尖牙上站著黏稠的白色液體。我搶先走到船艙,推開進屋,腦子飛速運轉:難道這是一種和「狼蠱」類似的「狐蠱」?
日為陽,月為陰,滿月之夜是陰氣最重的時候,不乾淨的東西往往會在滿月之夜出現。有的人命格低,滿月夜走路會看到地上有好幾道影子,聽到奇怪的聲音,其實是沾上了不乾淨的東西(回家後千萬不能用熱水洗澡,否則氣穴張開,不乾淨的東西就會進入身體,輕則生病,重則中邪。北方老話稱之為「嚇著了」,要親人半夜「叫魂」才能解決)。帶著這種想法,我向窗外看是不是滿月之夜。突然,我看到了窗玻璃裡面映著一隻模糊的狐狸影子!
那是我自己!
「啊!」我的腦子如同被刀劈成兩半似的劇痛,急忙用雙手摁住腦殼,卻發現伸出來的是兩隻毛茸茸的爪子!
「難道你沒發現你變成狐狸了麼?」人狐坐著月餅的床,「昨天你在醫務室熟睡時已經變過一次了。」
人狐船長几句話,讓我瞬間想起一件事情:這不是「蠱」,而是一種「形咒」!
古代有些方士隱藏於馬戲團,以「戲法匠人」的身份出現,表演「大變活人」的魔術。挑選觀眾鑽進花花綠綠的空箱子,戲法匠人會講幾句話,故弄玄虛耍幾個小戲法,再打開箱子,人變成了兔子、狗之類的動物。圍觀的人們都會紛紛驚呼,讚嘆魔術的神奇。其實並不知道,箱子裡的動物,就是被選中參與魔術的人!
之所以這麼做,有兩種說法。一是有人買通方士,用這種手段滅掉仇家;二是選中的參與者,或多或少都帶著可以助運的「氣」,把人變成動物豢養,可以「盜氣助運」。許多馬戲團都豢養著各種動物,順從聽話,完全沒有獸類野性,表演節目時和人一樣聰明。
變魔術的箱子會畫著稀奇古怪的花紋,並不是為了分散觀眾注意力,而是「符咒」。直至今日,還有方士化身魔術師,借著「大變活人」的魔術施展「形咒」。
我又想到了輪船上的花紋,難道這艘船就是個巨大的形咒工具?那些花紋就是咒符?
「我的故鄉,有個古老的傳說,和狐狸變人有關。」人狐船長從兜里摸出煙盒,狐狸爪子笨拙的拿不住煙,煩躁地把煙盒一扔。
看到這一幕,我忍不住笑出聲,嘴裡發出的卻是「吱吱」聲。我心說如果中了形咒,整船人都變成了狐狸,倒也沒什麼好害怕的。腦補著月餅變成一隻狐狸,在船上竄來竄去,倍覺喜感。
也不知道身上會不會有跳蚤?人狐船長在講述故鄉傳說之前,我有些糾結的神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