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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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人長得和我們根本無法區別,我木在帳篷里,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定我到底是不是真的。
帳篷外又有人喊我的名字,這次我聽得分明,是月餅的聲音。順著聲音向樹林裡看去,碧綠光點兩長一短閃爍,這是我們倆約定的暗號。我屏著氣拿起登山服穿好,走出帳篷。他們倆相互依偎著睡得正香,還時不時砸吧嘴,也不知道是剛才沒看見我還是對我沒有防備。
天空飄著雪花,落在滾燙的額頭,我稍微清醒了些。雪面映著月光,天地間一片幽白光芒,在兩道掃把痕跡旁邊,有兩行腳印延伸至密林。我一瘸一拐走進林子,月餅正蹲在雪堆旁邊喝著二鍋頭抽菸,悠閒地望著月亮:「今夜月色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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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里……」我一時間摸不清月餅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你沒看見?」
「沒看見我能把你喊出來麼?」月餅連煙帶酒塞我手裡,「遇上參娃子了。」
我這才回過味兒。白頭山林木繁茂、礦脈眾多,日照充足,更有被稱為「白山黑水」的天池沃土。從五行來說,「金木水火土」一應俱全,更因為山勢東西南北四縱八橫,大開大闔,周邊高而中間低,正應了「納氣聚靈」的地勢。山中少人跡多靈物,百草千畜修煉成形的不在少數。
參娃子又稱「人參娃娃」,千年修成人形。白天藏於地中,以生長出地面的紅果綠葉吸取陽氣,夜間在林中走動,藉助月亮的陰氣調和陽氣。參娃子性情溫和善良,與世無爭。如果遇到人,參娃子會變成那個人嚇退對方。這東西又有個好玩的性格,極為貪吃,特別喜歡熟食(估計常年在冰天雪地里呆著,吃口熱乎飯不容易),屬於生靈界典型的吃貨,吃飽了就毫無防備的睡覺,直到天亮才化成參形,遁地逃走。參娃子極為名貴祥瑞,凡人機緣巧合遇見一次,一生運氣爆棚。許多老參客常年在白頭山尋找參娃子,活捉熬湯飲用,百病皆除,延緩衰老。不過這也不是一般人能吃的東西,命格不夠硬的人吃了之後必遭天譴。
我高中同學的父親,早年在東北伐木,夜間撿了只凍死的山雞,埋灶生火打牙祭。松樹枝子生火,石鍋燒著純淨的雪水燉油脂豐厚的山雞,加幾塊老蜂房,不用加什麼調料,松香、石香、雞香、蜂香就能混出誘人奇香。金黃色雞湯「咕咚咕咚」冒著油泡,眼瞅著就能吃了,他突然發現從樹林深處走出一個人,和自己一模一樣。
同學父親自然嚇得不輕,「嗷」一聲就跑了,半道想起參娃子的傳說,又壯著膽子折了回去,參娃子吃飽了睡得正香。他按照老參客的古法,在參娃子左腳系了紅繩,扒拉開腦後殼的頭髮,拔下一簇紅色的頭髮,挖了個雪窩子取暖等到天亮。山間一出日頭,參娃子就不見了。他圍著方圓三十丈找了個底朝天,終於在石縫子裡面找到一株摘了紅果,枝莖繫著紅繩的人參。
挖出來一看,竟是周身雪白,膚若嬰兒,隱隱透著血色,眉目清晰,四肢分明的極品血參。也活該他是個吃貨,二話不說就下鍋燉了,吃飽喝足回屋睡覺,當天晚上就發起了高燒,昏迷不醒。當時條件還不如現在這麼便利,運木頭的車隊半個月才進山一次,伐木隊的赤腳醫生給他打了幾針青黴素,也不見退燒。眼看身體越來越燙,皮膚都燒成赤紅色,工友們用土辦法把他抬出屋,挖了坑埋在雪窩子裡降溫,沒出半小時,坑裡雪都化成了溫水。工友們只得把他抬回屋裡,這時全身鼓著米粒大小的燎泡,「啪啪」爆裂,淌著香氣撲鼻的黃水,異常嚇人。隊裡年紀最長的本地老廚子采野味回來,瞅見這情景,「吧嗒吧嗒」抽了幾鍋旱菸,把燒紅的銅煙鍋子往他印堂中間一燙,皮開肉綻。一道白氣冒出,化成人形,對著老廚子鞠了個躬,老廚子開了房門,一陣風吹散了白氣。
同學父親這才退了燒,休養半個月,全身的毛褪了個乾淨,從伐木隊辭了工作回家鄉找工作。由於腦袋沒毛,印堂又有個疤,只能找了個小區夜間保安的活。雖說如此,運氣倒是超級好,媳婦漂亮,生了個白胖兒子(也就是我的同學)。九十年代興起彩票,沒事兒就入兩手,大獎沒中過,小獎不斷,一個月也有萬把收入。
開家長會的時候,我見過他。面色紅潤,雙目有神,說話中氣十足,也就是三十出頭的面相。
我們學校是寄讀學校,同學們吃晚飯的時候聊起各自家長,說道同學父親。同學也是個吃貨,啃著雞腿抹著滿嘴油嘟囔:「有啥好的?我爹天天小米稀飯大米粥,菜肉都不吃,快成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