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湖廣總督倉皇出逃


  第六節湖廣總督倉皇出逃

  夜晚,月色微明,星光燦爛。

  楚望山附近湖北新軍工程營的駐地忽然變得嘈雜起來,工程營左隊的年輕士兵滿懷憤怒地走出營房,自發開始了行動。

  連日來,武昌城籠罩在一片血雨腥風之中。清廷鷹犬瘋狂搜捕年輕的民主革命者,同盟會的許多領袖人物被迫逃亡,彭楚藩、劉復基等多位志士被殘酷殺害。在等待中滅亡還是在反抗中生存?群龍無首的新軍士兵們面臨著最後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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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要革命,快與我輩同去!」熊秉坤帶著士兵們呼啦拉地衝出營地,向楚望山的軍械庫奔去。但是,他們在路上遇到了督衙的馬隊,一時間雙方劍拔弩張,情勢十分火急。

  眼看就要交火,這邊不知誰又一聲高喊:「如要革命,快與我輩同去!」馬隊的士兵竟然掉轉槍口,與工程營的士兵們合兵一處,很快就衝進了軍械庫的大門。

  軍械庫外面的操場上,熊秉坤吹起了集合哨,起義的黨人舉著火把從四方趕來,整個軍營一片火光。

  熊秉坤對空連放三槍:「弟兄們,我們今天反了!有種的,就跟我去搶占楚望台的軍械庫!只要能攻下軍械庫,我們就算成功了一半了!弟兄們,沖啊!」

  在熊秉坤的率領下,臂系白布的起義軍,成群結隊,猶如潮水一般向楚望台軍械庫衝去。

  只是,雖然從四處趕來的起義軍數量越來越多,火把也越聚越旺,但是人多了,卻沒有統一的指揮,反而亂成一團。

  熊秉坤見狀,忙高聲喊道:「弟兄們,大家要聽從指揮,保持良好的秩序,我們必須在天亮之前,攻下總督府。」

  可是,群龍無首的起義軍依然是一陣亂嚷嚷,年輕的熊秉坤根本就鎮不住他們,無奈之下,熊秉坤欲拔槍鎮場。

  就在這時候,蔣翊武帶著一個人趕到,他拉住正準備開槍的熊秉坤道:「秉坤,我帶來了一個指揮。」

  熊秉坤喜道:「是誰?」

  蔣翊武拉過身邊的人道:「是吳兆麟!」

  熊秉坤眼前一亮,他知道吳兆麟是湖北鄂城人,十六歲投入武昌新軍工程營當兵,先後考入工程營隨營學堂、工程專門學校學習。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加入革命團體日知會,翌年再考入參謀學堂,畢業後任第八鎮工程營左隊隊官。此人年紀雖然不大,卻編著了《戰術實施》、《參謀旅行》等兵術書籍,被印發各軍參閱。所以在各營中聲望不小。

  吳兆麟從人群中走上高台,這位訓練有素的職業軍官向起義軍致以軍禮,高聲道:「弟兄們,我是左隊長吳兆麟,從前我也是日知會成員,現在大家舉義,我吳某深感佩服。大家都知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縱有千軍萬馬,也必須服從一個人的號令。否則,就是烏合之眾,不堪一擊。現在,就由我來指揮,希望大家服從命令!」

  眾人聽了他的喊話,靜了下來。

  吳兆麟又道:「天亮之前,我們必須拿下總督府。現在我命令:熊秉坤、金兆龍,你們帶兩個排,每人都灌上煤油桶,潛到總督府近旁放火,照亮目標。」

  熊秉坤、金兆龍立正行禮道:「是!」

  吳兆麟繼續有條不紊地下令道:「張振武,你帶領炮兵二營,用十門火炮瞄準總督府。待熊秉坤火起,用重炮齊射。」

  張振武接令道:「是!」

  很快,被夜色吞噬的總督府前就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大概是感覺到了危險的逼近,隱藏在總督府門樓上的一排機槍,開始瘋狂地掃射起來。

  「噠噠噠……」

  熊秉坤指揮隊伍向前衝鋒,以吸引火力,而金兆龍則趁機帶上油桶,匍匐著爬行,來到到總督府邊上。

  可是,當他剛一點燃油桶,突然燃起的熊熊大火立刻就將他的身影映照出來,總督府上方潛伏的槍手一眼就發現了他,一排子彈立即掃射過來,擊中了金兆龍,他重傷倒地。

  這時候,遠在山上指揮所的吳兆麟看到總督府前火起,立即下令道:「張振武,對準大火前方,準備開炮!」

  一陣重炮射去,將夜空劃亮,轟轟震響。

  轟轟!

  碩大的炮彈擊中了總督府大堂,一時之間柱斷房歪,趴在房上開槍抵抗的士兵們紛紛墜下,頃刻間大火燃起,房間燈火全滅,四下里一片哀號之聲。

  總督府內很快就亂作一團,還不到五十歲的湖廣總督瑞澂更是被嚇得驚慌失措,只是口中卻還在不停地叫喊著:「一定要給我頂住!頂住了重重有賞!張彪怎麼還不回來?」

  片刻之後,第八鎮統制張彪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

  「總督大人……總督大人……」

  總督瑞澂看到他就滿肚子火,怒氣沖沖地大聲訓斥道:「張彪,怎麼這麼久才回來?」

  張彪報告道:「回大人的話,小人去江邊了,楚豫號輪船已經在江邊停靠著了,我們隨時都可以離開。」楚豫號是滿清政府向日本定購的楚字號炮艦之一,同型軍艦還有楚有、楚同、楚謙,與江字號炮艦共同構成清末長江水師的主力。

  總督瑞澂一聽這話,心裡似乎又有了些底氣,氣焰囂張地道:「我要消滅這些可惡的叛黨。張彪,你馬上傳本督的令,從漢口那邊調些兵過來,把這些亂黨統統給我鎮壓下去!」

  張彪卻面有難色地道:「總督大人,漢口和漢陽的叛黨也在鬧事,這一時三刻恐怕調不出什麼兵了!」

  瑞澂頓時又有些緊張起來:「什麼,這些叛黨竟如此兇猛?」

  張彪點頭道:「沒錯,總督大人,所以我們還是趁現在趕緊走吧,現在我們就只有長江一條水路了,萬一長江航道也被這些亂黨占據,那我們可就真的無路可走了。」

  瑞澂臉色大變道:「好,快,收拾一下,我們立即上楚豫號去!」

  「是,大人!」張彪立即拉過不遠處的一個衛兵,喝令他道,「快,在大院的後牆上砸一個洞出來!護送大人從洞裡出去,大門外面聚集了許多亂黨,太危險了!」

  那個衛兵只好前往大院後牆,費勁力氣鑿開一個洞。

  「大人,大人,讓我先出去……」瑞澂那個身體較瘦的小妾爭先恐後地先爬出去了。

  隨後是他肥胖的老婆,挪動著龐大的身體,也想從洞口鑽出去,不過她的前身雖然過去了,但是肥碩的屁股卻被卡在洞口,難以通過。

  瑞澂見狀,越發焦灼不安,不停地搓著手。這時候,衛兵勸道:「大人,要快呀!船就在外面江上。」

  話音剛剛落地,就聽到院子裡的另一個角落傳來「咚」的一聲,灰塵碎石紛紛揚起,原來是一枚炮彈落到那個角落。

  隨後,炮彈一聲緊似一聲。

  急不可耐的瑞澂哪兒還敢耽擱,猛地抬起腳,對著他老婆那肥碩的屁股就是一腳:「你給我過去吧!」

  「哎呀!」隨著一聲慘叫,總督夫人終於滾了出去。

  瑞澂趕緊自己抬腿鑽進去,只是卻也和他老婆一樣,就差一點過不去,卡在那裡不停地扭動著他的屁股。

  衛兵見狀,猶豫片刻,隨即抬起腳來,狠狠一腳踹去:「過去!」

  瑞澂終於也掙扎著溜了過去,不停地擦著頭上的汗水。

  衛兵探過頭,窺視一眼,正想鑽過去。

  卻不料歹毒的瑞澂反身就是一槍,把他打死在洞口。

  總督府很快就在大炮彈和大火中亂成一片。

  那些總督府的衛兵發現總督大人已經逃跑了,哪還有繼續抵抗的勇氣,紛紛繳械投降。

  幾路起義軍很快就衝進總督府。

  滿身血跡的蔣翊武問道:「瑞澂呢?有沒有人看到?」

  同樣滿臉血跡的熊秉坤惋惜道:「被這廝跑了!整個總督府已經翻過來了,也沒看到他的影子,只在大院的後牆上發現一個大洞!」

  武昌起義發生後,湖廣總督瑞澂是一個極為關鍵的人物。起義成功後,點校人馬,不過四千人;最初起義的軍人頂多千把人,軍人中持觀望態度的占多數。如果瑞澂不走,親自率軍抵抗,群龍無首的起義軍能否成功,還不一定。至少,統制張彪率領的清兵會更賣力一些。起義親歷者曹亞伯曾撰文說:「瑞澂若不走,督府之教練隊必不退,而未響應之各部隊既無宗旨,又成觀望,必與革命軍為敵。」可是,起義的槍一響,瑞澂就慌了神兒,腳底板兒抹油——溜之大吉,忠於清廷的軍隊沒了主意,中立者紛紛倒向革命,起義遂成摧枯拉朽之勢。

  第八鎮所屬工程兵第八營中參加革命組織的士兵較多,他們以熊秉坤為首,把士兵群眾發動了起來。在這過程中,有幾個軍官被士兵打死,其他軍官又不敢攔阻,士兵們奪取了營房中的彈藥,一哄而出,到了附近的楚望台,這裡設有儲藏槍炮子彈的軍械庫。駐防楚望台的本營左隊士兵起而響應,反對革命的軍官逃走了,因此軍械庫輕易地為起義士兵所占領。

  起義的士兵有三百多人,其中多數原本沒有參加革命組織,因此在占領楚望台後,他們議論紛紛,秩序很亂。熊秉坤雖然在革命組織中有營代表的名義,但是掌握不了局面。

  吳兆麟成了起義軍的指揮後,他命令一部分兵力警戒附近駐紮的與革命為敵的部隊,同時派人與其他有革命力量的部隊聯繫。這時,在城外的屬於第二十一混成協的工程兵營和輜重兵營中也有一部分士兵發動起來,他們有七十多人設法進了城來到楚望台。接著,屬於第八鎮的城外三個炮兵營的幾乎全體士兵和城裡的第二十九標、第三十標各一百多個士兵,還有陸軍測繪學堂的學生近百人,知道了起義的消息也紛紛響應,他們都集中到了楚望台。其中,炮兵營的士兵們拖了三門大炮進城,使得起義軍的軍心大振。

  長江上,天色已經微微透出一絲曙光,蒙蒙的霧氣中,可以看到以楚豫號為首的三艘兵艦,正在江面上游弋著。

  驚魂未定的湖廣總督瑞澂站在楚豫艦的船頭上,用望遠鏡向武昌城眺望著。總督府余煙裊裊,掛起上了紅色的十八星起義軍旗,被江風吹展開來。

  十八星旗,也稱為鐵血十八星旗,原是湖北革命團體共進會的會旗。旗幟由紅黃黑三色組成,紅底與黑九角象徵「血」與「鐵」,即革命須抱鐵血主義;黑九角代表《禹貢》中記載的冀、兗、青、徐、揚、荊、豫、梁、雍九州。黑九角內外兩圈各九顆共十八顆圓星,代表關內漢族的十八行省;星呈金黃色,表示與滿清對立之漢族。1911年9月,共進會和文學社在同盟會推動下策劃武昌起義,召開聯席會議,組成領導起義的總指揮部,定十八星旗為旗幟。武昌起義爆發後,起義軍就使用了十八星旗。後來,湖北軍政府宣告成立,沿用十八星旗為旗幟。中華民國成立後,通過專門決議,以五色共和旗(或稱五色旗)為中國國旗,以十八星旗為陸軍旗。

  「大人,情況如何?」矗立在瑞澂身旁的張彪憂心忡忡地問道。

  瑞澂黑著臉道:「情況不妙,亂黨已經占領了總督府,這些挨千刀的亂黨,真是活膩了!居然在總督府上面掛起了紅色的軍旗!」

  「那我們是不是要馬上上奏朝廷,請朝廷派大軍前來鎮壓?」

  「朝廷哪來的大軍?四川那邊還沒消停下來呢!」瑞澂陰沉著臉道,「依本督看來,這只不過是革命亂黨的小騷亂罷了,這一次他們走狗屎運,居然攻占了總督府,他們也不過是占了槍炮之力,人數並不多,且指揮混亂!只要手上有兵,本督隨時都能將這場小騷亂撲滅!張彪,你馬上去和漢口、漢陽方面聯繫,儘量把所有的軍隊都聚集起來,爭取畢其功於一役,將那些亂黨分子一舉擒拿!本督一定要將這些亂黨分子一個個都碎屍萬段,然後拿去餵狗!否則不足以消我心頭之恨!」

  「是,大人,小的這就去辦!」張彪應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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