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黎元洪被迫上任
第七節黎元洪被迫上任
天色透曙,武昌附近的長江上,江面漸漸鍍成橙紅色。
江面上,停泊著幾艘外**艦,分別掛著英、日、德等國的國旗,軍艦上的大炮虎視眈眈地對準了武昌……
1911年10月11日上午10點鐘,英、日、德、法、俄等國駐漢口的領事,聚集在英國駐漢口領事館的客廳里,討論如何應對武昌的緊急局勢。
「各位領事先生,昨天晚上睡得好嗎?」英國領事葛福明知故問。
「不,不,不。」各國領事連連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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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的槍炮聲響了一夜,在領事館聽得非常清楚……」德國領事格林說。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俄國領事安德烈的情報一向是最不靈通的。
「兵變。武昌已被譁變的新軍占領。」日本領事小林對局勢了如指掌。
「那……咱們怎麼辦?」俄國領事安德烈轉著頭看了一下在座的幾個人。
「總督瑞澂請求我們德**艦炮轟武昌消滅叛軍,我們還沒答應。」德國領事格林說。
「按照各國與清廷的約定,我們有責任援助清廷。我們可以趁叛軍立足未穩,把它鎮壓下去。清廷感激我們的援助,給我們的好處是少不了的,何樂而不為呢?」日本領事小林說。
英國領事葛福眼珠兒轉了轉,吐了個煙圈兒,無可無不可地說:「我不反對。」
「此議不妥,武昌新軍起事,是打著孫文的旗號,說是奉孫文的命令起義。孫文領導的同盟會是政治團體,有明確的綱領,它的目的是為了改良政治,與義和團那些專殺洋人的暴徒不可同日而語,我們不便干涉。」法國領事貝隆一面說著,一面拿出一張武昌起義軍張貼的署名孫文的告示向大家展示。
「對對對,按照國際公法,無論何國政府與其國民開戰,都是該國國內法管轄的事,駐在該國的外國人無權干涉,我們應該嚴守中立。」俄國領事安德烈說。
「那……咱們就再看看?」英國領事葛福提議。
「同意。」各國領事眾口一詞。
武昌總督府內。
二十幾位起義軍首領正在開會。
吳兆麟提議道:「我們必須要儘快發出安民告示,穩定民心,不然,那些別有用心的人肯定會說我們是兵變鬧事,到時候產生了不利的輿論,會對我們鞏固起義的成果造成極大的損害。」
蔣翊武點頭道:「這一點我已經想到了,安民告示也已經讓人去各處張貼了,現在的關鍵是我們湖北革命軍必須要選一個都督出來。我提議,就請吳兆麟來擔任這個都督。」
「我同意!」熊秉坤道,「讓兆麟兄擔任都督乃是實至名歸!」
吳兆麟卻搖了搖頭,說:「不行,我吳兆麟才疏學淺,做都督恐怕難以服眾,還是必須要選一位德高望重的人出任都督,方才能夠穩定軍心和民心。」
眾人聞言都沉默起來,因為論起行軍打仗,他們自認不比任何人差,但是若要說德高望重,他們都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的資格還不夠。
沉悶了片刻之後,張振武一邊擦著軍刀一邊道:「如果要說德高望重,我看只有黃興能當此大任!但此刻要是等他,恐怕是來不及了,眼下我們湖北革命軍不能群龍無首,必須馬上組織革命政府,通電全國。」
這時候,手臂上戴著巡查袖標的程正瀛走了進來,他先是看了一眼眾人,隨後對蔣翊武說道:「報告總指揮,我們在城外黃土坡,抓到了協統黎元洪。」
蔣翊武十分驚訝,道:「黎元洪?他竟然沒有逃跑?」
程正瀛的臉上洋溢著得意之色,笑道:「他跑不了,我已經派人把他看押起來了。」
一聽這話,吳兆麟急中生智,拍手道:「好,我們正在發愁沒有合適的都督人選呢,不如就請黎元洪來當這個大都督。」
蔣翊武不禁愣了一下,疑惑地說道:「可是此人非我黨人,他怎麼能順從我們的意願?」
張振武也變了臉色,道:「黎元洪是舊軍官,是我們革命的對象,現在卻要請他來當我們的都督?這絕對不行,我反對!」
吳兆麟見狀,站了起來,走到張振武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振武兄,我知道你的想法,如果有選擇,我也不想讓黎元洪來做這個都督,但是你看看我們這些人,大部分都是些年輕的愣頭青,要說打仗拼命,熱血廝殺,誰也抵不過我們,但是若說到保境安民,卻很難支撐大局啊!我們當中最大的官銜也不過是隊長級別的,如何能服眾?那黎元洪好歹是個協統,在武昌盤踞多年,和他相關的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只有他來當這個都督,才能鎮得住場面,才能安定民心……」
一番話說出來,張振武和蔣翊武都心服口服。的確,黎元洪參加過甲午中日戰爭,曾三次赴日本考察軍事。1904年,黎元洪任護軍前鋒一、二、三、四營督帶。1905年12月,湖北常備軍改編為兩鎮,黎元洪任第二鎮第三協統領官兼護該鎮統制官。1906年,他任陸軍暫編第二十一混成協協統領,兼管馬炮、工、輜各隊事務。中部同盟會滲透長江流域後,文學會與共進會活動頻繁。黎元洪得知部隊不穩,曾大發雷霆,著手安排臥底,偵知秘密結社等情況,但是一則效果不佳,一則他本人也很矛盾,又對左右囑咐說此事萬不可聲張,恐上峰聽聞,自身難保。
在當時看來,和這些年輕的革命黨人相比,黎元洪不論是資歷還是聲望都遠在他們之上,是個合適的人選。
因此,其他人也覺得吳兆麟的話有理,便紛紛表示贊同吳兆麟的提議,就讓黎元洪出任大都督。
吳兆麟趁勢說道:「走!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去城外見黎元洪!」
很快,一行人便策馬來到城外,幾十個起義軍士兵一到黃土坡上,便持槍將那房屋團團圍住。
張振武和吳兆麟到了屋前,利落地下了馬。張振武對身後一名衛兵做了個手勢,那士兵便小跑著從人群中牽出一匹扎紅綢的高頭大馬,這便是他們送給黎元洪的坐騎了。
進了內屋正廳之後,張振武等人看到了身材健壯的黎元洪,他身著青呢馬褂、灰呢長夾袍,戴著瓜皮帽,手提長筒望遠鏡,正一臉緊張地坐在椅上。
吳兆麟不待黎元洪說話,便上前敬了個禮,道:「黎協統,左隊長吳兆麟,率部歡迎你出任湖北革命軍政府大都督。」
黎元洪原本以為自己當了俘虜,必然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此刻聽到吳兆麟的話,頓時滿臉疑惑,遲疑了一下,問道:「革命黨中人才很多,為何請我當都督?」
吳兆麟聲音洪亮,道:「這是我們革命軍政府共同商議後的決定。」
「這……」黎元洪不禁猶豫起來,片刻之後,說道,「可是,我又不是革命黨,怎麼能去做革命黨的都督?」
吳兆麟耐心解釋,說:「如今留在武昌城內的軍官之中,以黎協統你的軍階最高,深孚眾望,故請你主持大計。」
黎元洪心中鬆了一口氣,但是嘴上卻道:「吳隊長,以你的閱歷和才幹,不愁沒有升遷的機會,為何與革命黨攪在一起?」
「清廷給洋人當走狗,我自然就不能再給清廷當保鏢啦!」吳兆麟心知黎元洪此時別無選擇,必然答應,便道,「請吧,黎大都督!」
「慢!」黎元洪揚手拒絕,道,「我可沒有答應你來當這個大都督,造反要誅殺全家的!你莫來害我!雖說眼下你們一時之間打下了武昌城,可是一旦朝廷大軍反撲,你們未必能堅持得了多久!」
吳兆麟冷笑道:「至於能不能頂得住朝廷的反撲,那就要看黎協統你的了,反正現在我們革命黨人已占領武昌,你要麼加入我們革命的隊伍,要麼就等著我們的黨人來革你的命!你自己選吧!」
黎元洪冷靜地想了想,道:「你們可知道湖廣總督瑞澂的艦隊此刻還在長江之上,船堅炮利,不需十彈,武昌即可全毀,你們是不知那艦隊的厲害,我黎元洪可是水軍出身,清楚得很哪!」
這時候,久不見吳兆麟出來的張振武有些心急了,直接闖進來,把指揮刀一揮,面帶殺氣地對黎元洪喝道:「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革命黨人犧牲了多少人才換來的勝利,如今讓你這個舊軍人來當這個都督,那是看得起你,你別不識抬舉。」
說著,張振武一把抓起黎元洪的長辮子,就欲用刀砍斷。
「住手!」黎元洪騰地起身,飛快地甩動辮子,將其盤於頸間,道,「我隨你們去,還不行嗎?」
張振武怒道:「那就要先割掉滿清的豬尾巴。」
不料黎元洪的語氣卻硬了起來,振振有詞地說道:「你們要讓我來當這個大都督,無非是想要安定民心,但是我若是連自己的毛髮都護不了,如何護境安民?」
張振武一時語塞,猶豫片刻之後,只得由他去了。
到了下午,武昌城內的大街上就貼滿了以「中華民**政府鄂軍都督黎元洪」的名義簽發的安民告示。
圍觀的人群萬頭攢動,群情振奮,很多人邊看邊念道:「現值民國成立,理宜百度維新。男子一律剪髮,女子亦宜振興。況為國民之母……特此示令放足,其各毋違凜遵。都督黎元洪。」
「沒想到黎元洪也是革命黨!」
「是啊,這一次革命黨的聲勢夠浩大的!」
「嗯,看來這一次真的要變天了!」
……
圍觀群眾見了「黎元洪「三個字,又是驚訝,又是感嘆,一時之間議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