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去留肝膽兩崑崙


  第七節去留肝膽兩崑崙

  

  黃興受命擔任戰時總司令,湖南兩協援軍亦先後到達,漢陽防守兵力增至一萬三千人。這時,滿清海軍已轉向革命,漢水另一邊的清軍又一時無法渡江,於是漢陽形勢迅速得到穩定,革命軍決定反攻漢口。

  26日,革命軍主力在琴斷口架設浮橋越過漢水,兵分三路向五帶門方向進攻,一路進展順利。為了夾擊清軍,黃興另遣兩協在敵側之後登陸,結果被敵軍火力所阻,因此未收夾擊之效。敵人乘勢反攻,革命軍被迫撤回漢陽。

  之後,清軍以一鎮兵力進攻漢陽正面,進行牽制,另以一混成協分甲、乙支隊,迂迴漢陽側翼。甲支隊兩千人由新溝渡過漢水,經蔡甸直通漢陽門戶三眼橋。乙支隊從舵落口渡河攻占琴斷口。革命軍依託有利地形在美娘、仙女諸山進行英勇抗擊,與敵反覆爭奪。

  湖南援軍協統劉玉堂力戰犧牲,備山最終失守,革命軍退守十里舖防線。清軍乘隙從嶠口渡過漢水,側擊黑山。革命軍腹背受敵,逐步後撤。清軍攻占龜山,進據漢陽。革命軍退守武昌。漢口、漢陽保衛戰牽制清軍北洋精銳四十餘日,為各省響應武昌起義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此次戰鬥,革命軍傷亡三千三百餘人,清軍亦死傷慘重。清軍面對長江天險,又無海軍支援,同時為了給「和談」留下餘地,沒有馬上進攻武昌。武漢戰場再次呈現隔江對峙的局面。

  大雨滂沱中的漢口五里墩,雨水並沒能洗刷掉空氣中濃濃的火藥味。

  黃興騎馬揮刀,正率領著來鄂的援軍「湘一協」在大雨中攻打五里墩,勇悍無比的湘軍援兵猶如戰神一般,拼命廝殺,很快就沖入了兵力已經有些空虛的漢口城內。

  北洋清軍被迫倉皇后退。

  馮國璋氣得跳腳,他惡狠狠地指揮副官道:「你,快去調炮兵過來,從後邊包抄過去,給老子狠狠地轟。」

  就在這時候,清軍的機槍排頂了上來,開始對準衝鋒的湘軍瘋狂地掃射。

  陣地上,戰局再次陷入緊張狀態,黃興不停地望向後方,焦急地問道:「參謀長,楊選青的部隊為何還沒上來增援?」

  吳兆麟有些無奈地說道:「據說是因為他們側面受到強勢阻擊,到現在都還沒能上岸,再等等吧!」

  楊選青是湖北軍政府第六協十一標統帶、文學社員。他在之前攻打督署的戰鬥中,表現得非常勇敢,因而在湖北軍擴軍時被任命為第十一標統帶。但是在這次反攻漢口的戰鬥中,預定偷襲的楊選青因為正好在家結婚,又趕上雨夜,所以竟然不顧進攻命令,龜縮不出。其部隊也沒有按原計劃向漢口進攻。

  所以,黃興他們自然等不到楊選青的增援。

  革命軍部隊的前進速度越來越緩慢,很多地方都受到嚴酷的阻擊,湘軍敢死隊一批又一批地衝上去,卻始終無法突破清軍的防線。

  無數的湘軍戰士倒下,又有無數的戰士沖了上去,接著,再倒下,再沖……

  黃興看到這一幕,心中直淌血,但是現在的局面他也無法左右,只好指揮機槍手,對準清軍陣地一陣狂射。

  與此同時,在另一方指揮戰鬥的孫武也同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北洋清軍不論是在武器裝備還是在悍勇方面都不比革命軍差,而且人數上面還占據著優勢。所以孫武也支撐得很辛苦。

  而另一邊,熊秉坤指揮的革命軍也陷入了苦戰。

  張振武指揮衝鋒,自己也親自上陣去,揮刀劈殺敵人……

  但是,潛伏在四官殿周圍的清軍卻猶如螞蟻一般,越聚越多,就在這時候,突然一陣大炮開火的聲音傳出來,驚天動地。

  革命軍頓時腹背受敵,士氣一下子低落下來,援鄂的湘軍在北洋清軍的反撲之下,紛紛開始潰退。

  黃興見狀睚眥欲裂,勃然大怒,高聲吼道:「不能退,後退者斬!」

  幾位年輕的學生兵見狀,又再次返身沖入敵陣,結果在敵軍兇猛的機槍火力掃射下,倒地身亡。

  敵人的炮火越來越猛,倒下的革命軍士兵也越來越多,加上惡劣的天氣,形勢變得對革命軍越來越不利。

  黃興心如刀割,忍痛道:「參謀長,我們側路增援部隊為何還沒到?」

  吳兆麟已經從軍政府方面得知了楊選青的情報,遂如實向黃興作了匯報。

  黃興氣得臉色發青,暴跳如雷,吼道:「媽的,我要軍法處置楊選青!」

  吳兆麟也同樣感到憤怒,可是卻很理智地勸說黃興道:「總司令,我們回去之後再追究吧,現在只能撤退了!否則就要把全部有生力量都葬送在這裡了!」

  黃興悲哀地嘆了口氣,無奈地下令撤退。

  得到喘息機會的馮國璋部北洋清軍見狀,立即大量集結,向「湘一協」革命軍發動迅猛的反撲。

  槍炮猶如暴雨一般傾盆而下。

  後繼無力的「湘一協」革命軍士兵們被迫向漢水退去,爭先搶渡,由於人多導致擠垮浮橋,許多士兵掉到水裡,只能游水過江。

  槍聲炮火,轟炸一片,濺起很高的浪花,數不盡的傷兵在江水裡大聲呻吟哀號,滿江的屍體把江水都染得通紅……

  漢陽戰事失利之後,黃興、吳兆麟等人立即趕回武昌軍政府,參加緊急軍事會議。

  會議上,脖子上包紮繃帶的黃興一臉怒容,大發雷霆道:「此次漢陽之敗,主要是軍官不用命,楊選青酒醉不醒,貽誤戰機,打亂了整個作戰計劃!」

  孫武猶豫了一下,道:「楊選青雖然罪不可赦,但是他畢竟是昔日武昌首義的英雄,是否能寬大處理?」

  熊秉坤斷然否定道:「若不將這廝軍法處置,如何對得起死難的那些將士?」

  孫武見狀也不好再多說什麼,於是軍事會議最終通過決議,將臨陣不前的楊選青槍決。

  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沒能睡上一個安穩覺的蔣翊武用手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焦慮地道:「這一次我軍的死傷達三四千人之多,遭到重創的湘軍也無心戀戰,退回湖南了,眼下武昌可以說已經是危在旦夕。」

  黎元洪沉吟片刻之後,問黃興:「總司令,你怎麼看?」

  黃興思考片刻,答道:「為今之計,我們只有放棄武昌,順江而下,去攻打南京。」

  「既然能打南京,為何不守武昌?」蔣翊武不同意黃興的看法,反駁道。

  黃興攤開地圖,指著湖北沿江這一片區域,說出自己的看法:「眼下北洋清軍已經重新占領了漢口和漢陽,武昌已經成為虎口之食。我們革命軍此時已經是七零八落,遠不敵北洋清軍。但是,長江下游的南京形勢又有所不同,南京的清軍勢單力薄,絕不是我們的對手,只要打下南京,占領上海,我們很快就能站穩腳跟,到時候再圖武昌,是為上策。」

  四下一片安靜,大家都在仔細思量黃興這番話的可行性。

  這時候,孫武突然站起來發言道:「我不同意黃克強的意見,武昌乃是首義之地,廣受天下矚目,若是就這樣拱手相讓,被清軍所占,必然會震動全國,到時候,我們好不容易取得的革命局面,就徹底消亡了。你們要去打南京也好,打上海也罷,反正我孫武誓與武昌共存亡。」

  孫武的這番話說出來,尤如重錘一般砸下,振聾發聵,使得整個會場內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黃興的臉色頓時變得陰沉,嗔怒道:「我不是以我個人的名義來陳述我的意見,而是以總司令的名義,這件事應該從革命的大局來考慮,而不能摻雜太多個人的感情!」

  黎元洪見狀,立馬站起來,試圖緩和他們之間的衝突:「大家都勿要動怒,且等總司令把他的意圖說完。」

  黃興繼續道:「從革命全局考慮,若是捨不得武昌就難取全國,一旦被北洋清軍拖住了,很快就會將積聚許久的有生力量消耗殆盡……」

  然而不待黃興說完,張振武一拍桌子,抽出戰刀,大聲喝道:「誰再說放棄武昌,格殺勿論!」

  話落刀落,桌子的一角被利索地劈了下來。

  黃興看著張振武,一張臉頓時漲得通紅。

  其他人也一起沉默著,不敢多說,神色緊張地看著眼前的場面。

  片刻之後,蔣翊武輕輕咳了一聲,嚴肅地說道:「克強兄,我們絕對不會就這樣離開的,要想讓我放棄武昌,除非割我頭顱!」

  直到這時,僵持的氣氛才被打破,眾人不禁為蔣翊武鼓起了掌,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看來,這些人都不贊成放棄武昌。

  黃興看見這副情形,便有些悲哀地站起來,說道:「既然如此,對不起,我走!」

  武昌長江碼頭,江水寂寞地拍打著江岸,落日灑下最後一抹餘暉。

  黃興、徐宗漢、宋教仁、居正落寞地走向江輪。

  居正仰天長嘆:「唉,來時,是何等熱烈;去時,又何等冷清。人心澆薄呀!」

  黃興腳踏岸邊,回首遙望著武昌城樓,似與這浴血奮戰的地方告別。

  一陣清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黎元洪帶著馬弁躍馬而來。

  「克強兄!等一等!」黎元洪高喊著。

  「黎都督!」居正感動地說。

  馬跑到跟前,黎元洪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向黃興深深地一作揖:「克強兄,你負命而來,負氣而歸,實乃不公,我特來送行。」

  黃興上前握住他的手:「宋卿兄,黃興不才,有負眾望,萬望海涵。」

  「克強兄,你不負湖北。會上我不便多言,有些話嘛,你不必介懷……」

  「嗯嗯,待我們拿下南京,再救武昌。」

  黎元洪讓馬弁拿出一把古琴:「克強兄,咱倆共事一場,臨別之際,無以為贈。早聞嫂夫人出身名門,嫻於音律,特奉此琴,聊供消遣。」

  黃興接過古琴轉給徐宗漢:「這是黎都督的一番雅意。」

  徐宗漢托著琴向黎元洪一鞠躬:「多謝都督。」

  宋教仁拍著掌笑著說:「好好好,這真是寶劍送壯士,紅粉贈佳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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