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微暗的火


  回去時第二節晚自習已經開始了,老馬坐在前面看自習,簡子星得到他示意後無聲地回到座位旁。思兔閱讀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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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屋子的人都在奮筆疾書,只有仲辰趴在桌上,剛發的練習冊打開豎著擋在臉前,人貓在練習冊後閉著眼半死不活。

  「我進一下。」簡子星說。

  過了有兩秒鐘,仲辰才睜開眼坐起來,盯了他好一會才像是認出來是誰。

  「裡邊請。」仲辰打著哈欠站起來。

  簡子星從他身邊擦過的時候,感覺他有點虛弱。

  一個一八五肩寬腿長的大男生,虛得好像動一下都能去半條命。

  他回到座位上坐好,掏出書,仲辰又倒在了桌上。

  簡子星隱隱覺得老馬正在用非常擔憂的眼神看著這邊,一抬頭,果然和老馬撞了個對視。

  片刻後,他把視線收回到書本上,壓低聲,「餵。」

  身邊人死得很透。

  「餵。」簡子星嘆口氣,桌子底下虛踹了他一腳,「別裝死。」

  仲辰保持姿勢沒動,只是睜開了眼,看著他。

  簡子星拉開書包,一邊掏裡面的塑膠袋一邊說,「這是還早上的米糕,懶得欠你人情,你愛吃不……」

  話沒說完,趴著的某人眼睛亮了一下。

  「還我?」仲辰坐直身子,看著那兩張烤糖餅,「半塊米糕還兩張餅?」

  簡子星面無表情,「是大半塊米糕,鑲著一整塊分量的大棗和核桃。」

  「公平公正是吧?」仲辰忍不住笑起來,桌下屈起的長腿伸開,笑眯眯,「收下了,一首感恩的心送給少俠。」

  簡子星無語,看著他把兩張餅接過去,撕開袋子就咬。

  吃相比昨晚克制了一丁點,但仍然說不上斯文。兩張糖餅疊在一塊連咬三口,腮幫子鼓成桌球那麼大。

  但這傢伙狼吞虎咽反而讓人瞧著舒服,好像飯就該這麼吃。

  簡子星看了一會才忽覺自己無聊,低下頭把書翻了一頁。

  沒多久,一張衛生紙被推了過來。上面用黑色水筆寫著一行字——餅比糕貴,下次遇事我罩你一次。

  字跡倒是瀟灑英氣,簡子星冷淡地撇了撇嘴角,落下四個字推回去:不用找了。

  班級里靜悄悄,坐在最後排往前面看去,後腦勺一層一層黑壓壓的。

  復讀班在整個高三都是不一樣的存在。因為上過戰場,因為在戰役里「死」過一次,所以更知道如何去爭取,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比應屆高三生更加上道。

  簡子星看完講阻力的一章後,從書包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皮面手帳本。

  這是小蟹的成長日記,從幾年前第一次紙上搭建小蟹1.0的原型時就有了,每一次材料更新和建模調整都記錄在這個本里。後來小蟹逐漸成型,簡子星就在本子裡寫寫它的賽場記錄,偶爾也記兩筆有的沒的。

  但大多數時間,他並不會在上面寫自己的事,只有心裡非常不安定時才會和自己嘮叨幾句,這個本能給他莫大的安全感。

  他翻過一頁頁泛黃的記錄,在一頁新的白紙上寫下了日期。

  「7月最後一天,英中開學了。護士說爸這周內不醒就會變成植物。這事經不起細想,希望小蟹早點把爸叫醒。」

  簡子星筆尖稍頓,另起一行又寫道——

  「但運數銼磨也不過如此,明年我會帶著小蟹走得更高。」

  仲辰忽然隔著手帳本敲了敲門,「少俠本子豎那麼高,不會是在寫日記吧。」

  簡子星翻個白眼,又加了一行。

  「以及,英中復讀班烏煙瘴氣,身邊還坐了一匹令人迷惑的餓狼。」

  仲辰隔著豎起的本子有些惋惜地嘖了一聲,「少俠有點不愛理人呢。」

  第二節晚自習下課,仲辰低頭摁了幾下手機後就走了出去。人走沒一會,高昂就一屁股坐了過來。

  「哎。我覺得我得跟你說個事。」

  「嗯?」簡子星從書里抬起眼。

  高昂有些為難地嘶了兩聲,壓低聲,「是爺們不該在背後嚼人口舌哈,但我剛上廁所聽人小聲議論,就這位爺。」他說著,手指在仲辰桌面上點了點,「好像有點混啊。」

  簡子星笑笑,「不用委婉,收保護費的事麼。」

  「這你都知道?」高昂瞪大眼,「你怎麼知道的?」

  簡子星頓頓,「說來話長。」

  「啊。」高昂又說,「反正你小心點吧,別走太近了。倒不是惹不起,但高四了,你家事還一堆,犯不上添別的堵。」

  簡子星嗯了聲,「放心,他要是敢來找不痛快,腿都給他鉗斷。」

  高昂笑起來,「蟹哥威武。」

  第三節自習仲辰沒回來,倒是老馬進來讓大家先停一下筆。

  「說一下這周末的模考。」他停頓住,無奈地看向簡子星,「仲辰呢?」

  「不知道。」簡子星實話實說。

  老馬嘆口氣,「行吧,那我先說。」

  「按照英中的傳統,再過兩周就是分班考,但這次考試與咱們復讀班沒關係。學校為你們單獨準備了本周末的模擬測驗,幫大家迅速恢復狀態,也能讓老師們對你們每個人摸個底。」

  底下人人嚴肅,對被剝奪周末習以為常,沒有任何抱怨。

  老馬又說,「這次測試只考數學和理綜,一天考完,難度甚至會超過今年高考,大家要有心理準備。」

  學生們一邊點頭一邊翻出學習資料繼續做題,坐在前面的馬飛塵和李乾坤腦袋湊在一塊討論一道電磁場裡的受力分析,簡子星對物理很敏感,坐在後邊聽了一會,倆人各有思路,但都有點繞。

  他隨手扯過一張紙,從他們的討論中飛快還原出原題,然後幾筆畫好受力分析圖,指尖在紙上點了兩下後,隨手寫下一個12。

  「最後是12牛嗎?」李乾坤問馬飛塵。

  馬飛塵點頭,「對。」

  簡子星又把紙折了起來,隨手往書桌堂里一塞,繼續看他的動力學原理。

  自習到一半,仲辰回來了,手裡攥著四張五塊。

  簡子星感覺自己的某根神經在跳。

  他正要開口,手機卻忽然震動起來,是中介的訊息。

  「幫您聯繫了兩個人。白天的一百二,晚上的八十,您看要是可以的話我就讓他倆加您。」

  簡子星鬆了口氣:「可以,把我的號給他們吧。」

  幾分鐘後,微信通訊錄亮起兩條消息,兩個陌生人加過來。

  一個網名「有愛兼職編號109」,留言:謝先生您好,我是有愛中介推薦的醫院盯守兼職-白天-120/日。

  另一個網名「拽」,留言:哈囉我一晚八十。

  不知為何,簡子星本能地覺得夜班那人也許更適合這種不正經的工作。

  他分別通過後挨個打招呼,然後把李經義和他身邊司機保安的照片都發了過去——「就這幾個人,看到了立刻聯繫我。」

  白班那個回消息很快,一來一回很快就敲定了工作細節,還說歡迎謝先生隨時來崗位審查。

  夜班那個半天沒回復,無理由晾著自己的僱主。

  簡子星一邊等他回信一邊繼續看書,仲辰趴在旁邊睡大覺,一直睡到下課才醒,抻了個懶腰,隨手抓起手機往外頭走。

  男廁所正對後門,簡子星眼看著他走進廁所,裡頭有兩個不認識的男生頓時跑了出來,還一臉驚恐。

  簡子星無語。

  手機震動,夜班的回覆了。

  拽:錢怎麼給?能日結嗎?

  簡子星愣了愣,回覆:就這上面轉帳,最快周結。照片你收到了嗎?

  過一會對方才又說:行吧,今晚就上鍾。

  ……上鍾?

  簡子星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又不死心地討價還價:要不三天結吧,滿兩百減十塊。

  簡子星:……

  拽:行嗎謝老闆?

  簡子星:好吧。每隔一小時拍一下住院處大廳的掛鍾給我。

  對方發了個大笑的表情,沒再回復,似乎對這種變相監工的方式非常不屑。

  「你找那倆人能行嗎?」放學時高昂有些擔憂地問,「我看聊天記錄,白天那個還好說,晚上那個怎麼感覺那麼不靠譜啊?」

  簡子星跟他一起走在放學的高三人堆里,隨口道:「我反而覺得混一點的更能料理得了李經義他們。但也要看他本人有沒有責任心,先觀察看看吧。」

  回到宿舍,整個走廊都鬧哄哄,洗臉盆撞來撞去,男生穿著拖鞋啪嗒啪嗒到處走。

  簡子星簡單收拾了洗澡的東西,打算跟高昂一起去英中的浴園。還沒出門,仲辰就從外面晃了進來,進屋直接拉開柜子,掏出尼龍繩塞進書包,又塞了一個手電筒和一把陶瓷水果刀。

  高昂遞來一個眼色,簡子星倒見怪不怪了,只心想這傢伙今天倒趕早,外頭還全是洗澡來回的學生呢,這就要出去找人小混混的麻煩了。

  也不知英中外頭那些混混們是造什麼孽,被這位爺入了眼。

  簡子星正要走,門被推開,張僖回來了。

  「朋友們。」張僖背抵著門,「你們聽說行政樓的事了嗎?」

  「行政樓什麼事?」高昂問。

  「今天學年裡傳了一天啊,事是你們復讀班的人惹出來的,這都沒聽說?」

  簡子星頓了下,「怎麼了?」

  張僖吸了口涼氣,「昨晚有幾撥剛畢業的在校園裡喝酒,說看見行政樓頂上有鬼影,在天台上晃來晃去。」

  簡子星腳下一頓。高昂問,「這關我們復讀班什麼事?」

  「你們班那個馬飛塵不是跳樓嗎?」張僖唏噓道:「但有人說他作秀,跳樓心不誠,反而引起鬼神不滿。還說幾十年前英中有人真跳過樓,就是從那個樓上跳下去的,死得四分五裂,說馬飛塵把那位大神的怨氣給勾出來了。」

  高昂一下子樂出了聲,「什麼玩意,還傳的有鼻子有眼的。都高三了,能不能講點科學?」

  張僖笑著哎了一聲,「確實挺荒唐的,大家也就傳一樂,可能傳多了聽起來就真覺得有點慎得慌。」

  高昂換上大背心招喚簡子星一起走,簡子星走到門口,仲辰忽然在他身側低聲問,「你昨晚看見了嗎?」

  簡子星沒吭聲,停下定定地看著他。

  仲辰神色罕見地嚴肅,「我看見了,還以為是眼花。」

  簡子星頓了頓,「我也。」

  仲辰吸了口氣,「擦啊。」

  作者有話要說:月黑風高,敲鍵盤的拉開門,看見拽蛋扛著小布包往蛋舍大門口走。

  敲鍵盤的一臉困惑追上去,大半夜的,你幹什麼去?

  我找了一份臨時工。拽蛋驕傲地打了個響指,一宿八十,六不六?

  六六六。敲鍵盤的頓了頓,什麼性質的工作啊?賣不賣身?危不危險?

  放心吧,拽蛋哼了哼,就是雇我當一賊眉鼠眼的情報小雞蛋。

  啊。敲鍵盤的說,那閃蛋今晚一個蛋睡了。

  沒辦法呀,這就是生活。拽蛋嘆氣,又吹了聲口哨,讓他別難過,我明天請他吃早飯。

  敲鍵盤的沉默,目送拽蛋雄赳赳氣昂昂的背影遠去。

  早飯難道不一直是我在請嗎。敲鍵盤的喃喃道,也沒蛋給過我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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