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微暗的火
英中的浴園很大,外面換衣室,裡頭是一個個沒簾的小格子間。思兔閱讀М這會換衣室擠滿了人,都是高三剛下課來洗澡的。
簡子星用慣了附中二人宿舍的獨立衛浴,冷不丁看見這麼多光溜溜,一時還有點不適應。
高昂在後面拍了他一下,「你怎麼了?」
「嗯?」簡子星回神,「什麼怎麼了?」
高昂壓低聲,「是不是在想剛才張僖說的那事?」
「你不是說要相信科學嗎?」簡子星看他一眼,忍著心裡的介意把衣服脫了。
高昂一聲長嘆,「說是這麼說,但這種事都架不住後尋思,越尋思越心裡長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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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子星頓了頓,拎起小筐筐往裡走,說道:「心裡沒鬼就不怕。」
高昂跟上他,「明晚一起去西門外吃米線吧,據說很不錯。」
「明天徐明柏回來。」簡子星頓了下,又說,「那就一起吧。」
公共浴園雖然不太體面,但巨大的水流砸在人身上倒是有些解壓。
洗完澡回去屋裡只有張僖坐在床上算化學溶液。高昂把澡筐往桌子底下一踢,打個響指,「仲辰呢?」
「剛出去了。」張僖在腿上墊了個演算本,一邊寫寫寫一邊說,「背個書包,估計去自習了吧。」
高昂顯然沒信,但也沒多嘴,只是仰頭問,「僖僖你是哪個班的?聽說過兩天就分班考了?」
張僖一邊算題一邊說,「四班的,是快分了,但我估計分不出去。」
高昂嘖一聲,「小學霸啊。」
「就那樣吧。」張僖嘆口氣,「高三要是能保持名次我就滿足了。但聽說會大洗牌,多得是高二不好好學習的聰明人飛上來,而且今年高分段復讀的也不少。」
簡子星沒搭話,換好衣服爬上床,手裡拿著一個十二面體九階魔方,坐在床上漫不經心地咔咔擰著。
張僖嘶了一聲,高昂小聲說,「別驚訝,慢慢你就習慣了。據說這玩意剛出的時候他上手就會擰。」
簡子星沒吭聲,事實上他壓根沒聽進去別人在說什麼。心裡不安寧的時候他就喜歡鼓搗點東西,以前會蹲下拿小螺絲刀擰小蟹,現在小蟹不在身邊,只能勉強擰個魔方安慰安慰自己。
不知道值夜班那傢伙到底靠不靠譜。
簡子星飛快復原了魔方,又隨手擰散,掏出手機給徐明柏發消息。
簡子星:明天幾點到?
徐明柏:差不多五點多到你學校,陪你吃個飯,然後去醫院看看伯父。
簡子星:現在還不讓進人,我怕李經義真去醫院鬧事,雇了兩個人白天晚上輪班在住院大堂守著。
徐明柏:人靠不靠譜啊?明晚我先幫你盯一宿吧,醫院我有兩個同學,正好幫你打個招呼。
簡子星長鬆一口氣,終於覺得放心了點,打下謝謝兩個字又刪掉,重新打上一行:明天請你吃米線,據說很有名。
徐明柏回個笑臉:期待。
高昂和張僖都很刻苦,熄燈後又拿著書本到樓層自習室去熬夜。簡子星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再睜開眼時夜已深,宿舍里起伏著錯落的呼呼聲。
他翻個身,又忽然覺得有點不對,撐起身子往頭頂一看——床空著,仲辰竟然還沒回來。
他愣了下,忽然想那傢伙不會中了別人的套,被人反綁了吧。
但被反綁也沒辦法,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簡子星打了個睡眼惺忪的哈欠,掏出手機——03:04。那個「拽」給他發了好幾張住院處大鐘的照片。
簡子星隨手發消息:有什麼情況嗎?
拽過兩分鐘回:有個屁的情況,爺都無聊得要睡著了。
果然不太靠譜……
簡子星:明天先不用去了,我朋友幫忙盯。
他發完就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剛閉眼要睡,手機忽然一通狂震。
簡子星半邊耳朵直接木了,抓起來眯著眼點開。
拽:我失業了嗎。。。
拽:老闆不要啊,看看小弟QAQ
拽:真沒情況,我一直盯著呢。過去三小時裡一共進來十七個人,十個是去買宵夜又回來的家屬,兩個大夫,四個護士,一個橫著進來的病患。
拽:你要是不信,以後每進來一個我都給你拍一張。
這人失業焦慮好重啊。
簡子星愣了一會,驀然覺得好笑,又有點放心了。
他回復道:別緊張,就明天一晚有人替你而已。
對方緩了一緩,又發來一條:那我怎麼知道你不會誆我蹲一天就玩失蹤啊,今天的費用今天先結了吧,後天再開始三日結。
簡子星:「……」
回歸本色。
他冷漠地發了一個八十塊的紅包,橙色的小信封還沒亮起就一下子灰了,仿佛那個網絡信號在空中被半道劫胡。
拽:謝您!
……
第二天早上,簡子星日常半閉著眼狂奔過一樓胡秀傑的吆喝,踩鈴衝進教室。
消失一宿的仲辰同學在位子上,老姿勢趴著。
「我進。」簡子星困得多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仲辰才坐直,把頭仰過去靠在椅背上放空了片刻,而後慢吞吞側過身子。
不僅肚子餓,可能腎也虛。簡子星心說。這個人可能活不長了。
語文老師老秦夾著一摞作文紙進來,仲辰等簡子星坐下後又仰在椅背上眯了一會,而後慢吞吞地拉開書包拉鏈,手伸進去摸了摸,打著哈欠把一袋東西扔到簡子星桌上。
一雙黑眸睏倦且囂張,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砸了一疊毛爺爺。
「看看。」他囂張地說。
簡子星掃了一眼,竟然是西門口的綠豆煎餅。
「加蛋,加火腿,加果子,這叫豪華至尊套餐。」仲辰轉了一圈筆,漫不經心很有錢的樣子,「報你兩餅之恩,不用找了。」
簡子星簡直控制不住自己看神經病的眼神,嘴角撇了撇,「看來昨晚收成不錯?」
對方沒說話,心情很好地吹了聲短促的口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那種。
簡子星無語地把煎餅拆開咬了一口,牙齒撕開薄薄的煎餅皮,火腿和煎蛋滋滋地冒著小油珠。
早上第一節課,整個教室都瀰漫著各種早餐味,復讀老油條們習以為常。
簡子星咬了兩口,餘光卻忽覺不對,扭頭一看才發現仲辰自己手裡也捧一煎餅,從厚度上看,大概是雙蛋,雙火腿,雙果子。
某人笑眯眯地咬著餅,「咱倆這是父子套,我是你爸爸。」
簡子星二話沒說,桌底下抬腳就踹了過去。
「少俠好腿力!」仲辰一邊樂一邊咬著煎餅。
老秦在台上說,「我今年帶你們班和應屆精英四班的語文課。我發現啊,你們班弦繃的實在太緊了,比四班還嚇人。好傢夥,我每次進你班門都得深吸一口氣。」
「所以啊,今天我請大家把高考先放下來。還有一年,狀態管理也是高考的隱性科目。今天大家就忘掉議論文的套路,咱寫一篇記敘性散文。八百字描述一個人,用感情和想像力去描述。下課交。」
老秦說著就走出了教室。寫起議論文奮筆疾書的高中生們對著一篇記敘文陷入迷茫,埋頭苦思。
簡子星作文一向不出彩,對自己也沒什麼要求,遂百無聊賴地鋪開作文紙,隨手寫下標題《小蟹》。
餘光里,仲辰竟然沒睡覺,而是拔開筆帽飛快在紙上寫下了題目。
簡子星覺得他可以寫《一米七》。或者寫昨晚被他反搶的一系列小混混,刻畫個群像,說不定能得高分。
安靜的教室漸漸響起議論聲。前面的馬飛塵和李乾坤嘮了會昨天的物理作業後,忽然說到了行政樓。
「我覺得你不要多想。」李乾坤說,「一群剛上高三的新瓜蛋子,壓力大無處宣洩,才編瞎話在你身上找話題。」
坐仲辰斜前邊的名校化學生劉逸嘆著氣加入對話,「但其實我也看見了,就昨天晚上。」
「啊?」李乾坤愣了愣,「真假啊,大神你可別騙我們。」
劉逸後桌松陽陽也小小聲道:「我室友說他也看見了,嚇得趕緊跑,我感覺不像是在撒謊。」
簡子星面無表情地聽著他們嘮嗑,筆尖在作文紙上划動,「描寫」小蟹的各項參數。
餘光里,仲辰趴在紙上筆走龍蛇,不像寫字,反而像在畫符。
簡子星默默地往那邊瞟了一眼。
緊接著,他就在桌子底下又一腳踹了過去。
仲辰——《我的同桌》
「你有病?」簡子星一臉冰碴。
仲辰笑眯眯,陽光把長長的睫毛投下一道陰影,打在鼻樑上。
「我又不認識別人。」他嘆口氣,「我就是個外來人口小可憐啊,不然你讓我怎樣。」
簡子星氣得說不出話來,斜著眼睛盯著那張捲紙。只見仲辰三下兩下,筆尖在作文紙上勾勒出一個巨大的卡通簡筆畫——小豬佩奇。
簡子星挽起了袖子,「我看你是想死。」
他說著一腳踹上仲辰的凳子。一番動靜終於引起前面嘮嗑同學的注意,那幾個紛紛回頭詫異地看過來。
「哎哎哎!」仲辰手把著桌子,半邊身子已經要飛出去了,「等我把最後一筆畫完。」
咣地一聲,凳子倒在地上,而仲辰卻手腳靈活地跳著站直,並頑強地在空中給佩奇配齊了最後幾筆。
李乾坤樂了,「這個佩奇怎麼還翻白眼啊。」
「這是下三白眼。」仲辰懶洋洋地笑,「不覺得和你們子星大佬特別像嗎。」
簡子星面無表情看著他。
「嘖嘖。」仲辰把卷子比在簡子星臉側,「哎,有沒有人說過你眼白特別白,還大,動不動就下三白眼。」
簡子星舌尖抵在上牙膛,字正腔圓地送他一個字,「滾」。
馬飛塵也樂了兩聲,樂完之後又收斂表情,垂眸道:「晚上我去一趟行政樓。」
「啊?」李乾坤一懵,「不是,你去幹什麼啊?」
「看看到底是人是鬼。」馬飛塵輕聲道:「如果真是我惹出來的麻煩,我去解決。」
「別吧……」李乾坤臉有點發白,過一會卻說,「你要非去,我跟你一起。」
馬飛塵看著他,「你不是怕這些鬼啊屍體啊什麼的嗎?」
李乾坤:「怕是怕……」
「那我也去。」劉逸舉起手,笑道:「人多點壯膽。」
「那我也。」松陽陽小心翼翼舉手,「高四太壓抑了,我想干點別的事給自己松鬆綁。」
仲辰把凳子扶起來,又懶洋洋地趴在了桌子上,側頭看著簡子星。
簡子星面無表情地低頭繼續默寫小蟹的參數。
「少俠。」仲辰用氣聲神秘秘地問,「去不去。」
「去屁。」簡子星說。
作者有話要說:敲鍵盤的。閃蛋出現在門口。
敲鍵盤的停下敲鍵盤,回頭,哈?
我要舉報一個蛋。閃蛋滿臉黑線,拽蛋總趁我不注意玩我的耳釘。
什麼耳釘?敲鍵盤的愣了愣,啊,你說你蛋殼上貼的小水鑽啊。
那是本蛋的耳釘。閃蛋臉上一片黑線,不是水鑽。
都差不多啊。懶洋洋的聲音響起,拽蛋出現在門口,沖敲鍵盤的吹聲口哨。
早啊敲鍵盤的。拽蛋大爺地抬了下不存在的下巴,給你倆帶了早餐,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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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鍵盤的:還是我自己做的早餐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