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夜雨
第6章夜雨
當晚可以說得上是和梁硯成最為和諧的相處時光。
他不開口,專注看著她的樣子確實能現出幾分溫柔丈夫的味道來。
不怪當初池顏知道聯姻對象是他時,心裡竟生不出一絲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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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得一等一的俊,斯文又溫柔。
這樣的老公誰不喜歡。
池顏暫且忘了他那一大堆缺點,事後濾鏡容易讓人卸下防備。
於是倦意襲來時,她無意識往他懷裡拱了幾下。
……
清晨醒來。
池顏睜眼就是一大片冷白肌膚。
衣領凌亂地敞著,再往上是男人修長的頸。
他長睫覆著,眉間殘留少有倦意。
池顏從沒在神思清明時與他貼這麼近,更不會去想兩人怎麼會維持和平相擁而眠一整夜。
她戰略性後仰,小心翼翼地離他遠一些,一下牽動了腰肌。
「嘶——」
昨天只是有些不適,今天起來又酸又痛。
她頓在那的須臾,突然有人開了口:「醒了?」
嗓音不復平日的溫潤,有些低沉沙啞。
池顏還燙著臉,猛地拉高薄被遮住自己,死死閉眼:「沒醒。」
似乎是一聲輕笑,後面接了句什麼。
她沒聽清。
緊接著床邊微陷,腳步聲往浴室方向去了。
池顏這才露出頭,盤著薄被坐起。
她歪頭揉了下耳朵,懷疑自己是聽錯了。
梁硯成這種不解風情的木頭怎麼可能會好心叫她再睡會兒。
再說了,就算他不說,她本來也沒打算這麼早起。
池顏重新躺下,卷著被子翻了個身。
兩圈之後猛地坐起。
算了,睡不著。
於是早上的露台餐廳破天荒坐了兩個身影。
管家偷偷打量,心想先生比平時遲了,太太比平時早了,兩個人都打破了原有生物鐘坐在那吃早餐。
他手裡捧著一盒燕窩立在桌邊:「太太,這是林家叫人送過來給您的。
說很喜歡之前的下午茶。」
池顏抿了口早餐茶抬眼,是盒包裝精緻的印尼燕。
她上回多關照了一點林家千金,知道她鼻炎就特意讓人把座位安排在了花廊最外側。
顯然對方是來聊表謝意的。
換了旁人收了就完事,池顏略一沉吟,交代下去:「一會兒去儲物格,有條白貝母鎖骨鏈,給人家送過去。」
「是藍絲絨盒子裝的那條?」
「對。」
池顏待人處事有一套自己的法則。
從小人情往來見多了,她對這方面通透得很。
不管別人送到她手裡什麼禮物,出於何種目的,從她手裡再出去的總會比收到的再貴那麼一些。
恰恰好把握著禮尚往來的點,從不欠人情。
往後真有什麼有求於她,也不至於因為先前的來往不好意思回絕。
以前在池家她向來如此,現在還多少代表梁硯成,更是滴水不漏。
她可不願因為一些小恩小惠拉低自己。
管家很是服帖這位太太,聞言利索地找項鍊去了。
池顏一回頭,發現梁硯成在看她。
她向來摸不透他的意圖,如今隔著鏡片更難窺探那雙淺色瞳仁里暗藏的深意,索性敞開了問:「看我幹嗎?」
他薄唇微動:「看你好看。」
「……?」
梁硯成這狗東西什麼時候也學會……學會……花言巧語了。
池顏心裡一個接一個問號往外冒,到底還是因為被誇了有些愉悅,翹了下唇角:「算你有眼光。」
其實於梁硯成而言,從未深入了解過他這位太太。
家族聯姻,以雙贏為目的的婚姻在他這裡只需保持表面和平。
原以為只是多養一隻漂亮小孔雀,她安排的這手回禮確實讓他察覺到小孔雀也是有孔雀的智慧的。
不過距管家說的識大體、通情達理還是差了那麼點。
要真通情達理,昨晚可不會那麼狠,在他背後抓出道道細尖紅痕。
想起昨夜饜足,他眼神微斂。
在池顏看過來的一瞬,不知不覺就說出了平日不可能講的話。
實在有些昏頭。
他收起外露情緒,抿唇起身:「先走了,這周住公司。」
池顏:「……」
這是變臉精嗎?
……
上季度地皮收購的事扯皮至今。
先前被點名的幾個高管深知不管寫不寫得出止損方案,梁硯成都沒打算再次放權。
這些日子頂樓專門派了專員接管附屬部門的工作匯報,他們幾個直接被架空,難免心裡有怨氣。
不知是誰一狀告到梁老爺子那,把人請來了公司。
梁硯成抵達頂樓時,助理組分站走廊兩側戰戰兢兢前來迎接。
組長轉達給易俊,易俊再附到梁硯成耳邊:「老董在裡面。」
梁硯成點頭,眉心輕蹙,本能透露出不耐。
到辦公室的短短几步路,情緒收得極快,再開門時已經恢復了往日面色。
他在茶几對面坐下,把茶推了過去。
「爺爺。」
老頭穿一身黑色金紋唐裝,精神矍鑠。
手指依次點在沙發扶手上,「平時都來這麼晚?」
梁硯成不知想到了什麼,態度溫和:「別的事耽擱了。」
「我來也不和你兜圈子。
地皮那件事你怎麼處理,我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了。
但凡事別太過,別搞得那幫老股東寒心。」
「我知道。」
梁霄不依不饒:「聽說你還派了專員接管。
鐵了心趕他們退休了?」
「是。」
梁硯成應得很簡單。
但偏偏就是這個「是」字,聽起來實在氣人。
但凡委婉一些,即便加個語氣詞,都比現在要舒服不少。
梁霄知他德性,瞪眼瞧他:「胡鬧。」
都是為了公司未來發展,但梁霄那套拉攏人心的老法子顯然不適應如今的梁氏。
不清老蛀蟲,是從骨子裡就開始潰爛的。
梁硯成不應反問:「爺爺是真心想把梁氏交到我手裡?」
「不然呢?」
老頭眯了下眼,面露慍色:「難不成等你不成器的爸回來?」
梁硯成摘下眼鏡放到一邊,換了個舒服的坐姿。
室內燈光映照在他偏淺的瞳仁上,掩蓋住眼底情緒。
他清晰地說:「既然如此,那聽我的。」
祖孫倆本質上不屬於真正對立面,只是為人處世的方式各有不同。
梁氏集團交到梁硯成手裡後,雖時時有人到老宅變著法說小硯總過於不近人情,但數字不會騙人,業績是直線上漲的。
真正損害的確實只有那一幫吃著股想著權又比不上年輕人的老股東。
梁老爺子只是不喜梁硯成身上那股冷漠的勁兒,與他母親如出一轍。
此行無功而返。
梁霄走後,梁硯成也不急著處理那幾個嘴碎到跟前的高管,沒事人似的正常開會。
他慣愛冷處理。
一天下來,高管幾人沒聽到頂樓任何風聲,自己倒是心驚膽顫了一整天。
頂樓燈光不滅,他們不敢下班。
晚間,好友江源從自家酒莊拿了瓶珍藏的紅酒尋了過來。
江源與梁硯成同歲,上學時就與他是至交。
不巧,當初在英國一心欽慕池顏,逢人便吹捧小學妹的就是這位江姓朋友。
兩人關係好,都知道各自婚姻不能做主,再加上後來江源看出池顏一直都沒那個意思,放得很快。
不過聽說梁硯成與她結婚時,還是忍不住酸了他一陣。
別人家結婚都是伴娘為難新郎。
梁硯成一身矜貴往那一站,沒人敢鬧。
結果想著法子折騰梁硯成的是自己人。
江源進了辦公室熟門熟路,自己往醒酒器里倒酒:「我自己一人沒捨得喝,特意拿過來給你嘗嘗。
夠意思嗎我。」
梁硯成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才抬頭,掃了他一眼:「要喝酒去外面。」
言外之意,別搞得我辦公室。
「行行。」
江源起身,「下雨了,去不了露台。
要不去你休息室?」
玻璃落地窗隔音極好,人在室內絲毫不知外面下起了大雨。
此時往外望,雨水貼著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金融區的未滅霓虹。
梁硯成點頭:「隨你。」
江源屬於一喝酒話就多的那類,聊完公司聊家庭,又沒什麼忌諱,自然而然把話題牽到了池顏身上。
「別告訴我你現在還老睡公司?
你就那麼大心臟讓我內漂亮小學妹獨守空房啊?」
梁硯成在心裡嘖了一聲:「公司事多。」
「那也不能冷落人家嘛。
我跟你說,我雖然沒結過婚,但我談的戀愛多啊,這事兒我有經驗聽我的。
你老不回家這感情就培養不起來,培養不起來感情就容易有摩擦,容易有摩擦就陷入惡性循環。」
江源雖然跟他掰扯,但沒指望他能完全聽進去。
果然這個不上道的男人沉吟片刻,說:「下周吧。」
什麼這周下周,住回家還他媽分黃道吉日啊?
江源咋舌:「我這學妹啊,真挺不錯了。
那時候還在英國,我不是去找她麼。
和她合租那姑娘跟她一比,簡直——」
梁硯成像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沒等江源往下說徑直打斷:「你記錯人了吧。」
江源:「沒有啊。」
他輕笑:「她跟人合租?」
本年度最佳,沒有之一。
他家這隻小孔雀有理沒理都霸占主臥,生活驕奢。
就算是上學那會兒,合租兩個字也壓根不可能出現在她字典里。
梁硯成剛當笑話聽完,江源輕嗤一聲:「你是什麼都不關心,當然不知道。
那邊老建築多,故事也多,在學校都傳瘋了。
小姑娘嘛,那麼點年紀的都怕寂寞,怕牛鬼蛇神的。
像你?」
「……是麼。」
梁硯成平淡道。
江源說來勁了,「不過我學妹是真怕自己一個人。
聽說那會兒她自己住一個house,不收房租免費叫朋友過來,純陪住。」
梁硯成一想到家裡越來越多的閒職人員,深感聽起來確實像是池顏會幹的事情。
他下意識問:「還有呢?」
江源微愣:「什麼還有?」
片刻反應過來,更懵:「你自己老婆你不知道,要聽我說?」
對視須臾,夜半雨中突然悶雷滾滾,倏地劈開道閃電。
從頂樓往外望,有幾分驚心。
江源看著那道光把他好友清雋的面容攏上冷意,他剛想開口說話,就見對方揉了把眉骨起身,「改天喝吧。
有份文件留在家,我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