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協議


  第16章協議

  池顏喊完離婚,有一瞬間突然覺得整個人掙脫開婚姻枷鎖,已然擁抱到了自由之光。

  然而隨之而來的沉寂如夜色般逐步反噬。

  剛擁抱到的光束曇花一現,頃刻只剩下一豆小火苗。

  她察覺車內微光中,有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與她靜靜對峙。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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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脆一聲。

  池顏聽到金屬鏡框與桌面碰撞的聲音,聽聲響磕碰得還不算輕。

  她下意識去看眼鏡,目光還沒找到焦點,就聽男人一字一字慢慢出口:「你說什麼。」

  語氣平直,沒有任何疑問的意思。

  池顏微愣,想起小時候學鋼琴時,她撒潑說手指斷了不想學了。

  印象里鋼琴老師從沒真正發過火,每次這個時候只是歪著頭看她,甚至帶著點笑意:你說什麼。

  不知為什麼,她從來不怕明著與她宣洩情緒的人,就怕一池死水,你不知道水底下到底在醞釀什麼。

  這種看不透的未知才讓人覺得惶恐。

  當初的鋼琴老師就是能治她的那類人。

  而此時梁硯成語氣底下沉著的情緒讓她猛地憶起往日。

  他仿佛就是那潭水。

  由淺至深,看似清透,但摸不到底。

  池顏緊張地抿了下唇,硬著頭皮對上他的視線。

  她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已經知曉他們的併購計劃,只是顧左右而言他:「我想明白了,覺得這樣有名無實的婚姻很無趣。

  這麼久你也該了解我了,這不是我想要的。」

  「有名無實?」

  梁硯成輕嗤,「建議你學習一下這個成語的正確用法。」

  「……」

  都是聰明人,這時候扯什麼鬼話呢!

  池顏閉了閉眼:「你別跟個etc一樣行嗎,我意思是沒有感情生活會很累!很累你懂麼,比如現在,我和你這麼解釋我就很累。」

  「而且,你真覺得我們合適嗎?」

  梁硯成抬手輕柔太陽穴:「哪裡不合適?」

  「哪都不合適。

  說個最直觀的吧,我喜歡人多,你喜歡人少。

  你看,我們就是天生不合。」

  池顏思維開始活躍,想舉出更多不合的例子,就聽他說:「過去幾個月,我不覺得你沒有享受到。」

  婚後快小半年有餘,之前互不干涉過得都還不錯。

  感情基礎薄弱的商業聯姻,在外面相敬如賓,在家裡和平相處已經相對來說是最融洽的模式了。

  沒有什麼理由在數月之後突然開始翻舊帳發難。

  池顏多次被推回來,心煩意亂,索性放話:「你要怎樣才肯離婚吧。」

  一口一個離婚,梁硯成發現他這位太太似乎期待極了一別兩寬後的生活,不耐道:「池顏,別的事情你可以任性。」

  「離婚不是小兒科。

  你要真想離,可以。

  但想清楚後果。」

  車駛上高架,速度漸快。

  周圍霓虹燈的彩色光暈從窗外一閃而過,連風聲都加緊著刮過車窗。

  她察覺到對方的聲音真正冷了下來,不放心地反問:「後果?」

  「會因為你,讓梁氏和大池的合作全部中斷。」

  「……」

  還有這種好事?

  她有一瞬間,差點忍不住嘴角上揚,硬是靠強有力的自制力憋了回去。

  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叔叔不會怪我的。」

  畢竟同塌而眠。

  池顏有些不為人知的小表情,在他眼裡慢慢能摸懂是什麼意思。

  比如剛才強壓下的嘴角,梁硯成默不作聲盯了她好一會兒,忽然覺得不像是難過,而是在強壓著快要爆破的高昂情緒。

  「池顏。」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慢慢說道:「你到底在想什麼?」

  他眼睛裡有微光波動:「你不想梁氏和大池在一起合作?」

  「……」

  暴露了?

  看她心虛地移開半寸目光,梁硯成倏地放下心來:「有什麼話大可直說,沒必要用離婚要挾。」

  「我沒有啊。」

  池顏下意識往後仰了一下,「你想多了。」

  「真沒有?」

  平穩行駛中的車廂,男人忽得傾身靠近,手掌壓在她身後椅背處。

  池顏能用餘光瞥見落在她頸側不遠,屬於男人的手。

  他皮膚很白,在光線黯淡的車廂里,也能看到浮起的淡淡一層青筋。

  這樣的姿勢讓自己倍感壓迫,他卻得寸進尺,手肘微曲又靠近一些,直到雙方的眼底倒映出對方的影子。

  梁硯成:「你想要股份,是不是?」

  池顏:「……我。」

  離這麼近,似乎做不到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

  池顏說是也不行,說不是也不行。

  她躊躇間,落在頸側的手掌不知不覺離得更近,抵在她後頸處。

  梁硯成:「我可以幫你。」

  ……

  池文征最近與他約談的次數越發頻繁了。

  易俊過來匯報行程的時候,梁硯成忍不住蹙了眉:「沒完了?」

  易俊:「池總說沒有時間的話,一起吃個便飯也行。」

  「不用了。」

  梁硯成把文件夾拍在桌案上,「周末我會去臨山別墅吃飯。」

  梁氏與大池併購的事,在梁硯成還沒完全接手梁氏前就有所耳聞,他極為不贊同。

  梁氏發展至今,一步一個腳印沒走過捷徑。

  自然,在陵城扎穩腳跟這件事上也沒必要這麼做。

  不知是不是他父親為了女人忽然拋下集團撒手不管,自此以後爺爺變得激進許多。

  以他婚姻作為穩固工具,是他最後的妥協。

  但要讓梁氏和其他集團併購,以後大小決策上互相牽制,他覺得完全沒有必要。

  大池在當地財力雄厚,願意同梁氏併購同樣微妙。

  這種微妙的猜忌一直到婚後,梁硯成的疑惑得到了解釋。

  作為公司後備繼承人的小叔叔怕是被龐大資產壓暈了頭,不可饜足地想要獨吞權和錢。

  而他這位太太,也是大心臟,像是從不猜忌似的只顧血拼、看秀和保養。

  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這樣漂亮又沒心沒肺的小孔雀要是知道自己家房子塌了,大概會哭得梨花帶雨,可憐得要死。

  池文征頻頻在他面前提起併購事宜時,他莫名覺得煩躁。

  那天在茶室再次提及,梁硯成只顧喝茶,卻不言語。

  池文征被晾了這麼久,有些心急:「侄女婿,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就不懂了。

  我和梁老董早就商議得差不多了,現在只卡在你這關上。」

  「叔叔不用心急。」

  他慢條斯理轉著茶杯,「我接手公司不久,需要點時間。」

  「你看,你和小顏結婚也好幾個月了,再一晃又要過年……」

  梁硯成淡淡道:「那就年後再議吧。」

  池文征:「……」

  池文征並未就此任憑他拖到年後,當即找了評估公司又把梁硯成請上門。

  評估公司都到位了,一切就像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梁硯成卻穩如磐石,藉機用公司內部發生的地皮虧損事件打掩護:「這些事情還沒處理妥當,就不拖大池後腿了。」

  梁硯成如此一拖再拖,完全沒有實行併購的意思。

  最終風聲又透到了梁老爺子那裡。

  每每有事往老宅捅,就像觸了梁硯成逆鱗。

  他立於書桌前,聽著梁霄高一聲低一聲訓斥,散漫地垂著眼情緒不明。

  直到老爺子像是喊累了,喘了口氣。

  梁硯成抬了下眼皮,不咸不淡道:「爺爺年紀大了,這些就不用管了。」

  ……

  男人眼角天然下壓,瞳仁偏淺。

  與她近距離對視時,好像能看到他淡漠的情緒被柔和所替代,如靜靜流淌的小溪,淙淙淌過心弦。

  池顏招架不住,先一步移開視線。

  「你開什麼玩笑,你幫我?

  你是幫我快點涼嗎?」

  梁硯成把嘴角抿得平直:「你是這麼想我的?」

  「不然呢,你們這些資本家就是狼狽為奸,一丘之貉,同流合污……」

  「官官相護!」

  池顏搜颳了一肚子成語來表達不滿。

  聽她叭叭叭訴說不滿,似乎回到了動不動就耍小性子的時候,男人抵著她的力道鬆開一些:「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梁氏不會參與併購的。」

  池顏被看穿很心虛,只能強裝鎮定揚起下頜:「你說不會就不會啊,你怎麼保證?」

  「你想怎麼保證?」

  池顏:「叫律師來,咱們白紙黑字。」

  陳律師連夜被叫到梁家,以為有什麼重大疏漏需要縝改,沒想到一進書房就對上了夫妻倆各自肅著的臉。

  他愣了一下:「小硯總,這是——」

  「立書面協議。」

  男人神色疏冷,「和我太太。」

  陳律;「……」

  池顏不放心,梁硯成當著她面立了協議承諾梁氏不會與大池科技做併購計劃,如若違反協議,他所持股份無條件與妻子池顏共享。

  拿著他手裡的梁氏股份做擔保,池顏終於願意選擇相信。

  畢竟梁氏的這些股份,可比大池那部分值錢多了。

  池顏是個受了人情就極為彆扭的人,左腿換右腿,右腿換左腿的,找了好幾個姿勢才小聲開口:「那你總不是無條件幫我吧?

  你想要我做什麼?」

  「公司交到我手上不久。」

  梁硯成停頓片刻,手指上不知什麼時候纏了塊軟布,在鏡片上打著圈,於是抬眼望過來時,少了幾分冷冰冰的情緒:「在我完全把控之前,不能有負面新聞。」

  池顏:「所以?」

  「不能離婚。」

  池顏自動腦補完他的前置條件,哦了一聲:「在這期間是吧?

  也不是什麼難配合的事。」

  梁硯成身材高挑挺拔,即便坐著,看向她的視線也微微下垂,像是自帶上位者的高高在上。

  池顏清楚地看見他眯了下眼,不像是脫了眼鏡的自然反應,倒像是在不開心什麼東西。

  看他情緒沉了下來,她補充道:「我當然沒問題,會配合你。

  等我拿回股份、等你穩住公司,我們就不用這麼裝模作樣過日子了。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畢竟以梁太太的身份,很多事上助力更大。

  池顏自覺說了一番完滿的話,靜等他的回音。

  她一不說話,室內仿佛陷入了無限沉寂。

  梁硯成看起來不太想說話,陳律是不敢說話。

  池顏只能追問:「我說錯什麼了嗎?」

  「……沒有。」

  木頭終於開了金口,語氣生冷:「這期間少去酒吧。

  真要去,我會去接你。」

  他抿了下嘴唇:「避免負面新聞。」

  池顏本來聽到他要限制自己挺不高興,一說後話,又覺得情有可原。

  想著短暫修身養性也不是不能接受,點了下頭:「那我也加一條。」

  梁硯成:「你說。」

  「為了避免後續分割不清,我們不能有孩子。」

  梁硯成:「……」

  「哦對,還有我之前就提過的。

  婚姻存續期間,我拿回的股份不屬於共同財產。」

  梁硯成:「……」

  見梁硯成沒明顯反對,池顏立馬給律師遞眼神:「寫呀,陳律。」

  陳律師從旁聽了這麼多豪門秘辛,腦門沁了一層冷汗。

  當下只敢偷偷瞄小硯總,看他開不開金口,這些到底能不能寫進協議。

  磨人的沉寂持續了幾十秒。

  陳律師都覺得自己要交代在這了,忽然看到男人面無表情地重新戴回眼睛,像是耐心告罄般利落起身。

  隨後用淡漠的嗓音與他說,「寫。」

  陳律再抬頭時,看到的是小硯總夫人不怕死地朝顯然情緒不佳的男人伸出了手:「啊,合作愉快。」

  ……

  池顏確實沒發現他又不高興了。

  梁硯成的情緒就像正式入夏前的黃梅季,沉著的悶著的,怎麼也撥不開雲霧。

  別問,問就是心情不好。

  久而久之,池顏就懶得揣測了。

  不過她還是因為大池無法與梁氏達成併購,終於讓繃緊的神經放鬆片刻。

  周末如期赴閨蜜的約去看音樂劇。

  她預約的位置在二樓包廂,視野好,私密性強,又不怕說話擾到其他觀眾。

  池顏和這兩個從小一次長大的閨蜜無話不談。

  只不過婚後她的話題大多在吐槽自己老公,次數多了,就變成三人湊在一起管他對錯同仇敵愾。

  以至於池顏說梁硯成願意幫她拿回股份,阻止梁氏和大池併購時,另外兩人覺得不可置信。

  來的路上,她已經把最近的事七拼八湊在群里說的差不多了。

  比起她的理所應當,江瑞枝顯得格外疑惑:「但梁硯成為什麼選擇幫你?

  就算資產清算,也是梁氏所持股份占更多,併購後還是把持決策權。」

  裴芷同意她的說法:「本來他手裡的蛋糕是十二寸的,併購以後是十六寸。

  即便有一部分他嘗不到,但權力是變大了。

  他突然變好心了?」

  立下協議前,池顏只顧著趕緊讓律師白紙黑字寫下來,沒想那麼多。

  後來確實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但她很快用自己的理論為其找到了動機。

  很簡單,以己度人。

  對她來說,立下協議之後,萬一發生併購她就能分到屬於梁硯成一半的股份,比起她在大池所持股份來說,顯然這部分更豐厚,更讓人垂涎。

  換了旁人或許直接躺平,甚至有一絲絲偷摸期待——併購……好像也不錯。

  但池顏認真分析後得出結論,她竟然絲毫不動心。

  從始至終只想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

  她對自己東西有一種獨特的占有欲。

  本該是她的,她勢必不讓。

  也不願意與他人分割,就要全權獨享。

  池顏不知道梁硯成是不是也這麼想,隱約覺得他雖然表達欲低,但骨子裡是個與她同樣占有欲很強的人。

  讓他把梁氏與大池攪和在一個蛋糕盤裡不分你我,即便旁人覺得他手裡的東西變得更多了,但他本人,大概會膈應死。

  於是放在兩閨蜜眼裡,池顏此時的表情像是有些小小的得意,像開了屏翹著尾巴到處炫耀的小孔雀。

  池顏:「這點啊,我覺得狗東西和我挺像的。

  我能理解。」

  江瑞枝縮了縮脖子:「你覺不覺得你現在誇你老公的樣子特別迷妹?

  我們diss三人組房子終於塌了嗎?」

  「我有嗎。」

  池顏抿了口茶,瞬間恢復平時吐槽時的高貴冷艷。

  「我看錯了吧。」

  江瑞枝以手遮眼,忽然問道:「話說回來,你大周末的怎麼不在家當好太太了?

  音樂劇有什麼好看的,不如回家看老公。」

  「出國了,不在陵城。」

  池顏莞爾,「這是我短暫的快樂時光。」

  此時江瑞枝的表情可以用幾個字概括:真的嗎,我不信。

  進場前,幾人的手機都調成了靜音模式。

  池顏的剛好擺在貴妃椅側邊茶几上,沒顧得上吐槽江瑞枝的表情,手機倏地閃了起來。

  來自翁永昌。

  翁伯伯幾乎沒有主動給她打過電話,池顏下意識覺得有急事,絲毫沒耽擱。

  走廊里舖著厚重的長絨地毯,很是安靜。

  她一接通就聽到了翁伯伯略顯急促的聲音。

  「小顏,有個事我跟你先通下氣。

  今天收到公司的臨時通知,說明天,也就是周一一早全體股東必須出席會議。」

  池顏疑惑:「股東會?」

  「不像是普通的股東會,我找人探了探口風。」

  那頭聲音壓得更低了,「這次股東會還有個你猜不到的人出席。」

  「誰?」

  翁永昌答道:「梁老董。」

  「梁硯成爺爺?」

  池顏忽然就迷惑了,大池的股東會關梁老爺子什麼事。

  「還有一個事。」

  翁永昌頓了一下,確保池顏已經消化完之前的信息,「這次股東會召開得比較急,有幾個股東在外地回不來。

  通知說屆時不在場人員參與視頻會議。」

  「……」

  她沉默幾秒,問:「有沒有說開會內容?」

  翁永昌搖頭:「這也是奇怪的一點。

  突然召開股東會這麼大動靜,卻沒說開會要做什麼決議。

  我覺得有蹊蹺,想著問問你知不知道梁老董的事。」

  話說到這裡,池顏大概知道了。

  這事已然不能用荒唐兩字來概述,如果與她猜想一致,那簡直是聞所未聞。

  如果梁硯成所說屬實,那兩家併購其實是卡在了他這裡。

  而梁老爺子和池文征是一心想促成這事的人。

  池文征的目的暫且不論,只說梁老爺子,一是為了讓梁氏集團徹底在陵城站住腳,二是他自覺梁氏占優勢,併購後仍能把控主要權力,何樂而不為。

  就這麼巧,偏偏挑唯一反對人梁硯成不在陵城,急急忙忙就要召開股東會,屆時還會邀請梁老爺子出席坐鎮。

  他往那兒一坐,就算不置一言,會給大池眾股東一種梁氏已經認同併購的錯覺。

  這不是大魚吃小魚,而是強強聯合。

  併購成功,說不準股東手裡的股價都會翻番。

  利益面前很少有人站得住腳。

  到時候大池股東會一開,決議一通過,先給公眾透出點消息,等梁硯成回來就是趕鴨子上架。

  你若是堅持不願意,那在公眾眼裡就是兩家不和,併購失敗。

  影響迄今為止所有的合作不說,連自家股價都會受到重創。

  梁霄之所以堂而皇之坐鎮,更是吃准梁硯成回來必須點頭,會在利益面前做出更明智的選擇。

  池顏簡單向翁永昌透了個底,問:「不知道您對兩家併購有什麼看法,但我是不願意的。」

  翁永昌幾乎沒作猶豫:「大池就是大池。」

  兩人統一戰線,但翁永昌即便拉攏以前的老股東,能爭取到的決策權不超過15%,很難對大局產生影響。

  池顏默了一會兒,妥協:「我去找阿硯。」

  她掛斷後迅速給梁硯成撥了電話,連續幾通都沒能接通。

  此事已經火燒眉毛,池顏在長廊里來回踱了兩圈,給他留言:【爺爺要去大池開股東會,看到速回】

  她發完信息靠牆長長吐了口氣。

  這一晚輾轉反側,一宿無眠。

  池顏數次拿出手機看有沒有新消息,都沒有收穫。

  界面安靜停留在她說速回的那條消息上。

  到天明時分,她得出了最新結論——男人靠得住,母豬能上樹。

  周一早上九點半的股東會。

  池顏好好化了個妝遮去一夜疲憊。

  她本就長相明艷,唇紅齒白,特意挑了件老派又講究的黑風衣披在肩上,氣場猶如冬日凜風。

  如果說找梁硯成說理那天像背著刀去尋仇,那今天簡直像背著雙刀去滅門的。

  這次去大池,她是做好了實在不行撕破臉也要阻止股東會的打算。

  或許是臨時股東會的原因,公司眾人一早就進入了工作狀態,行色匆匆。

  池顏沒多逗留,直接坐專梯抵達樓上會議室。

  從還未完全閉闔的百葉窗往裡看,長條形會議桌前已經滿座,黑壓壓一片。

  此時秘書正在輪序分發手頭的文件,於是肉眼可見眾人的表情像海浪推線般接二連三顯露出驚愕。

  台上麥克風裡,池文征的聲音時不時穿透玻璃迴蕩在走廊。

  像與之配合似的,每句話間隙,梁老爺子端坐一旁不厭其煩地微微頷首以示同意。

  池顏深深吸了口氣,攏平衣襟:池顏,你可以的。

  3——

  2——

  還沒倒數至數字1,電梯方向忽然響起一陣急促卻沉穩的腳步聲。

  池顏下意識往後看。

  兩秒過後,她以為自己看錯了,擰著眉又看了一會兒。

  這一看看得她思緒紊亂,直到男人路過身側,她聞到他衣襟上熟悉的味道。

  那股淡得幾乎捕捉不到的檀香仿佛化為有形的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她對上他眉間倦意,有一瞬語塞。

  當下不是敘述前情的時機,擦肩而過的瞬間,池顏又覺得好像什麼都不用說。

  她眨了眨眼,忽然就踏實了。

  幾秒後,她聽到裡邊啪一聲,有什麼被甩在了桌案上。

  隨後整個會議室經歷了長達半分鐘的靜默。

  梁老爺子剛從嗓子眼冒出了個「你」,就被男人冷淡的嗓音全數打斷。

  梁硯成:「我看,誰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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