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笨蛋
第17章笨蛋
底下股東、包括離梁老爺子最近的池文征,誰都不知道甩在梁老爺子面前的那份文件上寫的是什麼。
梁老爺子坐鎮,梁硯成又突然出現,怎麼突然負責人雙雙到齊了?
眾股東還沒摸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當下只是看氣氛不對,大氣也不敢喘,只能看向自己家池總。
此時池文征臉色同樣不好,在梁硯成出現的那瞬間,他就知道這事基本黃了。
但依然猜不到那份文件里到底有什麼內容,能把梁老爺子氣得臉色瞬間青白。
幾乎整個會議室都在等梁老爺子宣布後續。
但他怎麼可能會說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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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孝孫竟然敢簽這樣的協議,把自己的股份拱手讓人。
他是瘋了不成?
梁氏這麼多年攢下來的基業,從舊地搬至陵城。
在他手裡如同兒戲。
手指隔空戳了好幾下,梁霄一口氣噎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人都快要被氣厥過去。
梁硯成像是有所預料,緩緩向後打了個手勢。
很快易俊帶著另外兩個男助理出現,一左一右架起老爺子小心翼翼往外走。
梁硯成撫平衣襟替代了那張位置:「爺爺身體不好,這裡我代為繼續。」
聽到他說繼續兩字時,池文征有一瞬詫異。
男人雙腿交疊,晃了個舒適的姿勢。
九、十點的日光,灑滿會議室角角落落。
落在他領夾上的光芒尤其耀眼,那排低調的鑽石如同他這個人,稜角分明,鋒芒畢露。
池文征年長兩輪,也被他渾然天成的威壓之勢壓得眉頭緊蹙。
在他以為會議真會繼續的前一秒,這位梁氏集團最年輕的小硯總掃視一圈,緩緩開口:「希望你們明白,只要我在這,沒有併購,只有收購。」
「……」
眾人譁然。
如果說併購對於雙方來說更像平等談判,那收購就是大魚吃小魚,從此大池歸屬梁氏。
話畢,會議室里如同一鍋粥忽得炸開了。
直到討論聲逐漸平息,首位那人就像看戲似的垂下眼睫,很惡趣味地追問一句:「還購嗎。」
「……」
不了不了,我們各自歡喜吧。
股東大會因為梁硯成的出現無疾而終,仿若一場鬧劇。
梁老爺子被請去休息前,池顏已經掩到了拐角後。
既然還沒有撕破臉,她出現在這並不合適。
只是一轉身,巧遇了剛從電梯那過來的關訴。
她打了個招呼:「關副總。」
「池小姐。」
關訴遠遠朝她頷首,菸灰色西服顯出幾分書生氣。
他不是個善於找話題的人,站定在池顏面前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還好池顏是個很會帶氣氛的人,淺淺含著笑:「你從哪兒過來呢?」
關訴並非股東,雖然職權高,但參與不了股東大會。
這會兒有點不好意思,「去研發部看了看。」
哦,去研發部啊。
池顏心想是不是之前她對關訴說的話起了作用。
她閒聊起來:「研發部得是咱們公司最重要的部門了吧,是得多去轉轉。
哦對了——」
池顏往會議室方向指了下:「一會兒別告訴叔叔我來找過他。
剛我過去看裡邊氛圍不太好,好像正生氣呢。
我反正沒什么正事,就別添亂了。」
關訴不疑有他,「好。」
會議室里確實氛圍不佳,多半是被梁硯成嚇的。
始作俑者放完話絲毫不感到愧疚,很理所應當地把一室不安留給池文征來安撫,頭也不回邁出會議室大門。
他抬腕看了眼表,上午十點十分。
從昨天得知大池和梁霄的最新動向後,他察覺有異,乘坐最近一班航班飛回。
今早到港後才看到池顏的信息。
真要論起來,他的消息比她還要快幾個小時。
本來就不曾想通知她,卻不想她的消息也夠快。
他這位太太辦起正事來倒是有幾分像樣。
外面日頭高照,連續休息不足讓人覺得煩躁,梁硯成不做深想,食指撐著眉骨揉了把太陽穴。
轉向拐角時卻因為某些動靜驀地放慢了腳步。
角落裡一男一女言笑晏晏聊得正好。
男人他眼熟,是池文征身邊的關副總,至於女人……
即便被綠植擋了一半身影,他也幾乎一眼確定那件價值不菲的黑色大衣在他進會議室前,在他太太身上見過。
不知為什麼,率先湧進腦海的是那天在大池,電梯門打開,專梯里正是池顏和這位關副總。
那時只以為是巧合。
他眯了眯眼,往前多走了幾步,停在女人斜後側。
垂著的目光肆無忌憚落在她身上,平聲問:「走嗎。」
池顏被身側突然竄出的聲音嚇了一跳,看到是梁硯成才鬆了口氣,只點點頭:「要走的。」
她有一肚子疑問要問他,當即與關訴告了別。
不知是不是因為沒有助理沒有司機沒有管家,沒有其他任何旁人的兩人獨處,池顏覺得氣氛特別乾冷。
電梯牆泛出金屬光澤,這一瞬的靜默似乎被拉得無限延長。
她抬眼,對上男人眉眼間暗藏的倦容。
一肚子想問的話就這麼憋了回去,再到嘴邊已經換了句:「你要不要回家休息?」
電梯嗡嗡的運行聲持續不斷。
在這片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噪音中,她看到男人的喉結滾了一下,不答反問:「跟他很熟?」
池顏覺得自己不停運轉的思維齒輪似乎跟著卡了一下,下一秒反應過來:「誰?
你說關訴?」
「關訴?」
他揚聲。
池顏:……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在波瀾不驚的語調里聽出了海嘯前兆。
她抿了下唇,「你說關副總吧。
也不是很熟,見過幾次。」
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很淡,就像與人說話時很正常的禮貌凝望。
池顏莫名心虛,扯開話題:「所以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
「不用了,公司還有事。」
他終於收回目光,不過下一秒又重現幾分認真打量的意味,「你昨晚沒睡?」
熬夜真的很傷皮膚。
池顏下意識抬手遮掩,手指並著擋在眼下:「你看出來了?
昨天知道後,怎麼可能還睡得著。」
她說這話沒有別的意思,但聽在梁硯成耳朵里,卻聯想到了旁的。
他偏頭哦了一聲:「昨晚我在飛機上。」
池顏點點頭,轉念又覺得不對。
怎麼覺得……
他像在解釋。
她狐疑地看他一眼。
男人側顏稜角分明,山根凹陷鼻樑高挺,眉眼間除了不易察覺的倦意,剩餘的冷漠與平時如出一轍。
想多了。
池顏聽到叮一聲腳下停穩在一樓,率先邁出電梯。
幾步後,男人身高腿長追上了她,隔著一掌距離存在感極強。
他似乎是偏了偏頭,聲音就落在她發間。
「先跟我去公司?
處理完事情一起回去。」
池顏點點頭,沒做反駁。
大家都是一宿未眠,但他顯然更辛苦一些。
她想,難得也要當一回體貼的太太。
……
心裡是想著要體貼的,但一到梁氏頂樓,池顏就被安排進了連通辦公室的那間休息間。
梁硯成臨時回國,手頭還有些棘手的事需要處理,只叫她先休息。
休息室收拾得異常整潔。
池顏抵擋不住倦意,躺下只覺得鼻尖縈繞著若有似無的檀香,很快進入了睡眠。
她這一覺不知道睡到幾點,醒來手機沒了電,但天還是亮的。
外間隱隱傳來爭執聲。
她睡眠淺,大概率是被外邊的聲音吵醒的。
細細聽了一會兒,倒是不像爭吵,而是單方面發難。
聲音也很熟悉,是屬於梁老爺子的。
或許是早上被氣了那麼一遭,終於緩過勁來,越想越窩火,忍不住跑來公司再發一通火。
細想梁老爺子也挺不容易的,兒子撒手不管集團,孫子又是個硬脾氣,頻頻把他氣得想吐血。
要不是只有這麼一根獨苗,多半還不願意把公司交到他手上。
祖孫倆意見不合,不像別家那樣好商好量,次次都要搞得恨不得拔刀相向。
池顏嘆了口氣,心想這次為了保住自己的股份,梁硯成不得不回來處理這件事。
但起因在大池,也在她身上。
想著勸解幾句。
門拉開一條縫。
梁老爺子的聲音忽得像開了麥克,變得字字清晰。
「你今天就跟我說個實話!是不是小顏給你吹的枕邊風!」
池顏:「……」
行吧,她還是不太合適出現。
池顏默默退回一步,揉了揉眉心。
心想老頭年紀挺大還挺夢幻純情,她又不是褒姒妲己,倆感情都沒有的人,吹個鬼的枕邊風。
果然梁硯成矢口否認:「爺爺不用把事扯道池顏身上。
我說過以後公司的事由我全權處理。」
「這件事,是我提的。
以防您趁我不在自作主張。」
他聲音冷肅,池顏驚訝地發現原來木頭平時與她說話的調子已經放得極為平緩了。
不過他氣人真是一把好手。
兩句話差點又把老頭氣厥過去。
就聽老頭「你你你」了好幾聲,才完整說清整句話。
「你為了防我,把股權大事這麼當兒戲?
好啊,我看你是像你爸一樣,為了女人自毀前程!」
外間靜了片刻,連池顏都想衝出去跟梁霄說,爺爺你想多了,你孫子是個木頭,我也沒那麼大魅力。
她仰頭,百無聊賴地數起天花板的格子。
數到第九格時,才聽到男人情緒寡淡的回應:「隨您怎麼想。」
哎,木頭。
怎麼連解釋都不會。
十幾分鐘後,梁老爺子氣呼呼地走了。
池顏又等了好一會兒才裝作剛醒的樣子推開休息室大門出去。
一眼就看到寬大的梨木桌後,男人闔著眼,擰眉仰靠在椅背上小憩,連眼鏡都丟在了桌邊一角。
辦公室里靜得落針可聞,仿佛剛才的爭執都是幻覺。
池顏輕手輕腳湊過去,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像是真睡熟了,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直起身,剛打算去裡邊找條毯子,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就見他眼皮抖了一下,突然出手擒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掌心溫度很熱,與她天然偏涼的皮膚赫然相反。
他長睫翕動,沒睜開,只擰著眉問:「幹嗎。」
「沒幹嘛。」
池顏沒好氣道:「累了就回家休息。」
「嗯。」
他這一聲像是拖腔帶調從鼻腔里發出的聲音,有些慵懶,與他平時說話聲截然不同,又麻又癢地往耳朵里鑽。
池顏保持著姿勢立在一旁,忍不住抬肩蹭了下耳朵。
她感覺到他手心的溫度上移,在快要觸碰到她的手指之前,輕輕一握,隨即放開。
下一瞬,男人已經起身,朝她道:「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