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變故
第25章變故
放眼整個大池,能信的就翁永昌和關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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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顏想他這話來得莫名其妙,就譬如他和易俊的關係。
雖然讓關副總當助理有點大材小用,但意思就是這個意思。
她需要關訴當她與大池之間的廊橋,顯然關訴有能力也有心做好這件事。
從咖啡廳出去,池顏總覺得梁硯成的冷臉甩得莫名。
她靠車窗而坐,好心打破沉靜:「你是覺得關訴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
男人面色平靜。
那你不高興個什麼勁?
池顏自認對「人類如何與木頭相處」這門課鑽研不夠。
懶得去細究他這些旁人難以察覺出差別的小情緒。
如果沒人說話,車上的時間顯得有些難捱。
她拿出手機,漫無目的刷起朋友圈。
像是知道她正閒著,沒刷幾下,手機接二連三震動起來。
有個號稱八卦發源地的群響應不斷。
池顏正無聊著,點進去掃了一眼。
常年5G衝浪的塑料花們齊齊被消息炸了出來。
【寶貝們,你們聽說沒,林家出了件大事!】
【林家小少爺又惹什麼禍了?
做美容呢,沒天大的事晚點說,這兒忙著呢】
【絕對天大!震聲!】
池顏冒出頭,發了個問號:?
一見池顏也來了,小姐妹立馬篩子似的抖了起來。
【寶貝,一句兩句說不清楚,我給你打語音】
池顏心說我也不是那麼想知道,剛想拒絕,電話就急不可耐地跳動起來。
她瞥了一眼仰靠在另一邊闔眼休息的男人,清了清嗓子,就像在提示對方「我要接電話了」才按下接通鍵。
電話那頭小姐妹的聲音慷慨激昂。
「寶貝寶貝,你在聽嗎?」
池顏嗯了一聲:「在。」
「林霜你知道吧?
咱們經常一起喝下午茶的,林家那位大小姐。」
「知道。」
她懶懶應道。
「林家養了這麼多年,不知怎麼突然發現林霜是抱錯的,壓根就不是什麼林家大小姐!」
什麼玩意兒?
這麼狗血?
池顏差點以為自己在看電視劇。
腦海中開始慢慢回想林霜這個人。
因為老宅那邊和林家關係近,有時候請人喝下午茶,就會連著邀請好幾家。
林霜、許瀟瀟與她年紀最相近,許瀟瀟這個人太會裝腔作勢一身綠茶味兒,林霜倒還好,文文靜靜不怎麼說話,碰到春秋換季鼻炎嚴重連門都不出。
池顏想了一會兒不知怎麼開口,只能問:「那被抱錯的另一個呢?」
「巧了,另一個一直就生活在陵城。
不過養父母家條件不好,聽說她是在什麼球場當教練還是陪練的。
總之是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小姐妹乾笑幾聲,「也不對,是有人要變麻雀了。」
池顏對林霜印象還算不錯,聽完心裡不大舒服,只問:「林霜現在呢?」
「還在林家呢。
林家又不是沒錢,一個養了那麼多年,一個又是親生的,都有感情,索性當姐妹花一起養咯。」
一朝一夕之間的天地落差,很少有人能夠感同身受。
池顏不知怎麼想到家裡剛出事的那段時間,她有一種天都塌了般的慌亂不安。
臨山別墅一夜之間,東樓空了,主樓也空了,只剩西樓還是團聚的一家。
比起林霜,她那會兒幸運的是起碼還有心安理得住的下的地方。
電話里,女人還在興致勃勃科普。
「不過我聽說啊,林霜當場就愣了,好久都沒回過神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難堪得要死。」
八卦流傳出來的時候,人人都像在當場親身經歷般,說起來頭頭是道:「好像說她本來想去外祖家散散心再回來,轉念一想,連疼了她這麼多年的外祖都不是親外祖了,反正最後說是出去旅遊了。
還不知道回來怎麼說,是住回林家還是回她親生爸媽那去……」
圈子裡玩久了的人之間,情誼有時候是塑料的,但說到慘處最終還是於心不忍收了一下。
於池顏來說,有種微妙的情緒冒出了頭。
毫無緣由地,她對這位林家真真正正的千金初印象並不是很好。
就好像同自己玩熟了的圈子,突然某人要退出,然後硬生生擠進了要頂替她的人。
她把這種不喜總結為對熟悉人際圈變動的不適應。
「都這麼多年了,肯定是覺得虧欠的,這會兒正一個勁地彌補呢。
我聽說要給杜婧、哦,不,現在該叫林婧。
給她辦晚宴正式介紹給大家呢。
請帖應該就是這幾天,你看著吧。」
池顏應了一聲,「知道了。」
小姐妹悻悻:「你怎麼聽起來不大感興趣?」
「也不是很熟。」
池顏閉起眼,沒再說話。
大概是想到池家這位大小姐家裡關係也很複雜,小姐妹閉了嘴,很識趣地掛了電話。
車內懶懶的說話聲驀地停了。
梁硯成掀開眼皮望了一眼,他的太太靠在頸枕上閉著眼,沒什麼表情。
見多了她刻意擺的譜,做的嬉笑怒罵,就這麼安靜閉眼的樣子仿佛有些陌生。
像卸下面具發覺裡邊還有一層,看不出真實的情緒。
高興,還是不高興?
繃著的,還是放鬆著的?
他垂眸,看了眼這幾分鐘跳滿整屏幕的消息提醒。
有些人不用點進去細看,從發消息的頻率和節奏來猜,就大概知道對面是誰。
喜歡這麼飛快地、一條接一條發消息的,他好友列表里大概只有兩個人。
一個就在身邊,另一個是江源。
點開,果然是江源。
【太狗血了,我聽說林家抱錯了孩子,前些天才剛找回親生的,操,這電視也不敢這麼演吧?
】
【更狗血的你知道吧,那個貨真價實的大小姐咱倆認識,就那個杜婧。
】
【哦不是,林婧】
【你說尷尬不尷尬,林家小的那個每次去還奚落她。
搞半天是自己親姐姐?
?
現在全世界最尷尬的應該就他了】
【別說,我現在想起來,還覺得他倆確實長得還挺像,尖下巴、細長眼、朝天鼻,你品,你再細細品】
梁硯成視線落在屏幕上好一會兒,緩緩打出一個字:【誰?
】
江源差點氣死:【操,常去的那家高爾夫球場啊,你陪練,那個球技還不錯的女的。
她,林家抱錯了的真千金!】
梁硯成:【哦】
沒了?
哦完就沒了?
江源一大通屁話已經打滿屏幕,還沒發出去,手機一抖,他這位朋友很有情義地又發來一條:【關我屁事】。
江源:「……」
算了,不想說了。
車裡。
池顏閉眼靠了一會兒,想到老宅那跟林家關係更近,免不了開口問梁硯成:「你知道林家最近的事嗎?」
兩人都在幾分鐘前被各自的圈子科普了一回。
梁硯成知道她在說什麼,但說實話,他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只淡淡道:「剛聽說。」
他以為接下來的話題至少圍繞林家打轉,沒曾想他太太極為跳躍,沉默片刻,忽然轉頭看向他。
「你常去的那家高爾夫球場叫什麼?」
「艾瑞。」
他答。
「哦。」
她不知在想什麼,追問:「陵城能打球的就那麼幾家,聽說那位林小姐找回來之前在高爾夫球場工作。
你知道她麼?」
事到如今,他太太有幾分聰敏他是知道的。
並不覺得這是在單純八卦人家的家事,反而像是藉此機會舊事重提,繼續糾纏多日前聽來的那條小道消息。
說高爾夫球場有個女孩兒一直纏著他。
或許她知道杜婧這個名字,或許不知道。
仔細回想,也想不起他當時與對方說沒說過話。
不過事後那個姑娘並沒有糾纏是事實。
無論是不是試探,於梁硯成來說都是無稽之談。
當下只覺得江源說的確實沒錯,女人需要哄,漂亮女人更是。
但本身哄這件事在他的概念里就是件花費時間精力又收效甚微的事。
解釋已是難得,解釋過的事更是等於翻篇不提。
如果說完第一次將來還有第二次,必然會感到不耐。
此時對上她那句「你知道麼」,他不自覺就冷了語氣,生硬地駁了回去:「不知道。」
想他也不知道。
池顏懶洋洋哦了一聲,重新閉上眼。
心想遲早要見面,她跟什麼都不知道的木頭打聽個什麼。
……
林家也是奇怪,定好的晚宴日子突然往前調。
池顏與梁硯成一道赴的宴。
借宴會的契機想與梁氏談合作的賓客前仆後繼,池顏在他身邊聽了一會兒覺得無趣,轉身剛走,同樣被眾星捧月般圍了起來。
塑料花們今晚齊齊到場,都來一睹新被認進家門的林小姐風采。
「怎麼突然改日子了?
我等了小半年的高定還沒來得及改,你們看今天這件,太普通了!都不襯膚色。」
說話的是塑料花之一,嘴上吐槽自己的禮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這也是套價格不菲的春季新款。
塑料們平時有來有往,很清楚怎麼接話讓對方找不到繼續炫耀下去的機會。
幾乎話落,就有人接了她的話往下。
「林霜不是出去玩還沒回來嗎,估計趁她沒回來把宴會辦了。」
只口不提禮服的事,話題就被圓了回來。
「趁她不在辦晚宴介紹新的林小姐啊……好微妙哦。」
「不在才好呢,在了多尷尬。
你們說,要這事發生在你們身上,你們怎麼辦?
要我,我也不想在。」
塑料花們背後都是陵城說得出名號的家族,但多半依附梁氏與大池。
很多時候話題風向是看池顏怎麼說,就怎麼拐。
於是說著自然而然把目光都投向了她。
池顏漫不經心抿了口香檳,「換我,憑什麼不能在?
我又沒做錯什麼。」
她一說話風向立馬往這邊倒,眾說紛紜很快統一口徑。
對啊,林霜也是倒霉。
她又做錯了什麼。
池顏放下酒杯,細細打量著人群里的某一位,忽然開口:「禮服不錯,挺漂亮的。」
最開始被刻意帶過話題的塑料花眼睛一亮,終於找到缺口把話題帶回到自己身上,給池顏遞了個感激的眼神。
自然而然分給林霜的關注度倏地降到了最低。
不遠處那位冠上林姓的真千金被家人帶著四處寒暄,池顏視線越過人群輕飄飄落在對方身上,看起來模樣乖巧不算討厭。
不過幾秒,她就失了興趣不緊不慢收回目光。
耳邊的話題不知何時從禮服又繞回到了林家唯一在場的那位千金身上。
「還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換了千金小姐的行頭是不一樣了。
我記得以前在艾瑞見過她,那會兒放人堆里都挑不出來。」
「也不想想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
說是她養父母家裡本來條件就不太好,去年養父還出了車禍癱瘓了,一直得住院……」
「那樣的家庭,估計積蓄都花去看病了吧?」
「這麼慘啊?」
「慘什麼,這不搖身一變成千金大小姐了?
你們說這算不算一夜暴富啊?」
塑料花們聊得津津有味。
池顏晃著酒杯,有一句沒一句聽。
她站的角度剛好對著主家一路寒暄而來的必經之路,林家夫妻與她對上眼神,遙遙舉杯示意,腳下也跟著往這走。
林父率先站到面前抱以歉意:「今天忙,招待不周。」
池顏莞爾:「林叔叔不用客氣。」
林父與她隔空碰杯:「剛在前面與硯總打招呼還想問怎麼沒見你,原來躲這兒清閒來了。」
話音剛落。
池顏不知是不是自己太過敏感,總覺得這位林家小姐似乎是很長一段時間把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這樣當面打量對方,其實並不禮貌。
池顏只當對方還沒接受過宴會禮儀教導,只淡淡笑著:「他啊,他們聊的話題太嚴肅了,都是生意上的事兒。
我不感興趣,也沒耐心聽。」
很平常的對話,池顏被落在身上的視線看得不太舒服,抬了下眼皮淡淡望過去。
那道視線倏地收回,連與她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她很清楚林父帶林婧過來的目的,就是想讓新找回的女兒儘快融入圈子。
而陵城的豪門家眷圈子,以擠進池顏這一方小圈為榮。
他殷切地介紹著女兒如何乖巧如何懂事,生生從眼神里流露出些許期盼。
池顏不好太拂他面子,只笑了笑沒給明確答覆:「以後有機會可以一起出來喝喝茶聊聊天。」
林父本意就是把林婧介紹給池顏認識,當下說不參與她們年輕人的話題轉身去繼續應酬別的賓客。
池顏剛才那番話說的委婉,以後、有機會都是模稜兩可的詞。
不過好像當事人沒怎麼聽懂。
林父也是,林小姐也是。
林小姐此刻兩腮浮起紅雲,也不知是尷尬還是害羞,小聲道了謝,卻遲遲卡在稱呼上,「池」了半天也沒說下去。
按年紀,池顏比林霜小那麼一點兒,理所應當比林婧也小。
旁人只以為林小姐不能叫池顏姐姐,又不好意思占便宜叫妹妹,左右為難。
放任何一個圈子裡的人身上,這會兒眾人心裡肯定要直呼對方小家子氣了,但仔細一想,這位林小姐真是小門小戶養出來的,反倒多了幾分同情與可憐。
她漲紅了臉站在那,眼神怯怯的,這會兒與先前不一樣,不敢直視池顏。
像是被人欺負了似的。
池顏心裡冒出這個想法,不太舒服。
她擺了擺手,剛想說算了。
面前的林小姐突然抽風,本來還不敢大聲說話的,突然面露驚喜,朝著她身後的方向:「又見到您啦!」
池顏循聲回頭,與站在她斜後方神情寡淡的男人撞上了眼。
「……」
不高興的情緒像漣漪似的,擴大了一圈。
又什麼又。
您什麼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