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一對
第49章一對
三角鋼琴獨立於整個樂團在側邊,並不需要統一禮服。
考慮到除她之外其他都是學生,池顏逛了好幾遍衣帽間,還是沒挑那些價格飛上天的高定禮服。
最終選了月牙白V領長裙,刺繡款,裙擺簡潔貼身,不會顯得過於浮誇又不失莊重。
黎萍一早就在後台等她,見著她視線往後掠了好幾眼才收回,問:「怎麼就一個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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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顏不解:「黎老師還請了誰?」
「我叫老翁給小硯總發了票的。」
黎萍笑笑,「也是,他肯定太忙。
我糊塗了。」
還給梁硯成發了入場券?
那她還真是一點不知道。
那天從華江區的家出去以後,關於這件事他什麼都沒多說。
應該就是沒時間吧?
現在也算不著還在吵架,要是來,總會發消息與她說一聲。
池顏沒當回事,附和道:「也沒和我說,可能就是太忙沒時間過來。
他啊……」
那麼無趣。
有聽音樂會的時間不如多談兩筆生意。
她在心裡補充完沒再往下說。
後台熙熙攘攘,這只是音樂學院自己舉辦的小型音樂會,沒那麼多講究。
池顏剛和樂團指揮敲定了自己從哪一節開始加入,身後突然有人拍了她一下。
男生,腆著臉:「同學,你哪個學院的?」
不遠處依稀有起鬨聲。
脫離學校好幾年還有人把她當學生,著實有點爽。
看來這些年花在臉上的錢一分都沒白用。
都是貨真價實能堪比大學生的膠原蛋白。
池顏臉不紅心不跳地隨口扯道:「鋼琴系啊。」
「哦,鋼琴系?」
男生撓撓頭,「以前好像都沒見過你。
那期待你的表演。」
他說完拔腿就跑,擁進人群一個勁地匯報:「鋼琴系,是鋼琴系的!」
圍堵成一圈的男生得到消息瞬間鳥獸狀散了。
池顏這件自以為很普通的月牙白禮服,穿在身上依然驚為天人。
從進入後台的那刻起,就有不少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閒情信步,儀態優雅,像只美麗且高傲的孔雀。
需要參加的那首合奏曲目很靠前。
池顏從前有過不少演出經歷,絲毫不怵。
如之前每次登台一樣,她是個連頭髮絲兒都容易散發出自信的人。
鋼琴位置偏右側,獨立於樂團之外。
借著三腳架的縫隙,可以靜覽台下整片觀眾席。
池顏借著準備時間,目光從第一排游離而過,忽然頓住。
銀灰色馬甲西褲,左胸口袋邊緣露出疊成山峰狀的白色絲絹。
男人雙腿交疊而坐,手肘輕輕搭在座位扶手上。
鄭重得仿佛來聽國家級藝術家表演。
池顏依著舞檯燈的餘光再三確認,是她的老公木頭沒錯。
木頭竟然來聽她彈琴了?
她輕輕眨了下眼,指尖落在鋼琴鍵上,收回視線。
頂頭數縷光芒忽然驟減,聚光燈匯聚成一束,在鋼琴一圈打出圓形光幕。
池顏靜心聽著每一節音符從耳邊波動而過,手腕微抬,加入合奏。
在那束光攏在她身側時,底下有一瞬響起了低嘆。
聲音刻意壓著,被禮堂不斷迴蕩的琴聲掩蓋而過。
琴聲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與身後其他樂聲完美融合。
音樂在最後一節戛然而止,一切終止於收的訊號。
禮堂寂靜無聲,餘音卻在腦海中裊裊徘徊。
幾秒的靜默過後,掌聲迭起。
剛才極力壓在嗓子眼的探討聲也一齊湧上了台面。
身後第二排,幾個男生的聲音從掌聲夾縫中傳了出來。
「彈鋼琴的那個仙女是哪個系的啊?
見沒見過?」
「沒見過,不過我聽說是鋼琴系的。
剛才老朱他們去問了,她親口說的。」
「鋼琴系?
咱之前可不知道他們系有這麼好看的妹子,仙女下凡吧?
太好看了!」
「就這個角度我看她,整個人都跟鑽石一樣閃死我了。
一會兒等人下台,去要個號碼唄?」
「要什麼號碼啊,先請吃飯!」
台上燈光漸弱,幾個男生還在低笑著討論,忽然覺得眼前光線黯淡下來。
猛一抬眼,一直坐在前排西裝革履的男人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在黯淡的光暈中,下頜線條顯得極為凌厲。
他鼻樑上架的那副細金邊眼鏡,是唯一讓整個人看起來不至於那麼漠然,稍顯斯文的東西。
只是常年居於高位,他像從骨子裡自帶威壓似的,冷清一瞥,仿佛來自雪山高原。
男生不自覺抿了下唇,幾個人裝沒事人似的擁做一團。
還沒開啟下個話題,就聽男人冷冷開口:「是我太太。」
他的話來得太突兀。
幾個男生都沒能成功銜接到上文,什麼就……你太太?
你望我我望你,幾個人面露迷茫。
最中間那個指了指自己:「您在和我們說話?」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用「您」,就這麼很順利地脫口而出了。
男人似乎不想解釋太多,面帶郁色擰著眉轉身就走。
很快,身邊一樣穿著筆挺西裝,助理模樣的人急匆匆跟了上去。
小男生摸了摸自己的鼻樑:「剛才怎麼回事,一跟他說話我就好緊張啊。」
「別說你,我們在旁邊看著也緊張。」
「那人說什麼太太?
是老婆的那個太太?」
「是吧?
他說誰呢?」
「不會是說我們剛才在說的……台上那個仙女吧?」
幾個人不約而同語塞,幾秒過後,有人憋不住笑了聲。
「不是,台上那個是他老婆?
不能夠吧?」
「哦我知道了,說不定是人家哥哥,你知道的,現在有些人啊就很妹控……」
「哦!」
「哦!!」
一聲蓋過一聲,幾個人在心裡蓋棺定論:又是一個死妹控。
……
梁硯成單手抄兜倚在舞台下靜等。
直到第二波人下來,才遠遠看到他太太不緊不慢地踱著小步往台下方向過來。
他垂眼檢查捧花,粉玫瑰配滿天星,嬌艷欲滴。
高跟鞋聲落在身旁,他停到熟悉的腳步聲驟停,抬眸:「送你的。」
早在過來的路上,池顏就覺得驚訝。
他出現在這麼一場小音樂會上已經實屬不易,還特意為她買了花。
簡單幾支玫瑰,摻著滿天星,恰到好處的濃郁。
好像比哪一次收禮物都愉快。
她不自覺咬了下唇,「怎麼想到給我買花了?」
啊啊啊真是木頭!
雖然好老土,但是怎麼辦,竟然覺得好、開、心啊!
男人猶豫幾秒,反問:「不喜歡?」
「也沒說不喜歡。」
池顏怕他下一秒就叫易俊把花丟了,連忙開口。
說完又暗罵自己不矜持,她接過捧花擺弄著,裝作不經意問:「我今天彈的怎麼樣?」
「嗯,很好。」
他說。
早知道他要來,就穿最貴最貴最閃最閃的裙子了!
池顏偏過身子轉了半圈:「那我這條裙子好看嗎?」
是他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月牙白,V領一圈有精緻的花紋刺繡。
男人不動聲色抬手,扶正她手裡的捧花,掩蓋住暗藏在衣料底下的神秘。
同樣的問題,他心裡仿佛有了更好的答案。
「好看。」
他說,「像仙女下凡。」
池顏微愣,沒想到答案這麼令人驚喜。
心裡那點微不足道的喜悅受了雨後滋潤似的瘋狂蔓延。
她用指節抵了抵唇角,又問:「真這麼好看?
木頭你最近有點會啊。」
他好像對木頭的稱呼有一瞬短暫的蹙眉。
不過很快恢復正常,順著她的意思點了點頭:「真這麼好看。
比鑽石還美。」
「……!」
池顏神思飄蕩,似乎聽到啵一聲,朽木開花。
……
池顏:【梁木頭這個人啊】
池顏:【啊不是,我老公這個人啊,會說話的時候還是挺可愛的,嗚嗚嗚嗚嗚他說我比鑽石還好看,天吶,這是人說的話嗎?
】
池顏:【不,這是神仙才會講的話】
池顏:【我願意為這份婚姻加注我十年的青春】
群里其他兩個人就這麼冷眼看著她這隻孔雀愉快得上躥下跳。
等跳得差不多了,終於有她們插嘴的機會。
江瑞枝打字:【哦,看樣子你要重新搬回去了】
裴芷:【帶著心已經回到大花園的小狗狗】
江瑞枝:【我仿佛想像到了天雷勾地火】
裴芷:【乾柴遇烈火】
江瑞枝:【小狗嗷嗷叫】
眼看風向不太對,池顏趕緊打斷:【狗:……?
】
小狗想回大花園是真的,至於她——
好吧,其實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池顏想了一會兒,在群里宣布:【急什麼,等我京城回來。
他要是再來接我,那我就……勉為其難同意回家吧】
池顏說這話的時候已經在去京城的路上。
隔著屏幕,閨蜜倆體會到了她迫切想回家住的心情。
不過大家都很自覺,誰都沒說破。
這邊剛聊完,另一邊聊天窗口又連續催命似的響了幾聲。
池顏切過去,看到個新加的,還不怎麼熟悉的頭像。
背景花里胡哨的,正面是被一副飛行員墨鏡遮蓋了大半張臉的年輕男人。
她指著頭像偏身問助理,「這是星輝的小盛總?
沒加錯吧?」
助理點頭:「是的。
對方叫盛凱,到時候就是他與您簽合同。」
與他們大池合作出限定款VR的那家公司叫星輝。
主業房地產,遊戲這部分都歸老總的兒子小盛總管。
池顏點進聊天框,劈頭蓋臉就能感覺到對方的熱情洋溢。
盛凱:【池總是吧?
陵城過來一路辛苦,幾點到?
我叫人去接你們】
盛凱:【跟我別客氣,需要幾人車?
我這都能安排】
盛凱:【我叫池總池總的會不會把人叫老了啊?
做個朋友,我姓盛,單名一個凱……】
後邊跟著星宿生肖,婚姻狀況,差點把生辰八字都搬出來。
池顏看著洋洋灑灑一大段,下意識點進朋友圈。
發現這位小盛總在她所有露臉的照片底下都點了贊,感嘆著陵城養人,膚白貌美。
池顏大抵明白這股子熱情勁兒多半是殷勤來的。
她心說隔著十萬八千里,這位小盛總一定沒有好好打聽她的婚姻狀況,於是狠了狠心,打算親自給他當頭一棒。
幾分鐘後,消息提示音的頻率顯而易見緩了下來。
池顏滿意地揉了揉太陽穴,拉低眼罩:「睡一會兒,別叫我。」
梁氏頂樓。
本來打算問她幾號的航班回來,梁硯成剛打開聊天框,視線就被她新換上的頭像吸引了注意力。
是一枚切割完美的鴿子蛋,主鑽光芒四射。
呈心形的戒托像四周延展,碎鑽光輝同樣溢滿屏幕。
她這枚,是當時結婚時能預定到的最閃耀的一枚。
梁硯成目光游離,落在自己的無名指上,無聲笑了笑。
是一對的。
她閃耀,他低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