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哄人


  第51章哄人

  切歌的那幾秒空白,勉強能聽到夫人的說話聲。

  後一首歌前奏響起,易俊只看得見她紅唇微動,再說什麼就無從得知了。

  

  他這想著原地躺平裝透明人,而身旁華總一點沒看出氣氛詭異來,反而因為包廂背景音過大,而特意拉高了嗓門,湊在小硯總邊上:「看,中間那個就是陵城來的女老總,您認識不?」

  「退一步老鄉,進一步好朋友。」

  他大聲喊著。

  包間大門始終敞著,門口像冰山般佇立的男人又太過扎眼,不知為什麼,閒聊的、勸酒的、唱歌的,聲音都在短短十幾秒不由自主弱了下來。

  華總的嗓門沒來得及收,顯得格外突兀:「哎,都陵城來的,好朋友。」

  易俊在身後默默流淚,我全家都是你的好朋友。

  小盛總精一些,看出點不對勁的苗頭來,側身壓低聲:「姐,陵城來的,你認識啊?」

  從包間大門被拉開的第一瞬間,她就注意到了。

  原以為盛凱除了什麼圍裙兄弟倆還搞了什麼新玩意兒,剛想說這都什麼啊還是西裝好看。

  一抬眼,門口齊齊整整果然就來了兩穿西裝的。

  前頭那個寬肩窄腰,簡直堪稱行走的衣架子。

  關鍵是還戴了副又斯文又敗類的細金邊眼鏡,看起來禁慾得不行。

  ——有點她老公的味道。

  池顏剛想評價兩句,眸光與某道冰涼的視線相接,跟觸電似的,蹭一下,一道紅線大刀闊步就把剛才腦子裡想的那句話里的「有點」劃了個乾淨。

  見鬼。

  木頭怎麼來京城了。

  她連思考的時間都沒給自己留下,求生欲極強地給小盛總推了回去。

  眼下盛凱問她認不認識來人。

  認識啊,可太認識了。

  池顏欲哭無淚。

  好在她表情管理到位,外人看著還是那副疏懶淡定的模樣。

  只有她自己知道,從門口過來的每一聲腳步聲都踩在她心口上,再踩重一點,心臟可以考慮直接罷工。

  她悄不做聲鞋跟點地,往後退了小半寸,還是感覺到了男人身上裹著的森然冷氣。

  他語氣很平,聽不出情緒。

  「我不在,玩這麼野。」

  這就等於變相回答了盛凱的疑問,小盛總察言觀色也是上流水平,聽到自己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抬手就去勾圍裙肌肉男。

  「你倆幹嘛呢,說陪我喝酒的,你倆煩我姐幹嘛?

  還喝不喝了啊?

  趕緊的,開瓶貴的來。

  今天這都什麼破酒,淡出鳥兒來了我。」

  在這工作的哪個不是人精。

  倆兄弟立馬腳下急轉彎,一個去開瓶一個去取杯,左右把小盛總圍了起來。

  池顏偷摸在身後給小盛總比了個拇指,腦子裡百轉千回,想著要不要先關心下他什麼時候下的飛機,吃沒吃晚飯。

  他身後那個穿花格襯衫的胖子像跟她有仇似的,很是欣喜:「還真是熟人啊?」

  池顏閉了閉眼,沒回答。

  男人冷哼似的鼻翼小幅翕動,道:「這位池總,是我太太。」

  華總:「……」

  有點窒息。

  池顏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被擒著手腕帶出去的。

  在外人面前恩愛的默契這時候發揮了一點點效用,好在木頭顧及她的顏面,沒把她整個打包扛出去。

  京城夜景在窗外飛速倒退。

  池顏多次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她用餘光瞥著男人的側顏,嚴肅,冷峻。

  明明婚後他的表情仍然以寡淡無趣為主,但在這一刻的夜燈輪廓下,她好像看出了剛結婚時的那分冷漠。

  【完了,木頭好像生氣了】

  她垂下眼,很小聲地敲著鍵盤:【@全體成員,平時都怎麼哄男朋友,支個招】

  很有經驗的小裴老師現身:【順毛捋,說好聽的】

  江瑞枝:【沒哄過。

  打到服?

  】

  池顏:【好的謝謝裴裴,裴裴墜棒!】

  池顏收起手機,清咳兩聲。

  「你……」她覺得調起低了,又咳嗽了一聲提高聲音:「你要不要說點什麼?」

  男人抵著太陽穴的手指微頓,輕嘲:「說什麼。」

  當然是你先問,然後我再解釋啊!

  池顏在內心咆哮完,自己先捋了一遍狀況。

  今晚是這樣的,盛凱說帶她去個好玩兒的地方,她為了不拂對方面子,再加上還得靠他拉到星辰房地產的生意,就來了。

  中途進來的那兩個只穿圍裙的小帥哥,她是沒想到的。

  不過摸著良心發誓,她連手指尖都沒碰一下。

  人一來,她不就義正言辭拒絕了嘛。

  簡直時刻把婚姻枷鎖套在自己頭上,帥哥好看歸好看,這與已婚的婦……仙女有關係嗎?

  看看就夠了!當然沒關係!

  池顏做完心理建設底氣足了許多,把散發攏到耳後:「其實我也才前腳剛進去,連酒都沒喝一口。」

  「……」

  回答她的是沉默。

  池顏對順著毛捋這個方案產生了懷疑。

  他連口都不開,她怎麼知道怎麼捋?

  哄男人,確實是個技術活。

  一路沉默到目的地,正是她住的那家酒店。

  抵達之前,已經由助理辦理好入住將房卡送到了手裡。

  行政走廊私密性很強,池顏預訂的套房也是在這一層。

  她的房間向左,而他的向右。

  池顏糾結幾秒,就聽右手方向傳來砰一聲挺有情緒的關門聲。

  她眨了眨眼,朝同樣吃了一臉閉門羹的易俊道:「你老闆瘋了?」

  易俊:「……」

  易俊:是吧,我現在也有點瘋。

  他很不想摻這一腳,趁電梯還沒下去,眼疾手快按亮下行鍵:「夫人好好休息,我先下樓了。」

  池顏左右望了一眼空無一人的走廊,沉默幾秒後,半是妥協地原地右轉。

  她倚在門口,抬手輕扣門板:「其實今晚那個局,我一開始就想走的。

  轉念一想那不是想著拂了對方面子麼,就稍微坐了那麼一小——會兒。」

  她把「小」字拖得很長,頓了頓:「那倆男的,我是真沒想到還有這麼玩兒的。

  噯,你說咱們陵城也沒有這樣的,我哪知道啊。」

  裡邊寂靜無聲。

  池顏扶著額,換了個姿勢:「你知道的,我不是這種人,對吧?」

  「……」

  這還不夠順毛捋嗎?

  池顏擰著眉又敲了敲,壓低聲音:「木頭,木頭,開門木頭。

  有事咱們關上門自家人談不好麼,你看走廊公共場合萬一被人聽去了多不好。」

  「木——頭。」

  「阿——硯。」

  「老——公。」

  三遍下來依然沒回應,池顏耐心告罄,原地踱了踱腳:「真不開?

  我都解釋完了,手指都沒碰到一下,我拒絕得那麼義正言辭你沒看到嘛?」

  「行,就當我自言自語。

  不開我就走了。」

  池顏往後退了兩步,哼哼:「走的那麼匆忙,都沒和小盛總說一聲,人家現在肯定還一頭霧水呢。

  你不理我,有的是人聽我說話。」

  她還沒邁開第二步,身後突然想起一串清脆的提示音。

  是電子門解鎖的聲音。

  池顏頓在原地,抬手勾了下把手,門果然開了。

  嘖,原來是吃這一套的。

  池顏迅速地閃身移進房門。

  這間套房與她那方向相對,布局也剛好相反。

  她落腳的動作很輕快,甚至還靠在門板上倚了一會兒。

  按照她的設想,這會兒含著鬱氣的男人應該先這樣,再那樣,一套動作把她抵在門上,擒著下巴強迫自己看向他,然後用冷如冰霜的語氣說:「解釋。」

  這時玄關的頂燈會很配合地熄滅。

  在一片昏暗光線中,她說著軟話順著毛,或許可以主動一點,踮腳從他的耳後開始吻起,像他之前每一次一樣。

  他沉悶卻無趣的外表一點點皸裂,抵不住悶哼出聲。

  眼尾掛著濃情時的紅。

  池顏握了握拳,給自己一個收的手勢。

  旋即,長睫一垂,做好了準備。

  靜等了約莫十幾秒,玄關安靜得仿佛無人存在。

  池顏重新睜眼,伸手點開頂頭射燈。

  視線毫無障礙從玄關往後一望到底。

  她可以輕而易舉看到客廳,只拉了一層薄紗窗簾,不遠處高層燈火像微弱螢火,點綴著墨色的夜。

  所以……

  人呢?

  !

  池顏喂了一聲,聽到套房裡很輕微的,拖鞋與地毯摩擦而過的沙沙聲,才猛然記起床頭直接有個解鎖房門的開關。

  搞半天,她剛才在外邊跟鬼在解釋?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再吸一口,直到心情完全平復,才敲了敲臥室房門打算再來一次。

  紅唇微啟,房門在眼前骨碌碌沿著軌道被拉開。

  他冷著臉垂眼看她,說:「聽到了。」

  池顏:「……」

  「那,你現在是不生氣了?」

  她一字一字慢慢問出口,那雙漂亮的眼睛卻不像認錯似的盯著自己腳前一畝三分地,而是直勾勾在他臉上打轉。

  梁硯成鬆開領帶一圈圈纏著手指,看她:「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當然不生氣了。」

  池顏點點頭,「你是我見過最不小心眼、最通情達理——」

  她看著他冷峻的神色稍緩,又脫口而出幾個哄人的詞。

  很快說上了道。

  要是放在數月之前,池顏一定覺得哄男人這種事在她的字典里不可能存在。

  而數月之後的今晚,突然摸出了點閨閣樂趣。

  行政套房樓層那麼高,窗外還能依稀看見沒有被鋼筋水泥遮擋的月色。

  大概是月色太溫柔。

  她看著男人纏著領帶坐進沙發,也不自覺跟了上去。

  小腿很招搖地抵著他的膝蓋架起,小幅輕晃著。

  「我哪知道盛凱發什麼瘋找了兩個男的來陪酒,要是早知道,我就早跑了。

  你來了也好,看到了吧,我就不是那種人。」

  她說著故意貼過去,「你聞聞,我身上半點味道都沒沾上。

  就他們身上那香水味,濃得三天三夜都洗不掉,我也好煩的。」

  她身上是留香很久的印尼廣藿香,淺淡卻純淨。

  梁硯成目光落在她張揚作亂的小腿上,手掌隔著領帶覆了上去不再讓她亂動。

  絲質觸感從腿彎往上滑。

  池顏終於靜了下來,呼吸加快幾分。

  沙發……領帶……

  也、也不是不可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