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七夕


  第88章七夕

  越往上圈子越小。

  不出月余,圈裡人人都知道梁家新宅里有幅天價山水畫。

  起初是塑料小花被邀去喝下午茶。

  池顏掌管大池後依然沒有取締這項看似無聊的午後休閒活動,時不時叫人到家裡喝喝茶聊聊天,順便探探各家高管和公司的動態。

  那幅畫帶回家請人裱了框,就掛在連通客廳與小廳之間的長廊上。

  下午日頭盛的時候,陽光傾瀉而入,成千上萬顆寶石同時折射出璀璨光芒。

  寶石大放異彩,反射到另一面牆上,就是以日光為媒介放大了無數倍的巨幅山水光影。

  掛畫的地方是小森林選的,誰都沒想到有這麼奇妙的後續。

  像是天生為這幅畫設計似的,最終就沒再換地方。

  

  因為過於高調,有人來作客時,管家每每受命要把後廳的遮光窗簾拉上。

  說來也巧,某朵塑料小花借用完洗手間後邊抹護手霜邊出來,路過長廊時啪啪兩聲脆響拍了拍手背。

  身後聲控窗簾應聲而開,宛如大戲將至緩緩拉開帷幕。

  她回身望了一眼,就那一眼,滿目碎光流動。

  千言萬語涌到嘴邊只剩驚愕。

  這種心情比無意間開了對方家裡的保險柜還令人難忘。

  她在原地愣了好幾分鐘才收拾好心情重新加入到露台下午茶派對。

  「你去個洗手間怎麼這麼久?」

  有人問。

  「看到了世界第九大奇蹟。」

  塑料小花友情建議,「你去上個洗手間就知道了。」

  陸陸續續有人離席去上洗手間,回來的時候神情一個比一個欲言又止。

  再有人重複問上一個問題,為什麼去洗手間這麼久時,回答得更是一致:建議你去上一下看看就知道為什麼要這麼久了。

  這些都是社交動物,很會表情管理。

  池顏專心和梁氏那邊的高管夫人聊公司的事,沒太在意。

  下午茶還沒散,群里已經熱切討論了起來。

  【……我也看到了,暫且不說品味,我反正被沖天壕氣屏蔽了雙眼】

  【姐妹,這個時候誰還和你談品味啊,我家要有這麼一幅畫誰敢不誇我品味好?

  】

  【言之有理】

  【所以那個寶石都是真的嗎?

  得花多少錢啊?

  】

  【親愛的,你這個問題問出來是不是在侮辱梁池兩家,那必須真的啊!】

  【剛剛我仔細觀察了一下,憑我多年的鑒寶經驗,不僅是真的還都是收藏級的寶石。

  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能收集到這麼多收藏級寶石我覺得問題就有點大】

  【不愧是那個男人[淚流滿面.jpg]】

  【?

  ?

  你怎麼就知道是小硯總弄的】

  【不是小硯總難道還是我池?

  想清楚點再發言,我懷疑你這麼說是在質疑我們池池的品味】

  【噢,不愧是那個男人】

  底下一排都是複製黏貼了最後一句發言——不愧是那個男人。

  半小時後,下午茶結束,各家太太陸續回家。

  池顏看到滿屏信息在群里發了個問號。

  她一直都知道這群小花十個人能各自擁有九個群,估計是沒看清群標題錯發到了有她的群。

  群里靜了好一陣,有人冒出個尷尬表情:【畫兒真好看[微笑]】

  消息就這麼傳了出去,天價山水畫成了陵城各家太太口中的梗。

  某日晚宴,正值七夕佳節。

  陵城商業人士齊聚一堂,幾個中小企業老闆談完公事後有幸閒聊。

  「近日信託如何?

  我認識個朋友,給你推薦幾支。」

  「算了,這些傷腦。

  我都交給證券公司打理了。」

  「哎,我們這些人吶。

  打理半輩子的錢不及那些人抬一下手指。

  你聽說了嗎?

  梁氏的硯總給他太太送了幅畫兒,值這個數。」

  這人壓低聲,用手指比了個數。

  周圍幾人倒吸一口涼氣,不約而同望向會場中央被殷勤簇擁著的男人。

  那身靛藍色純手工定製西服和深色格紋領帶襯得他格外沉穩斯文,卻擋不住渾身威壓。

  這些年梁氏在他手裡節節高升,業績長虹。

  漸漸的,眾人提起他的時候會下意識地去掉前綴,從小硯總成了硯總。

  就算放在梁家,上且有梁總、梁老董,當年的威風也不及現在這位硯總了。

  能在其他會議上面不改色拍板做決定的人,到了他面前,也是恭恭敬敬爭著想說上兩句。

  幾人收回目光,接著小聲討論。

  「那能比嗎?

  他太太可是大池科技的千金,如今大池的負責人。

  身價就不差多少,送些平常物件兒人家不一定看得上。」

  「倒也是。

  聽說今晚還有兩家公司的現場簽約儀式。」

  「簽什麼?」

  「大年度的合作項吧,應該有媒體在現場。

  就是辜負了大好七夕,這都花在工作上了。」

  「那他太太也來了,怎麼沒見?」

  話音剛落,宴會廳那頭的人群如退潮般自動讓出一條路。

  女人身著一襲黑色緞面小禮服緩緩而來,比起神色淡漠的男人,她始終保持得體笑容,偏頭和周圍眾人寒暄。

  最後幾步才顯露出半點少女般的雀躍,高跟鞋輕踮,停在他身邊說了什麼。

  始終沒什麼表情的男人這才微微揚了下唇,點頭回應。

  幾句交談過後,他臉上露出鮮有的錯愕,下一秒隨即恢復正常。

  數分鐘後,當再有人在會場扭頭張望尋找那兩抹身影時,倏地發現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宴會廳外的花園小徑,池顏拉著男人的手在月色下快速奔跑。

  月光安靜,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兩道交錯的腳步聲。

  高跟鞋聲顯得更雀躍些,皮鞋踩地卻低沉有力。

  不遠處矮樹籬的倒影在瞳仁中越來越近,又被逐漸拋到腦後。

  越過樹籬,安靜的柏油路邊,一輛黑色轎車在黑夜中緩緩閃著雙跳。

  還好,路上沒遇上旁人纏身。

  手掌按著狂跳不止的心口,池顏長長吁出一口氣:「逃跑大作戰,成功!」

  話音剛落,口袋裡手機響了起來。

  池顏穿著小禮服,沒帶手包。

  自然而然把目光投向他。

  梁硯成取出手機看了一眼,在她眼前輕晃:「爺爺電話來了。」

  今天可是七夕。

  裴芷和江瑞枝一早就在群里發各種照片,人家都歡度七夕去了。

  到了他們家,兩人白天有推不掉的工作,晚上還得來參加晚宴。

  這一天就過去了。

  兩家集團簽約選哪天不好,非得破壞她的七夕夜。

  她都想著大池這邊叫章生生,梁氏那可以暫時把易俊還回去代替出席。

  這麼美好的夜晚,她為了把梁硯成這個工作狂帶出來,甚至還在在宴會中心使了些手段邀請他。

  趁著別人都不注意,湊在他耳邊說:「老公,我們玩私奔好不好?」

  他露出短暫錯愕,旋即恢復平靜:「什麼?」

  「我說今天晚上,沒有工作,沒有小森林,沒有任何其他。」

  她巧笑嫣然:「就我們倆,私奔,好不好?」

  他停頓片刻,最終只說了一個字:「好。」

  人她都帶出來了,車子也安排好了。

  總不能再被一個電話叫回去吧。

  池顏不高興地耷著嘴角,就聽他接通電話,以不容置喙的口吻對那邊說:

  「嗯,臨時有別的事。

  讓易俊代簽約就行。」

  「對,她也有事。」

  「您別管了。」

  梁硯成掛斷電話,看著他太太的唇角一點點揚起,問:「高興了?」

  池顏不答反問,語氣充滿揶揄:「你是不是第一次撒謊呀,木頭。」

  「……」

  「是不是啊?」

  有人不願回答,有人得意地窮追不捨。

  半晌,靜謐夜色中傳來一身沉悶的:「嗯。」

  池顏拽著他坐進轎車後車廂,與司機說完地址後關上隱私隔斷。

  「為了紀念我們家木頭拋棄工作為了和我私奔過七夕……」

  她掰著他的指節,慢慢說道:「再紀念下木頭因為這事第一次撒謊……」

  「怎樣?」

  他問。

  「當然是……要獎勵你了。」

  她在晦暗的光線下摸索,手指順著他的肩線攀到喉結,感受到他緊張的滑動,再往上捧住下頜。

  手指溫度在皮膚上落下的軌跡在幾秒後被紅唇代替。

  潔白的襯衣領口落了口紅印。

  頸側印記盤旋而上。

  隔著隱私玻璃,她與他旁若無人般熱烈擁吻。

  後半夜,月光照進華江區那棟鮮少有人住的別墅,臥室半邊陷入朦朧清輝中。

  胡桃木色地板上,衣物凌亂拋灑一地。

  不被月光青睞的另半邊,不小心露出一節皓腕。

  腕上還胡亂纏著一段格紋領帶。

  就這麼松松垮垮繞在手腕上。

  明明無風也無雨,它卻兀自輕輕晃動,久久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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