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夏
熾夏
今天嶼城的天氣依舊涼濕, 天灰濛濛的，外頭飄起細雨。
明廉中學每個雙周星期一一般會進行升旗儀式, 但今天下雨了, 學校便取消升旗，學生就在教室里聽廣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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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的普通話不是特別標準，再加上聲音一通過廣播就像蒙上了一層布, 聽起來不甚分明。
「還有一個月就要高考了, 高三的學生要記得調整好心態，最近最好不要劇烈運動, 小心斷胳膊斷腿的, 高考不是用來開玩笑的, 所以最後一個月取消高三的體育課, 男生放學後自覺點, 不要去打籃球……」
周末學生們熬夜玩鬧, 星期一早起一回到學校就不太受得住了，個個趴在課桌上昏昏沉沉睡覺。
聽著校長那平平的音調睡得更是香了，更何況講的是高三學長學姐的事兒, 跟他們無關。
夏枕倒是沒睡, 她昨晚睡得早, 沒什麼困意, 況且今天要公布月考成績, 夏枕心裡緊張，在教室里這種昏昏欲睡的環境中一點睡意都沒有。
沒一會兒班主任就過來了, 拿著沓試卷, 走到講台後她跟沒看到下頭睡倒了一大片的學生似的, 不解風情地用指節叩了叩桌面。
「不准睡覺，都坐起來, 待會要是主任巡視的時候發現我們班都在睡覺，你們下節上英語課都給我站著上，我說到做到。」
班裡的學生被班主任打擾，也不敢吱聲，稀稀拉拉從課桌上直起身子。
「英語課代表，上來發一下英語試卷。」
「好的，老師。」
英語課代表就坐夏枕後頭，從座位離開經過夏枕身邊去講台上拿試卷。
英語課代表在走道間發試卷，沒一會兒教室里響起學生翻動試卷的嘩啦聲。
越到這個時候越是焦急，夏枕旁邊的許洛洛喝了口水轉頭就看見夏枕眼睛直直盯著在隔壁組發試卷的英語課代表。
許洛洛咽下嘴裡的水，伸手手臂輕撞了下夏枕，開玩笑道：「枕枕，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子感覺都快流口水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看上英語課代表了哈哈哈。」
夏枕回過神來，看向了許洛洛，一臉憋屈：「洛洛，我好緊張啊……」
「怕什麼！」
許洛洛說，「就你那學習強度，你英語成績這次要是沒提高我天打雷劈。」
下一秒，許洛洛想想往常夏枕那不太能看的英語成績，嘖了一聲：「不行不行，我收回我的話，我不能給自己發這麼狠的毒咒。」
夏枕瞬間被逗笑了。
「喏，夏枕你的，」英語課代表來到她們旁邊把試卷放到夏枕桌上，也抽出許洛洛遞過去。
「洛洛你的。」
「謝謝你啦，」許洛洛接了過來，但頭卻是湊過去看夏枕的，也替夏枕著急。
夏枕看到右上角的英語成績，腦袋裡一嗡，懵了。
「臥槽啊！我們枕枕爭氣了啊！」
班主任還站在講台上，許洛洛不敢太大聲，壓低了聲音。
英語試卷滿分一百五，夏枕這次考了一百三多，雖然一百三這個成績班裡一抓一大把，算不上最高分那一層，但這對夏枕來說已經進步很多了，她以前的英語成績都在一百分左右徘徊。
「真棒，剛好英語老班教的！夠打臉！」
許洛洛在旁邊笑。
夏枕理科好，在分數上本來就是一種優勢，現在英語成績提了起來，名次肯定會比以前高。
但她還是莫名緊張，這種緊張一整個早上都在持續，直到成績單貼在了教室前面。
下課許洛洛立馬拉著夏枕就過去看了。
前三的名字的名字里，沒有夏枕。
夏枕這兩個字，很不巧地卡在了第五名。
看完成績後夏枕整個早上都安安靜靜的，許洛洛見夏枕這樣子，跟著著急，在旁邊撓撓腦袋。
「你別難過啊，考第五名已經很厲害了，不僅是全班第五名還是全級第五名誒，而且你上次二十名，這次已經進步了十五名，這在我們班裡很難的好嗎！」
她們一班是火箭班，個個智商都不容小覷，每次考試競爭都很激烈，一下子要飛躍個十五名真的不容易。
但是夏枕不滿意，這一個月來她一直記得跟班主任打的賭。
.
中午的時候江熾下來找夏枕去吃飯。
夏枕一看到他就忍不住了，班裡還有一部分人沒去擠食堂在教室里寫作業，夏枕鼻子有點酸，怕自己話一說出來就哭。
這會兒她剛好在訂正一道錯題，看著倚在牆邊等她的江熾，拿筆在錯題本軟趴趴寫了幾個字。
「還不走？」
江熾問。
夏枕沒回，把錯題本往桌沿邊推了過去，動作有點怯生生的。
江熾不明所以：「怎麼了？」
說著把她的錯題本撈過來看了一眼。
——對不起。
其實江熾在剛才進來看到夏枕的第一秒，就從她的表情上看出了她似乎考得不好，怕問她只會給她添堵，所以不準備問。
江熾掃了眼那清秀的三個字，沒說什麼，掀眸看了眼夏枕：「第幾名？」
夏枕默了會，道：「五。」
江熾將本子往她桌上一扔，擒住她的手腕離開了教室。
樓梯間一向是夏枕和江熾兩個人偷偷約會的地方，江熾靠在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考第五不開心？」
夏枕不知道江熾為什麼這會兒連安慰她都不安慰，像是在生氣似的，更委屈了。
她不敢去牽江熾手，也不敢去抱他，點頭。
「嗯。」
「為什麼不開心？」
「我……」夏枕癟癟唇，不說了。
「怕被叫家長？」
江熾話音一落，夏枕立馬搖頭否認。
「不是的。」
江熾很明顯在一步步將她往自己話里引。
「那是為什麼？」
夏枕鼻子猛地泛起一陣酸意，吸吸鼻子：「我，我說過的，考進前三證明我成績下降不是因為你耽誤了我學習，我就是……」
話還沒說完，夏枕的話被江熾打斷了：「這就是你說對不起的原因？」
等到這一刻，夏枕才驀然反應過來江熾從教室里出來後為什麼一直冷著臉不安慰她。
江熾不喜歡她跟他說這三個字的。
夏枕一下子有點慌，要去牽江熾的手：「你別生氣好不好？」
話音剛落，整個人立馬被江熾摟進了懷裡：「是不是傻？
你對不起我什麼？」
江熾根本沒有生氣，就是單純不想她因為這件事跟自己道歉。
「再說你這次已經進步了不少，不是應該高興？」
江熾說著湊下去親了下她的發頂。
人就是這樣，越是柔軟的安慰，越能將人的心臟擊潰得稀里嘩啦。
「可我就是，」夏枕鼻子很酸，「沒有考進前三，心裡不好受。」
雖然有進步了，但畢竟她跟班主任下的賭是進前三，總覺得不考進前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行了，」江熾抱緊了她一分，「沒事的，有什麼事有我在呢。」
說完江熾鬆開她，又揉揉她的腦袋：「吃飯去。」
後來讓夏枕意外的是班主任看起來似乎是忘記了這件事，還是睜隻眼閉隻眼，夏枕都不知道了，因為班主任沒叫家長，也沒再來拎她到辦公室里訓話。
……
時間也不知不覺在一個個枯燥規律的學習日子中溜過。
高三級的高考像一場無聲的盛宴，結束在盛夏里。
歲月青蔥，滿是蟬鳴的熾夏里，江熾收到了清華的錄取通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