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唐舒格傻了,愣了,呆滯了。她現在滿腦子都在反覆播送著一句話——江南皮革廠倒閉了,王八蛋黃鶴,欠下三點五個億,帶著他的小姨子跑了!跑了!跑了!
楊笑立刻就要調轉車頭,打算往唐舒格的公司開。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看自助餐廳也不要去了吧。」楊笑說,「先去糖糖的公司看看情況,我車上還有餅乾,你們要是餓,就先吃點餅乾墊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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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餅乾?不!」唐舒格身子前傾,忽然大聲道,「我餓了一晚上,可不是為了在生日這天吃餅乾的!!!!!!!!!!」
「可……」
唐舒格雙手搭在副駕駛座的靠背上,神情裡帶著一種神秘莫測的狂熱:「我現在回公司有什麼用?我是能赤手空拳把王八蛋老闆抓回來,還是能給警察叔叔提供關鍵線索?老闆跑都跑了,小狼狗睡也睡了,我幾十個同事都在那兒,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你給我開!往前開!公司倒閉就倒閉吧,免費的龍蝦大餐錯過這一頓,可就再也沒有了!」
楊笑:「……」
楊笑算是看出來了,唐舒格這明顯是怒急攻心,走火入魔了啊。
看到唐舒格放著火光的眼睛,楊笑生怕自己違抗她,就要被她當龍蝦生吞活剝了。
她只能戰戰兢兢地把車開向了自助餐廳,停在了樓下,然後和孟雨繁像是左右護法一樣,護著唐舒格走進了那家龍蝦自助餐廳。
一進餐廳,唐舒格就直奔龍蝦區,龍蝦牆果然如網紅的照片一樣壯觀。每一隻龍蝦都比小臂還要粗長很多,左右對半切成兩半,唐舒格眼睛都沒眨,唰唰唰拿了四隻八半,然後以極快的速度拆蝦殼、吃蝦肉。服務員特地準備好的工具她都沒有使用,只用了一雙手和幾顆堅硬的牙齒,就把龍蝦的大鉗子掰開了。
她一邊和龍蝦做戰鬥,一邊招呼楊笑和孟雨繁:「你們吃啊,看著我幹什麼?」
楊笑和孟雨繁看著她徒手拆龍蝦殼,總感覺她下一秒就要拆老闆的腦殼了……
他們渾身一個激靈,趕忙說:「吃,我們也在吃呢!」
慌亂之下,楊笑給孟雨繁夾了一根魚刺,孟雨繁給楊笑夾了一塊啃過的骨頭。
還好,唐舒格正在專心攻克龍蝦,沒有注意到他們倆的不對勁。
楊笑故意碰掉了自己的叉子,說了聲:「哎呀,瞧我這粗心大意的。」
說著,她立刻蹲下身鑽到了桌子底下。
孟雨繁與她心有靈犀,也找了個藉口鑽到了桌子底下。
孟雨繁太大隻了,抱著膝蓋團在桌子底下,看著尤為可疑。
他小聲問:「笑笑姐,唐姐這是怎麼了?」
楊笑憂心忡忡:「還能怎麼了?生日當天公司突然倒閉,肯定是刺激受大了!」
「這……這怎麼辦啊。」
楊笑想了想:「這頓飯吃得我心神不寧的,老拖著也不行。一會兒我起個話題,你看我眼色,和我打配合,一定要趕快把她送到公司才行!」
「沒問題!」孟雨繁話音未落,肚子先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楊笑這才想起來,這傻小子比唐舒格還要期待今天這頓自助餐,足足餓了二十多個小時呢……
她心裡一軟,揉了揉他的頭髮:「好啦,你也別擔心了。這頓自助餐不便宜,你放開了吃吧。我今天沒什麼胃口了,你可要把我那份吃回來啊。」
「好!」
兩人密謀了半天,終於從餐桌底下鑽出來了。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唐舒格面前的龍蝦殼已經堆成小山了,她重新又拿了一盤,啃的專心致志,心無旁騖。
沒過多久,餐廳大堂經理走過來,態度和善地說:「小姐,今天是您的生日,本餐廳特別送上一份生日面,請問您喜歡吃哪種面呢?麵條的粗細、軟硬都可以和我們說。」
唐舒格這才放下手裡的龍蝦鉗子,慢悠悠說:「我想吃扯麵,海o撈那種,你們能做嗎?」
「呃……」大堂經理為難地說,「這個真的沒有。」
「今天是我的生日呀,小哥哥,幫幫忙嘛~~」
要說唐舒格也是個小美女,圓圓的小臉,水汪汪的大眼,今天為了過生日,她還特地打扮了一番。白色的寬鬆款毛衣更為她增添了幾分軟萌感,她一撒嬌,大堂經理就舉手投降了。
「……其實我們後廚,確實有個從海o撈跳槽來的員工。」大堂經理想了想,「不過海o撈的扯麵用的是特殊揉制的面胚,我們現在準備不出來那種面,我讓他暫時拿別的代替,可以嗎?」
唐舒格自然說願意。
很快,那位號稱從海o撈跳槽來的員工,帶著他的「扯麵」登場了……
只不過,他手裡拿著的不是面胚,而是一段……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長的白色衛生紙。
捲紙飛舞,甚至還從楊笑和孟雨繁的眼前飛過。
楊笑:「……」
孟雨繁:「……」
這「扯麵」,還真夠「扯」的。
唐舒格驚喜地說:「我也要試試!」她起身,從服務員手裡接過那條細細長長的衛生紙,開始一板一眼的學習起來。白紙飛舞,唐舒格手臂掄圓,玩得不亦樂乎。她甚至讓孟雨繁為她錄像,說要發到朋友圈裡。
孟雨繁負責錄像,楊笑負責鼓掌,兩人把她當成了幼兒園小朋友在哄。
楊笑一邊鼓掌,一邊貼到孟雨繁身邊,小聲道:「她看樣子病得不輕,我一會兒就要下手了。」
「好。」孟雨繁也小聲說,「我給你助攻。」
唐舒格玩夠了,汗津津地回到了座位上。她低頭看看兩大盤子的龍蝦殼,說:「又吃完了,我再去拿點。」
她今天足足吃了六隻龍蝦了!食量遠超平常時的她,可她卻像是不知饑飽一樣。
楊笑生怕她再吃下去,吃出病來,忙說:「糖糖,剛剛雨繁和我說,他查了下自己的銀行卡,發現他的工資,你們公司一直沒給他打。」
孟雨繁:「啊?」
楊笑在桌底下猛踹了他一腳。
孟雨繁立刻改口:「哦,對對對!對,我一直沒收到工資!」他演技拙劣,「我好著急啊,這可是我的血汗錢啊!」
楊笑同他一唱一和:「也不知道這錢能不能要回來啊。」
孟雨繁:「我好苦啊,我連生活費都沒有了,嗚嗚嗚嗚嗚。」
楊笑:「……」她小聲提醒,「戲有點演過了。」
好在唐舒格沒發現他們串通一氣,她呆呆盯著自己盤中的龍蝦殼,沉默很久,不知在想什麼。
突然,她一拍桌子站起來,怒道:「垃圾老闆不要臉!當老闆的,把所有錢都卷跑了,還勾搭自己公司的小狼狗!!她以為自己在做什麼,回收報廢共享單車嗎?!!!骯髒!!」
她大手一揮:「別吃了,走走走!孟雨繁,你也是受害人,咱組團要工資去!!!!!」
楊笑長舒一口氣,心想,糖糖終於恢復正常了……
……
他們離開餐廳後,立刻驅車飛馳向雲共享男友公司。
唐舒格的公司位於創業園區,密密麻麻不知擠下了多少網際網路公司。幾乎每天都有新公司剪裁開業,或者是支撐不下去黯然摘牌。
每隔一陣子,都會有人舉著條幅來討薪,這種場面社畜們都見怪不怪——畢竟,網際網路公司聽起來洋氣,本質上他們只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民工罷了。
雲共享男友公司租下了四分之一層的辦公樓,員工有四十多名,分成客服部、市場商務部、研發部等等幾個執行部門。唐舒格就是市場商務部的,每天不是在跪資源,就是在跪資源的路上。
結果呢,跪來跪去,公司都給跪沒了!
她留在公司的辦公電腦里,還有她剛剛確定下來的資源排期,可是再也用不上了。
公司里亂成一片,滿地都是垃圾,不少人正在往外搬東西。而且他們搬的都不是自己的私人用品,而是公司的電腦、印表機、桌子椅子等等辦公用品,甚至還有人找了個推車,把公司的發財樹都扛走了。
「舒格,你怎麼現在才來呀!」一位女同事停在他們面前,聽聲音就是剛剛給她打電話的人,「警察錄完筆錄,都走了!」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啊?」唐舒格茫然問。
「還能幹什麼,搬點東西回家,減少個人損失唄!」女同事氣惱道,「咱公司一直是壓一個月工資發的,加上這個月,整整兩個月工資!老闆現在捲款潛逃了,沒辦法,大家只能把公司里的東西分了!」
他們這樣子,實在像是電視劇里,權貴人家失勢後,僕人們搬東西瘋跑的樣子。
她好奇地看著唐舒格身旁的楊笑和孟雨繁,問:「這是你朋友?」
唐舒格點點頭,先介紹楊笑:「這是我閨蜜,現在和我合住。」她又指向孟雨繁,「這是咱公司簽約的男朋友,他的勞務費,公司一直沒打款。」
「這事我可不清楚!」女同事當即變了臉色,像是生怕被他們纏上一樣,「老闆跑了,勞務費的事情和我們無關。」
說完,她趕快腳底抹油,推著發財樹溜走了。
不過在離開前,她好心叮囑唐舒格:「屋裡都快被大家搬空了,你也別愣著了,趕快挑點值錢的東西走吧!」
唐舒格:「……」
楊笑:「……」
孟雨繁:「……」
可是話雖這麼說,但他們公司哪還有什麼值錢東西啊?
桌子、椅子全被搬空了,就連柜子里的勞保用品都沒了。除了地上的兩個垃圾箱,就剩下窗台上兩盆已經蔫了的吊蘭了。
唐舒格呆呆地望著空蕩蕩的辦公室,就在上周,她還在這裡和同事們聊天談笑,還在和合作商討論下個季度的工作事宜,還在向老闆匯報工作進展……
而現在,這裡只剩下滿地狼藉了。
她宛如幽魂一樣向著公司深處走去。
為什麼偏偏是她呢,為什麼偏偏是今天呢?
她畢業之後換過這麼多工作,每個公司都干不長,可這是頭一次,她在生日當天失業的呀!!
楊笑和孟雨繁怕她出事,一臉緊張地跟著她。她走得快,他們就走得快;她走得慢,他們就走得慢。
就這樣一步步的,他們走到了老闆辦公室門口,門外的牆上,還貼著「月度之星」的表彰黑板,唐舒格的照片貼在了「鼓勵獎」那一欄。她告訴楊笑,這個月度之星的表彰人人有份,她的照片都在上面掛了好幾個月了。
「糖糖……」楊笑擔心極了。唐舒格雖然是個樂天派,但不代表她永遠大大咧咧不知愁啊。
唐舒格如夢遊一般推開了老闆辦公室的大門,而門內與外面一樣,所有東西都被搬空了,地毯上的壓痕證明,就在不久之前,這裡還放著一張老闆桌和老闆椅。
牆上掛著一副狂放的毛筆字,楊笑辨認許久,才發現上面寫的是——「出任ceo!包養小狼狗!」
……必須承認,這位捐款潛逃的老闆,還真做到了。
三人靜默地站在老闆辦公室內,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屋內突然傳來了一陣極為詭異的聲音——像是有誰在用指甲,抓撓木板!!!
一瞬間,楊笑身上的雞皮疙瘩唰一下就起來了。
唐舒格嗷一嗓子就叫出來了:「什、什麼聲音!」
像是在回應她一樣,那陣指甲撓門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響、越來越………………
關鍵時刻,孟雨繁挺身而出,他立刻擋在兩位女孩面前,把她們護在了自己身後。
「別害怕。」男孩沉聲道,「我來保護你們。」
唐舒格瑟瑟發抖,幾乎要把整個腦袋都扎在楊笑懷裡。楊笑一手摟著她,一手抓著孟雨繁的衣角,三人緊緊靠在一起。
屋裡空蕩蕩,孟雨繁連個趁手的武器都找不到,只能赤手空拳護在胸前。
他的眼睛在屋裡每個角落逐一看過,最終落在了一扇柜子上。
那是非常常見的陳列櫃,上面三層是百寶格,下面是一對雙開門的柜子。空間不算大,從外面看去,裡面應該不足以藏人。
指甲撓門的聲音更大了……
孟雨繁眉頭微皺,小心向著那個方向邁出了一步,然後伸出手,準備打開櫃門。
楊笑也被嚇到了,她緊緊抓住孟雨繁的衣角,不住說:「別去、你別過去,咱們還是走吧。」
唐舒格哇哇大叫:「孟雨繁!你知不知道像你這樣好奇心重的肌肉型男,在恐怖片裡都會是第一個死的!!!!!」
可孟雨繁卻沒有聽她們的勸告,大掌緩緩貼上柜子把手,然後猛的一拉——
——只見一隻金色的毛茸茸的大傢伙從柜子里竄了出來,搖頭擺尾直接衝進了孟雨繁的懷抱!!
沒錯,柜子里藏著的居然是一隻漂亮的大金毛!而剛剛指甲撓門的聲音,也是它搞出來的烏龍。
狗狗一身長毛飄蕩,顏色濃郁的簡直像是揉起來的一團太陽光。因為貪玩鑽進了柜子里,它身上蹭了不少灰,可即使這樣,也不能掩蓋它的帥氣瀟灑。
楊笑頭一次知道,原來一隻狗也能用「英俊」這個詞來形容。
可是老闆辦公室的柜子里,怎麼會有一隻金毛?
「大聖,是你嗎?」孟雨繁驚喜地撓撓它的下巴,換來了金毛犬熱情奔放的扭尾舞。
唐舒格也不害怕了,立刻湊過去,左看右看,說:「確實是大聖誒!我以為老闆會把它帶走呢!」
楊笑暈乎乎的:「大聖?你們都認識這隻狗?」
唐舒格忙道:「笑笑,你忘了?我和你說過的,我們公司除了出租男友以外,還開展了各種場景疊加套餐。可以送奶茶、送玫瑰,還能帶著狗去接你下班——喏,這就是我說過的那個指名率no1的金毛犬。」
楊笑隱約想起來,確實聽唐舒格提過這件事。
當初,劉悅月討薪時,就是定了孟雨繁大聖的疊加套餐,要不然孟雨繁也不會認識它。
楊笑看著這隻熱情又聰明的英俊狗狗,由衷道:「這狗長得可真帥。」
它脖子上還有一隻項圈,上面連著一個小領結,非常紳士。
「那當然!」唐舒格說,「大聖可是有血統證書的!老闆總說,你別看只是一條狗,它至少值兩萬塊錢呢!——啊!」
唐舒格的眼睛突然亮了。
她看看狗、看看楊笑,再看看狗、再看看楊笑。
她眼睛眨啊眨,拿出了今天對待餐廳經理的楚楚可憐的眼神,瘋狂暗示起來:「笑笑,你看這隻狗,像不像我被拖欠的工資?」
楊笑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立刻拒絕:「不像,當然不像!你的工資難道能吃能喝能掉毛嗎!」
「笑~笑~~~~」
「不行,家裡有你這麼一個掉發狂魔就夠了,不能再來一個了。」楊笑冷酷拒絕。「再說,養大型犬不是一拍腦袋就能決定的事情,它和小狗不一樣,它需要特別多的運動量。你覺得咱們兩個人,誰有時間每周帶它去草坪瘋玩一下午?」
她並不是獨斷專行的法西斯,若這是一隻體型袖珍的小型犬,或者是一隻貓,楊笑都會同意閨蜜養。
但金毛可是大型犬!楊笑實在不喜歡運動,她是絕對不可能為了一隻狗在陽光下暴曬幾個小時的。
唐舒格被她說服了,只能遺憾地看著這隻乖巧伶俐的狗狗。
對不起,雖然她很喜歡它,但是她更喜歡在家躺著……
就在這時,孟雨繁忽然蹲下身,一把抱住了金毛犬。
狗狗熱情的搖搖尾巴,伸出舌頭歡快地給他洗臉。
「笑笑姐,」孟雨繁摟住懷裡失散多年的同為哺乳類動物的親兄弟,緊緊不肯撒手,「你就養它吧,以後我負責每周帶它出去玩,好不好?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