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清末之吾輩愛自由(54)


  雖然樂景早就知道季淮璋抵達美利堅的消息,但是樂景沒想到他們會這麼快相遇,而且還是在這種場合。

  儘管當初季鶴卿在做出決定的時候肯定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猝不及防間直面季淮璋,還是對他造成了直觀的衝擊,樂景已經很久沒看到季鶴卿如此驚慌失措六神無主的模樣。

  少年本就白皙的臉色現在更是看不到一點血色,長睫顫抖,瞳孔渙散,身體僵硬凝固成了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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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狼狽虛弱,和出行前少年的神采飛揚判若兩人。

  他想也不想飛快拉上了馬車的窗簾,阻礙住季鶴卿看向外面的目光,摁住了他的肩膀,沉聲道:「別下來了,你就坐在馬車上,等我們回來。」手下溫熱的身體正在輕微的發抖,可以想見季鶴卿心中正在發生多麼劇烈的動搖。

  就算平時已經是長成了沉穩大人的年紀,在骨肉至親面前,季鶴卿還是會變作一個無助的孩子。

  讓現在的季鶴卿去面對季淮璋,未免太殘酷了。趁現在季淮璋沒有發現,季鶴卿可以躲起來,由樂景獨自來面對他。

  眼下也不是適合發生衝突的場合。

  等日後季鶴卿做好心理準備,祖孫倆再好好談談。

  季鶴卿垂眸不語,緊咬牙關,放在膝頭的雙手握成拳頭,白皙手背青筋暴起。

  正在整理禮服艾倫和白珍妮動作不約而同一滯,狐疑的看著季鶴卿,艾倫問:「季,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白珍妮聯繫到樂景剛剛的動作,有了一個隱隱約約的想法,她小心探問道:「外面……怎麼了嗎?」

  樂景嘆了口氣,輕聲解釋道:「鶴卿的爺爺……也收到了宴會邀請,現在就在外面,他們祖孫倆關係不太好。」

  艾倫和白珍妮是知道內情的,知道這個關係不好已經是很委婉的說法了,以清朝官員的頑固和保守,季鶴卿的叛逃足以讓這對祖孫成為仇人。

  白珍妮立刻說道:「阿卿,你不要下車了,就呆在馬車上。」她安慰道:「你爺爺現在肯定在氣頭上,等會兒我們幫你說說話,你爺爺消氣後你再下來。」

  艾倫也說:「是啊,你們畢竟是血脈親人,親人之間能有多大的仇怨呢?」

  季鶴卿宛如發條上鏽的機器人,僵硬地搖搖頭,「你們不了解我爺爺,而且我們之間的分歧……比太平洋還要廣袤。」

  他慢慢抬起來頭,臉色依舊沒有血色,眼神卻已經平靜了下來,少年抿了抿嘴唇,乾澀開口,「我要下去見爺爺。」

  迎著好兄弟和艾倫夫妻擔憂的目光,他長出一口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早在選擇這條路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了覺悟,我必須要面對,不能逃避。」

  樂景沉默了一下,伸手覆上了季鶴卿緊握的拳頭,「我陪你,別怕。」

  季鶴卿表情緊繃,宛如即將踏上戰場的戰士,看向樂景的目光里流淌著淡淡的暖意,他用力笑了笑,輕聲說:「嗯,有你在,我不怕。」

  ……

  樂景和季鶴卿下車的時候,季淮璋已經不見了,雖然季鶴卿沒有說,但是樂景可以察覺他肉眼可見鬆了口氣。

  樂景和季鶴卿跟在艾倫和白珍妮後面,安靜進了會場。

  只是他們想安靜低調,艾倫和白珍妮金光閃閃的家世背景卻在第一時間吸引了全場人的注意力,宴會的主人羅德尼.喬立刻放下正在交談的季淮璋,熱情的迎了上來,和艾倫和白珍妮親熱寒暄。

  被丟下的季淮璋面色看不出絲毫不悅,他沉靜的臉色卻在看到跟在艾倫和白珍妮身後的那個熟悉面孔時驟然微變。

  六年未見,男孩也長大了,面龐徹底脫去稚氣,多了幾絲稜角,只是模樣還是露著幾絲文弱女氣,不夠剛強。

  男孩也長高了,身體挺拔,長身玉立,也只是比人高馬大的羅德尼.喬低了半頭而已,他現在比他爹還高。

  季鶴卿垂著眼睛,幾乎是鼓起全部勇氣,才抬眼向爺爺的方向看去,先是為爺爺眼中的懷念而模糊了視野,接著親眼目睹這雙眼睛慢慢蛻變成一雙政治家的眼睛——在這雙眼睛裡全然看不到祖孫久別重逢的溫情脈脈,這是一雙屬於政客的眼睛,在冷靜評估分析審視著一位敵人的分量。

  這讓他心神大震,如遭重擊。

  樂景同樣注意到了季淮璋的審視目光,他微微偏頭看向身側的季鶴卿,不出意料察覺到了他僵硬的站姿。

  他在心裡再次嘆了口氣。

  正在和主人寒暄的白珍妮沒有注意到祖孫倆的互動,好心想把兩個孩子引薦給羅德尼.喬,側了側身子,招呼樂景和季鶴卿上前,「這是顏澤蒼和季鶴卿,他們都是我和艾倫看著長大的孩子,您應該知道他們,前不久就是他們代表全體華人,把洛杉磯政……府和警……察局告上了法庭。」

  樂景拉了拉季鶴卿的袖子,示意他回神,然後首先站了出來,露出標準的社交笑容,「您可以叫我顏,我在哈佛經常聽到您的大名,如今總算能見到您了。」

  羅德尼.喬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身體微微發福,皮膚被曬成小麥色,笑道:「我也對你是久仰大名,一直很想交你這個朋友,艾倫和白珍妮都是我的朋友,你既然也是他們的朋友,那麼也是我的朋友。」

  此時他的心裡也有點驚訝,他原本只是隨手邀請了這個東方少年,其實心裡並沒有對他如何看重。但是他沒想到顏竟然還有這麼強勢的人脈關係,看來他要重新修改對他的看法了。

  所以他一掃剛才的冷淡,和樂景熱情攀談了一會兒,在艾倫夫婦面前做足了和藹長輩姿態。

  宴會裡客人這麼多,羅德尼.喬不可能一直和他們寒暄,所以沒過多久,他就禮貌辭別了他們,走到門口熱情招呼其他重要客人了。

  在樂景和羅德尼.喬寒暄期間,季鶴卿從始至終都很沉默,宛如一個安靜的雕塑,面無表情,眸光暗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季淮璋則早已收回了看向這裡的目光,在無人敵角落裡自斟自飲,自得其樂。

  白珍妮擔憂的目光在這對祖孫倆之間徘徊,在樂景耳邊輕聲問道:「阿卿看起來很不好。要不,你們先提前離開這裡吧。」

  樂景搖了搖頭,理智說道:「他總要面對,不可能逃一輩子。」

  他拉著季鶴卿的袖子,徑直向季淮璋走去。

  頭戴頂戴,身穿深藍色官袍,留著大辮子的季淮璋在香衣鬢影的宴會裡是一個不擇不扣的異類,他的身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真空地帶,紳士淑女們在一旁,異樣的目光在他身上流連,隱晦的竊竊私語連綿不絕。

  季淮璋表情鎮定平靜,不見絲毫尷尬,坦然自若。

  樂景莫名想起來香港電影裡的清朝殭屍,也是和此時的季淮璋那樣……落後迂腐,和世代格格不入。

  「好久不見了,季大人。」樂景率先開口打招呼道:「沒想到會在這個場合遇見您,您近來身體可好?」

  季淮璋收回釘在季鶴卿身上的冰冷目光,不咸不淡回答了樂景的問題,「老夫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你們好厲害的手段,是老夫小看你們了。」

  季鶴卿終於抬起頭,僵硬肩膀突然卸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勇敢的看向季淮璋的臉:「我們應該有個共識,家醜不可外揚,不能在這裡鬧起來讓洋人看了笑話。」

  季淮璋冷笑一聲,看向季鶴卿的目光銳利刺骨,「我還當你沒臉沒皮,什麼都不在乎了,原來還是知道一點禮義廉恥的,還算有點人樣。」不過他倒是沒有反駁季鶴卿的話。

  他就算想清理門戶,也要關上門來清理。他和季鶴卿都是清國人,他們的一言一舉都代表著清國的顏面,私下裡不和無所謂,但是如果在洋人面前鬧起來,可就太有失體統了。

  季鶴卿臉色泛白,目光微微瑟縮,顯然被季淮璋的話給刺傷了。

  因為人只在親近的人面前卸下鎧甲,露出軟肋,季淮璋隨意的一句話對他就是傷心痛肺的打擊。

  樂景心中甚至生出一絲愧疚來。如果不是他,季鶴卿又怎麼會踏上了一條眾叛親離的道路?

  如果沒有他,他現在依舊是季家大少爺,上有爺奶爹娘疼寵,下有兄弟友愛,他可以呆在家裡懷抱虛無縹緲的俠客夢,繼續做無憂無慮的官n代。

  他本可不必背井離鄉,背叛階級,眾叛親離,不必為了替後來人開路而身先士卒披荊斬棘嘔心瀝血。

  他季鶴卿,世代簪纓,名門望族裡的天之驕子,出身大地主大官僚階級,天然的保皇黨,說白了,那些泥腿子的未來和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本可以自私,本可以享樂。

  但是他沒有。

  所以他才在今天不得不面臨如此難堪的局面。

  樂景忍不住開口想替季鶴卿辯白,「鶴卿學習一直很努力,他和您一樣熱愛華夏,想要學成後報效國家,他現在正在麻省理工大學裡學習機器製造,這所學校在國內被稱為波士頓機器大學院,一所很有名的大學……」

  季淮璋嚴厲的打斷了樂景的辯白,問:「你口中想要報效的國家,是如今的大清嗎?」

  這個問題太過一針見血,樂景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說不上來了?也是,這個問題無需再問。」季淮璋冷靜說道:「早在你們剃掉辮子的那一刻,就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樂景終於沒忍住發出質問:「您也是漢人!您難道不嚮往唐漢的榮光,嚮往宋朝君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開明氛圍嗎?您難道不知道滿人一直在提防排斥漢人嗎?」

  季淮璋搖了搖頭,看著樂景的目光仿佛在看小孩子瞎胡鬧,他沉聲回答了樂景的質問:「我怎麼不嚮往,怎麼不知道?」

  「但是,大清雖然不好,但是也沒有很差。」

  這個中年漢人留著滑稽的長辮子,穿著宛如香港片裡的殭屍官袍,眼神痛楚,侃侃而談:「如果大清倒下,天下必將大亂,烽煙四起,誰都想做皇帝,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屍山血海,國家四分五裂,引來無數外國豺狼的撕咬,屆時國將不國,華夏文明甚至可能斷絕。」

  他逼視著樂景,目光中藏著重若萬鈞的力量,「這點,你們想過嗎?」

  樂景突然失去了所有語言,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季淮璋的問題。

  樂景知道正確的答案,但是他卻無法說服季淮璋那就是答案。

  他們之間,隔著一百多年的鴻溝,時代的鴻溝沒那麼容易跨越。

  任何脫離了當前社會背景的嘴炮都是耍流氓。

  在如今的社會背景下,樂景能說季淮璋的回答是錯的嗎?他又有什麼資格去評判這種想法?

  直播間的觀眾們也體會到了樂景此時的無力:

  【帶紅領巾的好少年:我現在覺得好絕望,這是不可調和的理念分歧,誰也說服不了誰。

  旺仔快樂:站在季淮璋的角度,以當前的時代背景,他的想法很對,是老成持重之言,他的拳拳愛國之心讓我動容,卻也讓我越發絕望。

  里外同學:我曾經想過如果我穿越過去要如何改變歷史,可是現在我卻突然發現,我就算知道未來的歷史走向,我也什麼都無法改變,個人的力量如何抵抗住歷史的慣性?時代的一粒塵,落在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每天都不想碼字:誰都不是壞人,季淮璋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愛國,大家只是……理念不和,立場不同,所以只能成為敵人。】

  樂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此時他倒是寧願季淮璋就是一個夜郎自大的守舊派,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跳樑小丑,這樣他也有底氣駁斥他可笑的理念,也能理直氣壯與他為敵。

  可是季淮璋不是。

  這讓他心情更加難受了,也越發無力。

  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樂景不認為自己的寥寥幾句就可以讓季淮璋虎軀一震,改弦易轍,成為盟友。

  所以……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們註定要成為敵人。

  季鶴卿脫口而出:「所以才要君主立憲!限制君權,漢人治國。」

  季淮璋的目光終於徹底平靜下來了,事到如今,他認為自己也算是全部了解了這兩個年輕人的想法,所以此時的表情已經平和多了,帶了一絲長輩教訓晚輩的循循善誘。

  「你們的想法,太過天真激進了,從秦以來,華夏的君主專……制制度已經實行了三千年,你口中的君主立憲才實行了多少年?從1688年英吉利國的光榮革命君主立憲到現在,也不過190年罷了,一個壽命不過短短190年的制度,你怎麼證明適合華夏?你怎麼知道這種制度不會毀了華夏?」

  他不以為然笑道:「兩國國情不同,本就不應該等同看待。」

  注意到樂景和季鶴卿目光中的驚異,他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挑了挑眉,「怎麼,真把我當那些自高自大的老古董了?我對西學,還是有一定的研究的。」

  樂景又想嘆氣了。

  華夏悠久的歷史,即是榮耀,也讓她背上了沉重的歷史包裹,導致變革的重重阻礙。

  此時的華夏,就像一支積重難返的大船,再出色的舵手也不敢輕易偏離航線,未知的海域裡藏著太多危險,很有可能觸礁翻船,讓幾千年的祖宗基業和幾萬萬人的性命毀於一旦。所以季淮璋們不能動,也不敢動。

  農業文明,本就保守求穩,缺少西方的賭徒精神,這樣的好處是華夏可以苟很久,缺點就是會錯過轉向的時機,一步步步向深淵。

  所以那位先生開創的事業是那樣壯麗、偉大,他真正開創了華夏三千年未有之變局,將來自西方的馬克思主義進行本土化發展,以大魄力大毅力搬走了壓在華夏身上的三座大山,一刀切去了華夏身上的毒瘤,扶起了跪了一百多年的國人,讓華夏重獲新生,昂頭挺胸向山峰發起衝鋒。

  人民喊他萬歲,他卻喊人民萬歲。

  季淮璋擺擺手,斷言道:「你們到底還是年輕,心志不堅,很容易被西學迷惑,唉,這也是年輕人的通病。」

  他看向季鶴卿的目光終於褪去政治家的冰冷審視,帶上了一絲親情慈愛,溫聲道:「你任性那麼久,也該悔過了吧?你爹娘都在家裡等你,只要你認錯,我會向聖上稟告你的忠心,讓你回國一展所長,也不必在國外流浪了。」

  季淮璋的話太過有說服力和誘惑力,也太過溫情脈脈,易地而處,如果樂景是季鶴卿,他真的很難繼續堅持自己的理念,繼續走一條可能看不到未來的絕路。

  樂景默默低著頭,注視著地面,心情一時間不知道是喜是悲。他只知道不管季鶴卿做出什麼的決定,樂景作為兄弟,都會支持他。

  「悔過?」季鶴卿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我又沒錯?為何要悔過?」

  樂景閃電般抬起頭,又驚喜又難過的扭頭看向季鶴卿執拗的側臉,少年的聲音帶著百折不回的堅定,「我知道你是錯的,我是對的,日本一個彈丸小國,通過明治維新就能崛起,恰恰應證了我的觀點,但是我無法說服你,就像你無法說服我一樣。所以,就讓把問題交給時間吧,時間會給出讓我們都心服口服的答案。」

  季淮璋的目光徹底失去了溫情,他注視著自己的年輕的政敵,目光冷酷無情,「那我們就是敵人了,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季鶴卿點了點頭,年輕的臉上再也不見一絲軟弱和動搖,他注視著自己血脈親人,目光冷硬宛如千年不改的高山,「如此也好,我也能不必顧念舊情。」

  他抓起樂景的手,不假思索轉身,背對著季淮璋去走他自己的路。

  終究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

  在回去的馬車上,季鶴卿一直很沉默,樂景用餘光打量著少年沉靜的側臉,不知道他此時在思索什麼。

  從今以後,季鶴卿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他伸手覆上季鶴卿蜷縮在膝側的手,入手冰涼,樂景收緊手指,想要把熱度和力量傳給他。

  「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還有大哥,我們三兄弟雖然異父異母,但是早已約好同生共死。」

  季鶴卿眨了眨眼睛,一道水痕在他眼角一閃而逝。

  他回應般也握緊樂景的手,輕輕嗯了一聲。

  「我知道的。」

  「我一直都知道。」

  艾倫和白珍妮沒有出聲,知道此時這對好朋友的心情都不會平靜,所以貼心的不去打擾他們。

  馬車沉默的行駛到了艾倫家,季鶴卿和樂景洗漱後就去各自房間入睡了。

  半夜的時候,樂景突然驚醒,仿佛某種直覺驅使一樣,他下了床,推開臥室的門,在走廊季鶴卿的門前站定,輕輕打開了他的門。

  為了不吵醒對方,樂景沒有開燈,借著皎潔的月光,能看到床上隆起一個小鼓包,季鶴卿蜷縮躺在床上。

  樂景安靜站了一會兒,隱隱約約聽到了從被子裡傳來的啜泣聲。

  樂景一陣躊躇,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他不知道季鶴卿需不需要他安慰。

  就在樂景猶疑期間,被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音,「我都20了,也該取字了,乾脆你給我取個字吧。」

  古人講究二十行冠禮,然後由父母師長給取字,字號中寄託了長輩們的殷切希望。

  樂景沒有字,是因為他是現代人,不講究這些。

  季鶴卿則是……再也無人可以為他取字了。

  樂景忍住心酸,走到他床前坐下,想了想,若無其事問道:「九皋,你覺得九皋怎麼樣?」

  《詩經小雅鶴鳴》有言:「鶴鳴於九皋,聲聞於野。」

  九皋:深澤。

  鶴鳴九皋:鶴鳴於湖澤的深處,它的聲音很遠都能聽見,用來比喻賢士身隱名著。

  你是鶴啊,立在雞群,有朝一日必將一鳴驚人的鶴。

  季鶴卿掀開輩子,樂景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只能聽到他哽咽的泣音響起,「好,就叫這個吧,希望有一天,我真的能聲聞於野。」

  「嗯,我相信你會的。」

  樂景帶著後世人的篤定,默默在心裡回答了季鶴卿的話——時代不會忘記你的聲音,歷史也不會忘記。

  【每個兔子都有一個大國夢:您可以的!在未來的某一天,全華夏真的都聽到了您的聲音!您將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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