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民國之大導演(18)
就算樂景是親孫子,如此問題還是惹來了黎春花的白眼,她摸了摸手心的拐杖,覺得手突然有點癢。
趙藏玉卻偏偏咧開嘴,露出八顆雪白的牙齒,一本正經道:「真巧,我奶奶也去世了。」
樂景眼睛一亮,親熱的拍了拍趙藏玉的肩膀,「你爺爺最近身體怎麼樣……哎喲。」
樂景抓住奶奶正在掐他胳膊的手叫了起來,「奶奶,疼,疼,我可是你親孫子啊!」
黎春花冷冷一笑,「你要不是親孫子,我早就用拐杖敲你頭了。」話雖這麼說,老太太到底是放開了掐著樂景胳膊的手,對一旁看戲的趙藏玉笑了笑,「不好意思,這孩子被我寵壞了,性格有點不著調,還請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趙藏玉悠然一笑,「黎女士真是太客氣了,謝少爺只是在開玩笑罷了,我是不會當真的。」
他頓了頓,又慢悠悠地補充道:「不過,我爺爺現在的確是單身,生活一直很寂寞,我很希望有人能陪他說說話。」
黎春花嘴角微不可查抽了抽,她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聽到趙藏玉這番接近明示的話,打著哈哈糊弄了過去。
當然,在私底下,樂景也沒少受奶奶白眼。
樂景撒嬌賣乖求饒了半天才哄住了老太太。
自從成為了謝聽瀾後,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原主性格的影響,還是因為來自家人純粹的無私愛意,樂景發現自己的性子也活潑不少,心態也像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
他對這種變化是樂見其成的。
他希望自己永遠是個少年,熱血永遠不會熄滅。
……
有黎春花這個站在謝家生物鏈頂層的女人坐鎮,溫招娣和謝家的幾個女眷都老老實實的開始執行樂景分配給她們的工作。
溫招娣沒想到需要和她進行交流的女演員竟然會是一群前妓.女。
溫招娣很少聽到妓.女的事,這些人都是一些骯髒低賤的女人,聽到她們的事只會髒了耳朵。但是她知道家裡的所有男人都去過妓院。
娘從不管這些,也交代她將來嫁人後不要管。
「不過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兒,和她們計較就太掉價兒了,家裡的爺們要想去,你就高高興興讓他去,這樣才能顯出來你的賢惠大度來,這才是當家主母的胸懷。」
溫招娣一直把這些牢牢記在心裡。
所以當那些女人告訴她是瀾兒替她們贖身後,雖然她們中的一些人外表看起來比姨媽年紀還大,讓人忍不住懷疑瀾兒的審美,溫招娣還是柔柔一笑,輕聲細語道:「我不在瀾兒身邊時,他身邊有你們照顧,我就放心了。」
除了年紀尚小的小紅梅,其他女人摸爬滾打了十幾年都被磋磨成了人精,如何讀不懂溫招娣的潛台詞?
「小姐別誤會,謝少爺皎皎如明月,我們就是地里的泥,哪裡能有資格照顧他?」
女人們三三兩兩地把自己曾經的經歷都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一樁樁駭人聽聞之事著實突破了溫招娣的想像力,她嚇得眼圈發紅,淚睫盈盈,臉色慘白如紙,覺得自己耳朵從此以後都不乾淨了!
「那些人……那些人,」溫招娣又難過,又匪夷所思地反問道:「怎麼可以那樣對你們呢?太過分了!就該讓警察把這些大壞蛋抓起來!」
小紅梅撲閃著大眼睛,興奮地說:「謝先生已經讓警察把媽媽和白爺抓起來了!下個星期,他們要被壓到菜市口砍頭呢!」
「我和姐姐們早就商量好了要一起去圍觀觀刑,溫小姐你要和我們一起嗎?」
溫招娣花容失色,拼命搖頭,「砍頭太嚇人了,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吧!」
樂景和奶奶含笑站在門口望著溫招娣。
「她現在看起來鮮活多了,終於有了人樣,溫家真不會教孩子……」黎春花眉頭微蹙搖了搖頭,感慨道:「真是個傻孩子。」
她看了一眼身側但笑不語的孫子,沒有錯過他眼中的欣慰。
黎春花深吸一口氣,一股龐大到讓她渾身發麻的驕傲在她心頭橫衝直撞。
她有個好孫子。
遇到他孫子,是溫丫頭的福氣。
……
一輛黑色的德國產汽車剛在洋房門口停下,門口的侍者就小跑上去恭敬地拉開了車門。
謝知源下了車,漫不經心的整了整西裝襯領,被侍者引進了大廳。
大廳里正在舉辦一場西式宴會。
男人們穿著定製的西裝,女人們穿著五顏六色的華麗大裙子,身穿燕尾服的侍者端著紅酒在衣冠楚楚的先生和小姐們中間穿行。
幾個一直在往門口方向張望的男人幾乎是立刻發現了門口的謝知源,馬上拋棄寒暄的對象,把謝知涯圍了起來,絞盡腦汁進行寒暄和恭維。
「就像聞到屎味兒的蒼蠅。」有人站在角落裡如此點評。
友人搖頭笑道:「瑛彬,你還真是討厭謝導演。」
被他叫做瑛彬的人臉色有點不健康的青白,眼尾上挑,眼神凌厲,黑眼圈又黑又重,薄薄嘴唇抿在一起刀一樣鋒利。此時他雙手環胸,挑著下巴看向門口,看起來傲氣十足且不近人情。
「電影是藝術的表達,應該離政治遠一點!」於瑛彬厭惡地撇了撇嘴,「我承認謝知源是一個還不錯的導演,但是他同樣也是一個政客,他的電影裡糅雜了太多東西,已經失去了最初的純粹。」
友人無奈地搖了搖頭,用手指點了點他,「你啊,看待問題總是這麼非黑即白,等會兒在謝導演面前,你可要給我好好收斂你的臭脾氣。」
於瑛彬傲慢一笑,睨看了遠處的謝知源一眼,不以為然笑道:「你們怕謝家,我可不怕,我們家還沒有落魄到要去舔謝家臭腳。」
於瑛彬這麼說,自然是有底氣的。他們於家也是京城裡的老牌世家,論發跡時間比謝家這一支還要早。
只是謝家在新朝抓住了機遇,不僅開了很多工廠,甚至開起了銀行,總統都要向謝家借錢。謝家三兄弟又在政商黑三界享有廣泛的人脈,所在一躍成為本朝新貴,風頭一時無二。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於瑛彬就怕了謝家。所以他一向不怎麼掩飾自己對謝知源的輕蔑和敵視,謝知源也對此心知肚明,所以兩人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就算偶遇也從不交流。
宴會上消息一向流傳的很快。
很快,就連和友人縮在角落裡自斟自飲的於瑛彬都聽到了謝知源在宴會上大肆宣揚的一件事——謝知源的事業後繼有人。他的長侄謝聽瀾現在也當了一名導演,他獨立執導的處.女作即將在下個月上映。
傳話的人活靈活現向於瑛彬模仿謝知源的話:「這是一部從未出現過的作品,將帶在全社會掀起一場風暴,說不定會革新社會觀念!」
於瑛彬勃然大怒,勉強忍到傳話人走後,重重放下酒杯,氣呼呼道:「謝知源還要不要臉!如此明目張胆替自己侄子站台,他都不嫌臊得慌!」
友人好奇反問:「他身為叔叔,幫侄子宣傳一下新電影何錯之有?
於瑛彬黑著臉,黑眸里暗潮洶湧,「哼,你不懂,這老頭兒毫無藝術操守,又一向溺愛謝聽瀾那小子,護得跟親兒子似的,什麼拍電影,謝聽瀾那個榆木腦袋壓根就沒長這根弦!當初他能去哈佛也是謝家花錢買進去的!這次八成又是他心血來潮瞎胡鬧,謝知源替他收拾爛攤子,他倒是疼侄子。」
友人理智反駁:「你這是偏見,說不定謝聽瀾拍的電影很不錯呢。」
於瑛彬冷笑連連:「謝聽瀾拍的電影但凡在及格線,謝知源也不至於夸的這麼離譜,不就是想多忽悠一些傻子好讓電影票房好看一點?他明明知道他的影響力,也知道很多人有求於他,他都這麼說了,你看吧,宴會上這些人就算一人買一千張,也不會讓謝聽瀾丟臉的。」
友人拍了拍於瑛彬氣到發抖的肩膀,無奈道:「你這是生的哪門子氣?這件事說到底和你沒什麼關係啊。」
於瑛彬陰著臉回答:「怎麼會沒關係?一來,這樣的害群之馬必須要及時踢出去,這樣才能肅清電影圈風氣。二來……」他眉目染上冰霜,神情越發不耐,「我的新電影也差不多是下個月上映了。」
友人立刻恍然,自以為明白了他的擔憂,反而笑道:「你不應該高興才對嗎?用你的電影狠狠給謝聽瀾一點顏色瞧瞧,讓他明白強權左右不了百姓的審美,到時候報紙上肯定都在誇你罵他。」
於瑛彬眉目陰沉,聲音凜冽暗啞:「可是一想到要和那種電影在同一個電影院裡上映,我就高興不起來。」
友人終於沒忍住,懟道:「……那你還和他同呼吸一片空氣,你難道從此以後都不呼吸了嗎?」
於瑛彬:……
他氣急敗壞惱羞成怒道:「你到底是我朋友還是謝聽瀾的朋友!」
友人聳聳肩,賤兮兮笑道:「我誰的朋友都不是,我是正義的朋友。」
於瑛彬哼了一聲,瞪了他一眼,陰沉的目光緩緩落在大廳中心眾星捧月的謝知源身上。
「電影從來不簡單,也沒有捷徑可走,就算他大伯是謝知源也一樣。」於瑛彬雙眸浮現近乎偏執的執拗和狂熱,冷冰冰說道:「我會用我的電影讓他明白這一點,讓他痛哭流涕跪著向電影道歉!」
友人:「……說真的,你有時候說的話真讓旁觀者替你尷尬,你都沒意識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