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之無問西東(43)
潭柘寺鄉識字比賽現在正處於海選階段, 過去的四五天,一共有三千人進入了初選,趕來報名參賽的選手還在源源不斷的湧入。
董大壯過來報名的時候, 掃盲辦的報名處已經排起了長隊。
他打眼往隊伍里一掃,竟然發現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背影。
他幾個跨步衝上去掰住了少女的肩膀, 一把拽下她頭上的帽子, 果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呂小花果然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呂小花臉色刷的一下白了, 嘴唇哆嗦,全身情不自禁開始發抖。
在藤校長的鼓勵下,她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氣走出家門參加比賽。她想著, 現場人這麼多, 她又戴上了帽子, 不一定能被認出來。
是她太傻了。
果然她就不應該出門。
「你這個賤.人, 不僅害了柱子哥家, 連自己的親兄弟都不放過!如果不是因為你, 你爹和鐵牛怎麼會被警察抓進監獄!你娘差點把眼睛哭瞎了,好好的一個家都被你給毀了!」
原本有序的隊伍因為董大壯的這番話出現了微微騷動。排隊本就無聊,難得出現了這麼勁爆的熱情, 大家都是精神奕奕嗯,瞪大眼睛興致勃勃的看戲。
「什……什麼?」呂小花張大嘴,傻呆呆問道:「什麼抓進監獄?」
「都到這種時候了你還裝什麼裝!你這個掃把星,我要是你爹娘一出生就應該掐死你!」董大壯火冒三丈, 攥著少女肩膀的手指如鐵鉗, 另一隻手高高揚起,想要給這個不要臉的破鞋一巴掌。
「有話好好說。」樂景站在他身後牢牢握住他的胳膊,居高臨下冷淡的看著他, 「你也想像呂鐵牛那樣蹲監獄嗎?」
董大壯眼神瑟縮了一下,盛氣凌人的氣勢肉眼可見的萎靡了幾分,「你、你誰啊!這裡有你什麼事啊,裝什麼排場!」
「我是這次識字比賽的評委。」樂景強硬把他剛剛甩人巴掌的胳膊死勁往後掰,又用力一根根掰開他抓住呂小花肩膀的手指,在董大壯吃痛的大叫聲里,他不緊不慢的說道:「我有責任制止不法暴行。」
董大壯氣壞了。他橫行霸道慣了,還是第一次被人強勢鎮壓,立刻喋喋不休叫罵起來,「你這個小癟三放開老子聽到了沒有?要不然老子帶著十幾號兄弟輪女干.....你娘,再揚了你親爹的骨灰......」
樂景冷哼一聲,膝蓋屈起狠狠給了他一下,拽著他的胳膊直接把他摁在了地上給呂小花行了一個跪拜大禮。
呂小花現在已經傻了。
她低頭對上董大壯驚愕屈辱不敢置信的扭曲表情,頭腦有些發暈,一股電流沿著她後背的肌肉紋理躍入大腦,腦漿似乎都在沸騰。她又開始發抖了。這一次,是因為興奮。
樂景第一時間捕捉到了呂小花嘴角的笑容。
少女慘白的臉上不知不覺悄悄浮現了淺淡的紅暈,水潤的雙眸又閃又亮,興奮的好像下一刻就要尖叫出聲。
樂景問:「他是不是經常欺負你。」
呂小花愣了好幾秒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個陌生男人是在和她說話。
「對、對的。」她結結巴巴的說:「他,他好壞,老是罵我,在背後說我壞話。」
在最初的不可置信過去後,董大壯陷入了徹頭徹尾的暴怒,他五官扭曲如惡鬼,聲音悽厲好像自地府傳來,「啊啊啊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們!你們都死定了,我一定要讓你們全家都碎屍萬段,五馬分屍……」
樂景皺了皺眉,他現在覺得這個人太聒噪了。
「給他一巴掌。」他對暗爽不已的呂小花說,「他太吵了,讓他安靜一點。」
呂小花再次驚呆了。
他讓她打董大壯一巴掌?讓她打巴掌?
「怎麼,不敢?」樂景嗤笑一聲,「如果不是我,他那巴掌早就落到你臉上了。他敢打你,你卻沒有膽子打回來嗎?」
「你這麼軟弱,董大壯以後更不會把你放在眼裡,他只會變本加厲的欺負你。」
呂小花對上男人譏諷的眼神,心頭突然冒出一股火焰。她就是不想被他看輕。這段日子她遭受的所有磨難都在她腦海里一一浮現,眼眶又酸又漲,胸頭的火焰鋪天蓋地開始燃燒。
他們都在欺負她!他們都不想讓她活下去!憑什麼?難道就因為她軟弱好欺負嗎?!
打就打!她再也不要被人欺負了!
這個人說的沒錯,董大壯這個壞蛋欺負了她那麼久,她要報復回來。
「臭女表子!你敢!我不會放過你的,老子要讓你死無全屍......」
「放心,有我在,他奈何不了你。」樂景老神在在道:「他那麼為呂鐵牛打抱不平,那就進去陪他吧,算是成全他們這份兄弟情深」
呂小花終於心神大定。既然如此,她還有什麼好怕的。
她高高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揮下,清脆響亮巴掌聲過後,興奮的頭皮發麻。她的手掌已經罵了,對上董大壯怨毒扭曲的臉龐,她沒忍住笑出了聲。她這輩子第一次這麼開心。
董大壯已經徹底陷入了瘋狂的暴怒中,他這輩子都受過這種侮辱。
「動手!你們還在等什麼!給我動手!殺了他!」
人潮中,一個黑洞洞的木倉口對準了樂景。
......
吳松孺還在不緊不慢的吃包子,劉蓮已經吃完飯,放下筷子準備去上課。
「老吳,我去上課了,你吃完飯把碗刷一刷,還有,別忘記餵貓。」
吳松孺咽下包子,漫不經心的說:「知道了。」
劉蓮走出廚房推出自行車,回頭看了眼坐在廚房門口津津有味啃包子的吳松孺,有些不放心的提聲警告道:「你可別忘了!等我晚上回來要是發現你沒餵貓的話,你晚飯也沒有了,知道嗎?」
「行行行,不會忘不會忘。」吳松孺不耐煩的小聲嘀咕道:「我就不是忘了一兩次嗎?」
劉蓮火了,數落道:「你那是一兩次嗎!光被我抓到的就四次了!我都說了你那麼多回你次次當耳旁風!」
一看老妻生氣了,吳松孺秒慫了,癟著嘴小聲告饒道:「這回我一定不會忘了!我保證!你放心吧!」
唉,小黎在的時候,都是由他來餵貓的,刷碗也是他的活兒。現在小黎下鄉了,他必須要重新開始分擔家務了,他還真有些不適應。
吳松孺今天沒課,他慢吞吞吃完飯已經快八點了。外面晨霧已經散去,燦金色的陽光懶洋洋趴在院角的桃樹枝上,兩隻毛茸茸的橘團臥在花壇上酣暢的打著小咕嚕。
吳松孺背著手踱步到它們跟前,居高臨下的訓斥道:「睡睡睡,就知道睡,晚上又去哪裡野了?」
大黃的耳朵動了動,掀起眼皮冷淡的瞄了他一眼,打了個哈欠,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直接無視了吳松孺開始專心致志的舔毛。
吳松孺撇了撇嘴,自言自語道:「你們的小日子倒是過的逍遙,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隔壁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陌生的男聲傳來:「黎老師,黎老師,你在家嗎?」
吳松孺循聲推開院門往隔壁看去,小黎門前站著兩個他沒有見過的男人。他們留著普通的寸頭,穿著灰色的棉襖棉褲,氣質特別平淡,一眼望過去根本記不住長相。
吳松孺:「小黎不在家,你們是誰?找他什麼事?」
敲門的男人:「那您知道他去哪裡了嗎?什麼時候回來?」
吳松孺狐疑的看著他們,「你們是誰?」
「我們是《京華日報》的記者,這是我的工作證。」
吳松孺查閱證件的時候,自稱是記者的男人解釋道:「之前黎老師向我們報社投了稿,我們是過來和他交流一下稿件問題的。」
《京華日報》?
吳松孺心裡有些嘀咕。
這種二流報紙向來不被他放在眼裡。小黎怎麼去這種報紙投稿?這是缺錢看打算掙點外快?他之前怎麼不跟他說一聲,他在很多權威報刊都有熟人的,很容易發表文章,稿費也肯定比這種二流報紙高。
不過這個證件倒是真的。
所以吳松孺就放下戒心,一五一十的說:「小黎他去潭柘寺鄉掃盲去了。潭柘寺鄉現在正在舉辦第一屆識字比賽,他是評委,等識字比賽結束後他才能回來。」
他本來以為他這麼說那兩個人就要遺憾離去了,沒想到來人竟然還追問了黎望旌在潭柘寺鄉的詳細住址,看樣子竟然想追去潭柘寺鄉找人。
這這這......
吳松孺肅然起敬。
這個《京華日報》雖然名聲不顯,但是記者卻很敬業啊!怪不得小黎想要在這裡投稿。
「他就住在鄉zf的招待所,你們過去一問就知道了。」
......
與此同時,識字比賽現場已經陷入就一片混亂。
不知道突然從哪裡竄出來幾十號鄉民,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土木倉,還有人舉著土法製造的手木留弓單,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在現場的所有評委和主持秩序的zf工作人員。
「大家快看啊,g黨欺壓毆打無辜良民!」
「放了大壯!!」
「大家聽我說,俺們呂家都是地地道道老實本分的農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結果前幾天,警察把俺大哥和俺侄子扣起來了,非要我們拿兩百塊錢贖身!俺們哪有這麼多錢啊!就連山上的大王綁票開的錢都沒這麼心黑!」
「我們走到這一步都是他們逼的啊。」
「你們不放人,我們和你們沒完!」